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三八年的盛夏,东北地界的暴雨像漏了天似的,整整泼了三十个昼夜。
四万多名曹魏精锐列成黑压压的战阵,把襄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带兵的正是老狐狸司马懿。
城池陷落那日,这位大都督拍板干了件冷血到骨子里的事儿:公孙渊和他儿子的脑袋全被剁了下来,高高悬在半空迎风摆动;城里头只要长到十五岁的男丁,一个没跑掉全给宰了,死尸垒得像小山包一样惹眼;至于整个朝廷的各级官僚,全家老小被整建制报销。
这把屠刀挥得毫无死角。
到底绝到啥地步?
往后几千年,不管你在东亚哪国翻找旧竹简,愣是凑不齐一张这个割据政权的名册。
在这片冰天雪地的地界上,上层阶级连皮带骨头全被铲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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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往前推了不到七百天,揣着这份剿灭叛军的赫赫战绩,那位司马大都督在洛阳城外亮出了獠牙,踩着曹家人的脊梁骨夺下了大位。
可偏偏就在这档子事儿背后,藏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门道。
那个被曹魏大军顺道碾碎的割据政权,压根儿不是几个人搭台唱戏的野路子。
人家手里头捏着十万拔刀的汉子,拉出去列阵,几乎能跟刘皇叔那个西蜀政权掰掰手腕。
更别提,他们在东北角安安稳稳地熬过了半个世纪的岁月。
翻开咱们老百姓爱看的《三国演义》,你死活瞅不见这帮人的名号。
写书的罗老先生,情愿耗费成筐的笔墨去瞎扯诸葛丞相点灯借寿的神仙段子,也舍不得给东北这块实打实的三分天下之外的地盘,匀出半回书的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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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图个啥?
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咱们必须瞧瞧公孙家那爷爷、儿子外加孙子,脑壳里拨的什么算盘。
把时针往回拨到公元一九零年那会儿。
黄河两岸早成了修罗场,西凉军阀在帝都杀人放火,曹孟德刚起步凑人头,卖草鞋的刘玄德正满世界找大腿抱。
正赶上这时候,有个名叫公孙度的地方官,在关外把城门一闭,闷声憋了个大招。
他往自己头上扣了辽东侯和平州牧的帽子,硬生生把辽西外加玄菟等好几块地盘揉成一团,搞出个闭门称王的买卖,还扯了面贼唬人的大旗,唤作大燕。
这头一代主子下手不是一般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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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上大位,就剁了一百多个地头蛇的首级,震得十里八乡连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大军往东平了高句丽,向西锤爆了乌桓,连海对面的胶东半岛都给啃下一块肉,逼得夫馀国的王室乖乖跑来喊大哥。
没多久,白山黑水反倒成了灾荒年景里的安乐窝,讨饭的难民来开荒,摇笔杆的文人跑来苟全性命。
兜里银子直当响,库里兵器堆成山,直接杀向中原分一杯羹成不成?
门儿也没有。
这位开山鼻祖脑子清醒得很:中原地界全是活阎王在斗法。
自家搁在冰窟窿里确实算个土皇帝,可一旦插脚进去,保管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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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下他定了个死规矩:缩在老巢做个看门护院的安保大队长。
外面杀得血流成河随你们便,咱绝不往前排凑。
那边曹老板正死磕袁本初,这头碧眼儿忙着坐稳江东基业,谁也懒得去搭理那冻死人的关外雪原。
轮到二世祖公孙康接盘,这门“夹着尾巴做人”的绝学,更是被他练到了火候。
那会儿袁家那对难兄难弟被曹魏大军撵得像没头苍蝇,一路窜进了关外。
照常理盘算,既然大家都被曹操揍,不如抱团取暖,把这哥俩捏在手里当王牌,跟中原大佬掰扯掰扯条件,看着挺合乎情理。
谁知道人家这位二当家玩了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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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皮笑肉不笑地摆下接风酒,转过身就把客人的项上人头给割了,找个木匣子装好,当成快递发往了许都。
他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真要把这两尊瘟神供着,曹家大军铁定杀过江来;如今把人头献上,反而能让曹孟德觉得东北这帮人懂事,不用再防着背后挨刀。
果不其然,曹老板乐开了花,随手就扔了个“襄平侯”的爵位当赏赐。
仗着这份明白劲儿,第二代当家人表面上给中原霸主磕头赔笑,背地里却在关外拼命划拉领土。
甲胄之士滚雪球般砸破了十万大关,向东一溜烟把高句丽的王城夷为平地,硬生生砸出个带方郡(大体在今天汉江边上);朝西则死死摁住了鲜卑游骑的脖颈子。
上头这两辈人,压根儿瞧不着半点拔剑四顾的豪气,却彻底摸透了夹缝求生的门道:死都不上主桌赌命,光躲在旮旯里敛财。
可偏偏传到第三辈公孙渊手里,篓子捅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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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公元二二八年,曹魏跟西蜀在西北祁山地界绞肉。
这位新当家眼珠子一转,心想咸鱼翻身的时辰到了。
这毛头小子嫌弃祖宗骨头太软,铁了心要干票大的。
他先是提着刀把亲叔叔从位子上赶下去,给自己黄袍加身称了王,紧接着掏出笔杆子给江东的孙大帝递小话:老哥,咱俩搭伙过日子呗。
江南那位一听,嘴都合不拢了,赶紧打发手下人装满了一船的真金白银,顺着海路直奔关外。
就在这节骨眼上,摆在公孙渊面前的,是道要命的选择题:这东西,接不接?
