《杉杉来了》后续:杉杉和封腾结婚3年去产检,医生看完报告,把封腾支开后小声问:你之前是不是流过产?还不止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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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

叶姣盯着产检报告看了半天,又把目光缓缓移向面前的女人,封太太脸色发白,手指绞着衣角,笑容僵在脸上,像站到了悬崖边上。

“封太太,”叶姣声音压得很低,“你之前是不是流过产?还不止一次吧?”

对面的人猛地一抖,像被冰水浇了头。

“叶医生,你搞错了——”

“我当了二十多年产科医生,有些痕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线。

封腾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咣当”砸在地上,红枣汤泼了一地。

他没有看杉杉,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报告上,像隔着纸,看到了另一张十年前的旧病历。

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叶姣落在这张报告上的眼神,那里看到的,不止一次流产的痕迹,还有一段被人偷偷掩埋的日子。



01

清晨六点,方杉杉是被一阵恶心顶醒的。

她翻身冲进卫生间,趴着马桶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嗓子眼火辣辣的。

掬了捧冷水洗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圈发青,嘴角还挂着水珠。

日历上的红圈跳进视线,她猛地想起什么,手抖着从抽屉最里头翻出那根验孕棒。

两道杠。

她愣了好几秒钟,把验孕棒举到窗前,又看了一遍。两道,红得发紫。

“封腾!封腾!”她冲出卫生间,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封腾正在餐厅倒咖啡,被她撞得差点泼一身。

不明所以地接过验孕棒,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平日里在董事会上拍桌子能吼穿三层楼的封总,喉结滚了两滚,半句话没说出来。

杉杉站在他面前,紧张地搓手指:“你倒是说话呀。”

封腾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是红的。

他把验孕棒小心地放在餐桌上,像放什么宝贝,然后一把将杉杉搂进怀里。

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我太高兴了。”

三个月了,结婚三年,家里长辈旁敲侧击,明里暗里也催了不少。

萧素英话不重,但那句“封家香火不能断”在饭桌上抛出来好几次。

杉杉每次听着,脸上的笑都撑得发酸。

这会儿她终于怀上了,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忽然松了一半。

消息传到封家是当天下午。

萧素英来得比快递还快,手里拎着两袋补品,一进门先看杉杉的肚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花来,嘴角倒是翘着:“挺好的,好好养着。头三个月最重要。”

杉杉点头应着,心里暖融融的。萧素英刚坐下喝了半盏茶,就问了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安排产检?”

“下周一约了市一院。”封腾回答。

市一院?”萧素英放下茶盏,“那正好,我认识叶姣叶医生,妇产科的主任,技术没话说,人也靠谱。回头我打个招呼。

杉杉说了声谢谢,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方若曦的视频通话。

画面那头方若曦坐在阳台上,阳光照着,倒显得她气色不错。

聊了几句怀孕的事,方若曦忽然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姐,你最近有没有梦见爸?”

杉杉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好的提爸干什么?”

“没有,就是我昨夜梦见他了。他说,你姐姐这胎不同寻常,让你多上点心。”方若曦说着笑了笑,“估计是我看电视剧看多了,你别放在心上。”

杉杉那头胡乱应了一句,挂了电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堵。

夜里封腾去书房处理邮件,杉杉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十点半的时候她出来倒水,隐约听见封腾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许律师……你先把东西放着,改天见。”

许律师。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封腾挂断电话转身,看见杉杉站在走廊口,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渴了,倒水。”杉杉打了个哈欠,“你大晚上跟谁打电话呢?”