把礼单吞了,等于跟洛阳那边当场掀桌子;要是拒收,又把建业那位得罪个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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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常人身上,既然第一脚是你先踢出去的,这会儿跪着也得把戏唱完。
谁承想这小子偏不信邪。
他瞅着满地晃眼的财宝走不动道,心里头又怵曹家军的钢刀。
得,这下他整了出一绝的狠活儿——二话不说把江东使臣的脑袋搬了家,拿绳子一捆,跟那些金银财宝一并送到了洛阳当投名状。
这种两头通吃的戏码,惹得当朝皇帝曹叡气得脸都绿了:“拿朕当猴耍呢?”
咱们倒带回放,假使这第三代乖乖学着老长辈当个土大虫,洛阳宫里的大佬压根儿懒得正眼瞧他。
可他偏要戴王冠,又去跟江东抛媚眼,折腾到最后两边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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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一脚把曹魏的逆鳞给踩了个粉碎。
这么一来,也就接上了前面那段血腥戏码。
建安过后的几十年,那只叫司马懿的老狐狸,统领着虎狼之师杀到了家门口。
瞅着乌压压的攻城兵马,这位末代割据者脑子一热,又下了一步烂到家的臭棋。
他把十万多号人的家底全押在了一个叫辽隧的关口上,指望靠着这道铁壁把洛阳来的兵马隔绝在外。
换个角度琢磨,要是带兵的是个死心眼的莽汉,这法子没准真能见效。
可对面站着的,那可是个狠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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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哪有工夫去啃那些硬骨头。
大营里做出要蹚水强攻的假动作,趁着守军把眼珠子全盯在正面河滩上,曹魏主力猛地一个急转弯,拔出尖刀直插叛军的大本营襄平城。
正赶上老天爷发怒,大暴雨狂倒了三十个昼夜。
辽河水漫过大堤,那些赶来救命的关外大军,全陷在烂泥地里,只能眼巴巴望着老巢干着急。
再往后看,不过是场单方面的屠戮清洗。
折腾了不到三百六十天的美梦,好似水缸里扔进一颗石子,连层像样的波浪都没掀出,便被连根拔掉了。
话兜转回来,扯出那个最让人犯迷糊的疑点:老罗在编排那本旷世奇书时,咋就把这个实打实割据一方的政权给删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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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缘由,这帮人压根儿算不上同一张赌桌上的牌友。
整整半个世纪的买卖,说穿了不过是个带证的看场子头目。
曹孟德丢个名分过来,他们赶紧跪下磕响头;江南递来真金白银,他们转脸就杀人越货。
半辈子没在中原的泥潭里打过一个滚,跟刘关张、曹魏班底或者江东猛将,连半个回合都没过过招。
拿这么个路人甲的戏份,硬塞进虎牢关三兄弟发飙那种让人血脉喷张的台本里,简直就像高档宴席里闯进了个讨饭的。
再一个,讲段子得有聚光灯打在主角头上。
老罗笔下想要的,是关云长单骑救主的那份义薄云天,是周公瑾一把火烧红长江的惊世谋略,是刘玄德病榻前交托江山的那份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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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像关外这家子,专干首鼠两端的苟且勾当,要是把他们那副见不得光的做派搬上戏台,岂不是败坏了整个三国英雄谱的豪迈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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