“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封腾接过她的杯子,替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的,递过来,“走吧,我陪你回房。”

杉杉接过水杯没再多问。

只是躺回床上,被封腾从后面揽住腰,她望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点月光,总觉得今晚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十六岁,穿着县一中的校服,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尽头是手术室的门。

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有人在里面喊她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

她想跑,脚却像生了根。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走过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

她尖叫着醒过来,浑身冷汗涔涔。封腾被她吵醒,睡眼惺忪地伸手拍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杉杉蜷在被窝里,好半天才匀过气来:“没事……梦见考试考砸了。”

封腾轻笑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杉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梦里那个人眼里的笑意,像一根刺,扎在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疼。

02

周一到医院,叶姣已经等在大厅。

萧素英早就打了招呼,叶姣也热情,领着杉杉上了妇产科。

封腾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孕妇水壶和营养师配的小零食。

叶姣看了一眼封腾手里的大包小包,笑了:“封总这架势,把半个超市都搬来了。”

封腾难得脸红了一下。

产检流程顺利,B超屏幕上那颗小小的胚芽搏动得有力,医生指了指那个亮点:“胎心正常,发育得不错。”

杉杉眼眶有点热,侧过头去看封腾,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封腾倒是镇定,只是握着她的手,攥得有些紧,微微发抖。

出了B超室,叶姣翻着那一摞检查单,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一页,眉头皱得更深了。

叶姣合上报告,抬头看向杉杉:“封太太,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跟封先生交代几句注意事项。

封腾跟着叶姣去了隔壁办公室。

杉杉一个人坐着,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心里甜甜的。

她低头玩手机,翻了一套孕妇食谱收藏了,又给方若曦发了个消息,说检查一切正常。

方若曦回了个笑脸,没多说什么。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封腾出来了。杉杉看他脸色不太对,嘴唇抿成一条线,也没有进来时那么轻松。

“怎么了?”她迎上去问。

“没事。”封腾笑了笑,接过她的手,“叶医生说让你多补点叶酸,回头我去药房买。”他没提叶姣在办公室问他的那句话,更没提叶姣让他帮忙支开杉杉,单独问诊的事。

杉杉没有追问,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到停车场。

封腾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又说自己去买叶酸,让杉杉在车里等他。

杉杉坐进车里,看着封腾的背影往药房方向走,掏出手机,翻出叶姣在诊室里递给她的那张名片。

妇产科门诊。叶姣。手机号。

那是叶姣趁封腾去拿药的间隙,快速塞给她的,还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封太太,你要是想找人聊聊天,随时给我打电话。”

杉杉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写。她把名片塞进钱包夹层里,心跳得厉害。

封腾买完叶酸回来,发动车子,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歌,是一首老歌,旋律悠扬。

杉杉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里总觉得,今天这场产检,像是有什么东西没问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没答完。

晚上封腾在书房里待得比平时久。

杉杉十一点多起来倒水,看见书房门缝底下透出光,还有手机贴在耳边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钟,隐约听见“医院”两个字,便蹬蹬蹬地回了房。

封腾半夜回卧室时,她装睡。

他躺下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杉杉,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没回应,假装已经睡熟。

被子下面的手,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03

封腾办事向来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助理以公司合规审查的名义,调取了杉杉三年前入职体检的档案。

体检报告很快发到他邮箱里,各项指标正常,妇科一栏写着“无异常”。

本该放心的事,他却盯住了一个细节。

报告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也就是杉杉刚怀孕没多久的时候。

但这份档案的盖章单位,不是当初体检的中心医院,而是一家叫“康平”的私立体检机构。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这份档案你从哪里调到的?”

康平的电子系统。封总,中心医院那边的原始档,系统显示已经注销了,我们托了不少关系才从康平调到的补录件。

封腾挂了电话,心中那团雾更浓了。好好的体检档案,为什么要注销?又为什么要在三个月前补录?

下午三点,他如约来到城西一家咖啡馆。

许昆琦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封腾坐下来,许昆琦把文件袋推过来:“封总,先看看这个。”

文件袋里是一页薄薄的纸,纸页泛黄,边角有折痕。是十几年前县城医院的病案复印件,最上方印着一行字:“人工流产术术前同意书”。

患者姓名那栏写着:方杉杉。

封腾瞳孔剧烈收缩。

他稳住手指,继续往下看,手术日期是十二年前的十一月,批准签字栏里有两个签名,一个是“方志伟”,笔迹歪斜,笔画发抖,像是被人握着写的。

另一个是“孙仙娥”,字迹潦草,签得却很用力。

“这个方志伟,”封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是杉杉的继父。”

许昆琦点了点头:“也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签这个字,从法律上说没有毛病。”

封腾没说话,手指按在那页纸的两处签名上,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问:“这份东西,你从哪来的?”

许昆琦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封总,我只是替别人保管资料的。这位委托人已经去世多年,临终前把这叠东西交给了我。他说,这些将来如果有人来查,就交给那个人。”

他说是谁来查?

“他说,可能是封家的人。”

封腾抬起头,看着许昆琦的眼睛。

许昆琦目光坦荡,倒不像在说谎。

封腾慢慢将那页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许律师,你手头还有多少份这样的材料?”

许昆琦起身,扣好西装扣子:“封总,今天这个见面,我只打算给你这一页。你若是真想弄清楚来龙去脉,得自己去找答案。我只能告诉你,当年跟这件事有关的老人,还有一位至今住在你们方家老宅后楼。”

他说了一个名字,程爱娣。

封腾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暗了。他坐在车里,将那页纸重新展开,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又看了一遍。

灯光昏黄,“方杉杉”三个字映在纸上,像是刀刻在他的心口上。杉杉现在是他老婆,是他肚子里孩子的妈。可十二年前,她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就要做这种手术了?

他不敢想。他把纸叠好放回去,发动车子,往家开。进家门之前,他把车停在路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04

杉杉在封腾的书房里不是故意翻东西的。

她只是想找他喝水的杯子,发现杯子不在客厅,便推开了书房的门。桌上摊着一份文件,A4纸,上面有一段被荧光笔划过的文字。

“各位患者及家属,因我院业务改造,原住院病历档案室将于本月底关闭,如需查阅相关档案,请提前申请……”

杉杉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扫,那个落款单位,县城第二人民医院,正是她十四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住院的地方。

可是那家医院早在几年前就改制了,档案室也早该取消了。这份通知怎么会出现在封腾的书桌上?

她正想仔细看清楚,门口传来脚步声。

杉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顺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本杂志假装翻看。

封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怎么到这儿来了?”

“找你喝水杯。”杉杉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杂志,“你这里东西真乱,我帮你收拾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封腾把牛奶递给她,目光不易察觉地在书桌上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还摊在原处。

他不动声色地把文件合上,卷起,塞进抽屉里,“这几天忙,明天让人打扫一下。

杉杉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口,没再追问。但那个动作她看在眼里,封腾藏东西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练过很多次。

晚上方若曦又发来视频。两人聊了些家常,方若曦忽然问:“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县里那个惠民诊所?”

杉杉皱了皱眉:“不记得了。”

“就是你们二中校门口往东走一百米那个小门面,后来失火烧掉了。我最近整理爸的遗物,翻到一张那个诊所的收据,上面还有你的名字。我拍照你瞅瞅。”

方若曦发来一张照片。收据纸面发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手术费定金,收款人:孙仙娥。

杉杉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她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冲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电话那头的方若曦慌了:“姐?你没事吧?”

“没事,孕吐而已。”杉杉漱了漱口,回到卧室,又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

收据日期,十二年前的十一月。

她使劲回想,记忆里那段时间模模糊糊的,只有继父躺在床上养病的印象。

那是她高二那年,方志伟在工地出了事故,腿受了伤,在家里养了大半年。

后来突然有一天,她被母亲带去县医院,说是做体检。

体检?做体检怎么会有手术费收据?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有一根弦越绷越紧。

半夜两点,她爬起来,轻轻打开床头柜,翻出封腾的钱包。

里面夹着一张字条,是他的笔迹,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县城,老巷子18号。

那是方家老宅的地址。

封腾什么时候去查她老家的地址了?他又为什么要查?

她把字条放回钱包里,悄悄躺回床上。

封腾熟睡中的呼吸声均匀,手臂搭在她腰上,她躺在黑暗里,第一次觉得这个被她睡了三年的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一面。



05

第二天早上,车开出小区大门时,杉杉开了口:“封腾,你在查我老家的事。”

封腾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目光直视前方,过了十几秒才说:“你看见了钱包里的字条。”

“你什么时候去的?”

“前天。”

杉杉嗓子有些发紧:“你查到什么了?”

封腾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转头看着杉杉。他的目光很复杂,心疼、犹豫、担忧搅在一起,她很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杉杉,”封腾开口,声音有点哑,“十二年前,你有没有在县第二人民医院做过手术?”

杉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妈没带你去过?”

杉杉摇头,声音开始抖:“我妈只带我去做过体检。后来我在医院睡了一觉,醒了就回家了。那几天头很晕,我妈说我是感冒。”

封腾沉默了。他把右手伸向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杉杉,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怕,也别慌。”

他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取出一页纸递给她。杉杉低头看见“人工流产术术前同意书”几个字时,脸上的血色像被人一下子抽干了。

“不可能。”她盯着那页纸,声音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我没有……我没有做过手术……我当时只是体检……”

“杉杉,这不是你做的。”封腾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他,“你继父是被人害的,你也是被人害的。你当时年纪小,不记得。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你签了字,替你做了这个手术。”

杉杉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谁?谁害的?”

“我现在还不确定。”封腾松开她,重新启动车子,“但已经查到线索了。你老家老宅后楼还住着一个叫程爱娣的老人,她是老邻居。我要去问她一件事。”

“我也去。”杉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封腾没有拒绝。

县城路远,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到。

老城区巷子窄,车进不去,两人徒步进去。

方家老宅的门锁着,院子里的槐树落了一地叶子。

杉杉站在院门前,看着那把生锈的锁头,心里空荡荡的。

她的记忆停在这里,又好像从来没有真实过。

后楼转角,封腾敲响了一扇斑驳的防盗门。门开了半扇,露出一个老人的脸。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见封腾,愣了一下:“你是?

“程阿姨,我是方志伟的女儿的丈夫。”封腾侧过身,让杉杉站到前面,“这是方志伟的女儿,方杉杉。”

老人的目光落在杉杉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红了。

“小姑娘,”她声音颤抖,“你都长这么大了。你那会儿才这么高,”她比了比自己腰,“天天放学经过我门跟前,喊程奶奶好。你爸出事那阵子,我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杉杉的鼻子酸得厉害,强忍着问:“程奶奶,那天晚上,您看见什么了?”

程爱娣沉声道:“你爸出事那晚,我起夜上茅房,听见后院有动静。我扒着墙头望了一眼,看见有个人影翻你家的后院墙出去,穿白大褂,手里夹着一个包。我当时还纳闷呢,大晚上的,医生来干什么?”

“第二天的新闻就说你爸坠楼了。我一辈子记得那个背影,他爬墙头的时候,”程爱娣指了一指自家后墙,“那个墙角缺了一块砖,他还踩空了,趔趄了一下。要不是我亲眼看着那个趔趄,我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封腾问:“程阿姨,您还能认出那个人吗?

老人摇头:“天太黑,没看清脸。但是我看见他上了门口一辆面包车,车身上印着一行字。

“什么字?”

“惠民诊所。”

杉杉的头“”了一声。方若曦昨晚发来的那行字,和老人说的,对上了。

06

惠民诊所的旧址在县城二中校门口往东一百米的地方。

门面不大,红砖房,招牌早就没了,墙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一把铁锁锈迹斑斑,锁扣缠着铁丝。

封腾从车上取来工具,费了一番功夫把铁丝撬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角结了蛛网,几把旧椅子歪歪斜斜散落着。

杉杉跟在封腾身后,走得很慢。她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记忆,却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往某处下沉。

后院有一间小屋,门虚掩着。

推开以后,里头堆着一些旧文件柜,柜门开着,纸片散落一地,大部分被老鼠咬碎了。

封腾蹲下来翻检,杉杉在旁边看着。

她忽然看见一张旧处方笺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孙仙娥,同意人工引流术。备注:术前家属签署授权书,本人不配合,加盖科室公章。

杉杉拾起那张纸,纸页边角焦黑,像是从火灾里抢出来的。她盯着“本人不配合”四个字,手开始抖:“我没有配合……我是不配合的……”

封腾听见她声音不对,赶紧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杉杉,深呼吸。”

杉杉靠在他怀里,手里的纸攥得死紧:“封腾,我从来没有同意过。我那时候才十六岁,我以为只是体检。他们把我放上手术台,我害怕了,我一直在挣扎,然后有人用一块湿布捂住我的嘴……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调了。封腾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受苦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市里,在县城住了一家老旅馆。

杉杉夜里发起高烧,说胡话,叫了一整夜的“爸”。

封腾几乎没合眼,湿毛巾一遍一遍地敷她的额头。

到了天蒙蒙亮,烧退了,杉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封腾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机响了,是许昆琦的来电。接通之后,许昆琦也没拐弯抹角:“封总,听说你们去县城了。有收获吧?”

“许律师消息灵通。”封腾声音淡淡的。

“封总,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手里还有一整套当年的完整档案,包括住院记录、手术记录和现场照片。这些东西对你们翻案来说,是关键证据。我可以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追究这套档案的来源。你们拿到它之后,也别说是我给的。咱们各走各路,事成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封腾沉默了一会儿,说:“成交。”

“好。”许昆琦笑了笑,随后报了一个地址,“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封腾挂了电话,看着熟睡中的杉杉,没有叫醒她。

他起身轻轻拉上门,下楼时给杉杉留了一张字条压在床头柜上:“我去拿最后几份文件,醒了给我打电话。”

他没有想到,当他赶到约定地点时,等他的不是许昆琦,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

女人坐在窗边,抬眼看向封腾:“你来了。我是老院长的女儿。”

“许昆琦呢?”

“他没来。”女人把面前一个黑色手提箱推过来,“这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当年做那台手术的人,包括他,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的。你老婆的命,是拿命换的。”

封腾的手指停在箱盖边缘,没有打开。



07

封腾拎着箱子回到旅馆时,杉杉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留的那张字条,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拿到了。”封腾坐到她旁边,把手提箱放在床上,“你要现在看吗?

杉杉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

她伸手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一叠泛黄的记录单,然后是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简陋的手术室,无影灯下躺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操作器械。

照片的边缘有折痕和烧焦的痕迹,像是从火灾现场抢救出来的。

最底下的纸袋里有一封信,没有封口。杉杉抽出信纸,展开。信纸上的笔迹她认得,是继父方志伟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无力,像是病中写的。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杉杉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水砸在纸上洇开一片模糊。

信是这样写的:杉杉吾女,爸这辈子护不住你,是爸没出息。

爸走了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

你妈她走错路了,你别恨她,恨爸就好。

爸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太弱了。

她看完信的时候,封腾坐在她身边,手心覆上她的手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杉杉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许昆琦呢?”

“他没来。是他托人转交的。他说这台手术的参与者,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杉杉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他们是不敢看,还是不敢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封腾没接话。他打电话给律师,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材料整理成卷宗,提交给检察院。

第二天一早,许昆琦被警方带走。

罪名是涉嫌隐匿、销毁病历资料。

同时,警方根据封腾提供的线索,传唤了孙仙娥。

孙仙娥来的时候,穿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被两名警察带进询问室。

杉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见她妈经过,孙仙娥停了一下,嘴唇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也没说,被带进去了。

询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孙仙娥出来后签了字,一名女警把她送回走廊。杉杉站起来,看着她妈妈,隔着几步远,两人对视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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