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峰会，莫迪请来跟中国有南海争端的菲律宾总统，他的目的是什么？

新德里九月十三号上午，金砖峰会的开放会议环节开始之前，走廊里已经站满了各国记者。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等一个人。

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在会议开始前二十分钟抵达了会场。第一夫人随行，外交部长拉萨罗、信息与通信技术部长阿古达、代理财政部长弗雷德里克·戈紧随其后。这个阵仗放在一个金砖峰会的“外展嘉宾”身上，不多见。

小马科斯走进会场的时候，印度总理莫迪在门口迎接。两个人握手的时间比一般礼节性的动作长了几秒。

然后他们各自落座。

会场里的座位安排很有意思。十一国正式成员国的领导人坐在核心区域，对外围的受邀嘉宾安排在旁边的席位。小马科斯的位置在成员国内圈之外，但他能看到整个会场。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是在开放会议上替东盟介绍三大优先方向。和平与安全，人民赋权，繁荣发展。

这些议题听起来四平八稳，和峰会的主题“构建韧性、创新、合作与可持续发展”正好对得上。

但事情如果只看表面，那就没什么好写的了。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评论区第一反应是懵的。有人喊菲律宾要加入金砖了，有人纳闷仁爱礁的事还没消停，印度怎么就把小马科斯请过去了。

莫迪把请柬发给小马科斯，峰会还没开幕，舆论锅盖先被掀了。

先把几件事说清楚。

菲律宾在金砖这个平台上的身份，既不是正式成员，也不是伙伴国。菲律宾外交部发言人拉托内尔在峰会前的记者会上把话说得很死：不是金砖成员，也没有提交申请，本次行程不会讨论入籍议题。

那他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东盟轮值主席国领导人。

菲律宾在二零二六年一月一号从马来西亚手里接过了东盟轮值主席国的牌子，年度主题是“共同驾驭未来”。三大优先方向正好就是小马科斯要在金砖开放会议上介绍的内容。

所以他的参会身份很明确：代表东盟，来金砖这个平台上做一个区域组织的立场陈述。

这和申请加入金砖是两码事。

参会，和入群，隔着一整个审批程序。金砖扩员需要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这不是主办国能单独决定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金砖现在已经有十一个正式成员、十个伙伴国。东南亚这条线上，印尼是正式成员，马来西亚、泰国、越南是伙伴国。分层对接的格局早就铺好了。

莫迪偏偏挑了一个既没有入群、又跟中国在南海有摩擦的国家来坐金砖的外联嘉宾席。

这个选择不是随机的。

要看莫迪的算盘，得先看印度这几年在东南亚做的事。

印度推行“东向行动”政策已经好几年了。这个政策是从最早的“东向政策”升级来的，核心目标就一个：扩大印度在东南亚的经济和战略存在感。

莫迪政府在这件事上花了不少力气。二零二六年七月初，莫迪六天连访印尼、澳大利亚、新西兰三国。在印尼，双方签署了多项防务合作计划，印尼成了第三个采购印度“布拉莫斯”巡航导弹的东盟国家。

这说明什么？说明印度不只是在东南亚做生意，还在卖武器。

印度和菲律宾的关系升温得更明显。

二零二五年八月，小马科斯访问印度，两国正式把关系升级为战略伙伴，签了十三项双边协议，覆盖防务、海上安全、数字技术、旅游和太空合作。双方还制定了二零二五到二零二九年的五年行动计划。

那次访问期间，印度企业当场拍胸脯给出了五十八亿美元的投资承诺，涉及技术、健康、能源和基础设施。

同年，两国海军还在黄岩岛附近海域搞了首次联合演习。印度派了三艘军舰专程到马尼拉。

一个南海沿岸国家，和印度这个印度洋国家，在中国声称拥有主权的海域附近搞联合军演。这件事放在南海争端的大背景下看，意味很重。

所以莫迪邀请小马科斯来金砖峰会，不是一时兴起。

印度和菲律宾在防务、海上安全、贸易、数字经济领域的合作都在提速。对印度来说，菲律宾的位置很关键。它连接南海、菲律宾海和西太平洋，是东南亚海上交通和产业链的重要节点。

印度如果想让自己在东南亚的存在感更实在，就需要菲律宾这样的国家参与进来。

但这不是印度请小马科斯来的唯一原因。

金砖这个平台，印度今年是轮值主席国。峰会在新德里办，莫迪是东道主。一场成功的峰会需要几个要素：议程有实质内容，参会级别够高，国际关注度足够。

本届金砖峰会的参会规模确实不小。除了十一国正式成员国，还有十个伙伴国的代表，加上受邀的外展嘉宾，一共有二十六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领导人或高级官员出席。

莫迪在峰会上讲得很清楚，这次会议要“向世界发出全球南方的声音”，要“建立更公平的全球治理体系”。

但金砖内部的利益差异，这两年越来越明显。

俄罗斯希望加强金砖的经济自主性，推动支付和基础设施合作。中国重视发展中国家合作和多边机制建设。印度既希望金砖扩大影响力，又不愿意把金砖变成单纯针对西方的集团。

邀请菲律宾这样的东盟国家参与，可以增加金砖的地区连接能力，同时给印度留下更大的外交操作空间。

说白了，莫迪需要让金砖峰会的议题够丰富，参与面够广，才能体现出印度作为东道主和全球南方代言人的分量。

但请来小马科斯这个决定，在金砖内部不是没有争议的。

因为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跟中国有直接摩擦。而中国是金砖的创始成员国之一。

二零二六年七月二十号，仁爱礁海域出了一件事。

那天上午九点多，中国海警一艘小型巡逻艇在仁爱礁附近海域正常巡逻。菲律宾非法坐滩的57号舰突然放了两艘橡皮艇出来。

现场视频后来公布得很完整。菲方橡皮艇无视中方多次警告，以危险方式快速逼近、围顶冲撞中方巡逻艇。菲方人员首先使用划桨、长棍等工具，直接往中方执法人员身上招呼。

中国海警依法依规采取了喊话警告、机动绕航、对等反制。

第二天外交部记者会上，发言人林剑把经过说得很直白。中方当天上午就向菲律宾驻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

关键是，这一次中方没有只做口头交涉。完整现场视频、人员受伤证据，全部公布。

中方现在的底线很清楚：拖走57号舰，恢复仁爱礁无人无设施的原状。

八月二十七号，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张晓刚在例行记者会上把话又说了一遍。他说如果菲方试图运送建筑材料、建设固定设施和永久哨所，中方绝不接受，将坚决依法依规予以拦阻。

仁爱礁上那艘马德雷山号，是美国一九四四年建造的二战坦克登陆舰，一九七六年移交菲律宾海军。一九九九年五月，菲律宾说船底漏水、紧急避险，硬把它坐滩在仁爱礁。

二十七年过去了。菲方承诺过拖走，一次也没兑现。

这些年菲律宾借着运补的名义偷偷运建材加固船体、铺水下拦阻索，想把临时坐滩搞成永久占领。

很多人没搞明白的另一件事是美菲共同防御条约管不到仁爱礁。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的分析指出，根据菲律宾一九三五年宪法和《美西和平条约》等一系列国际条约，包括仁爱礁在内的南沙群岛被完全排除在菲律宾领土范围之外。条约只管菲律宾领土，仁爱礁不是菲律宾领土，所以条约不适用。

从属事管辖角度看也一样。条约适用于对菲律宾的武装攻击，菲方在仁爱礁的行为是中国领土上的挑衅滋事，中方的回应是维权执法，不是武装攻击。

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看，莫迪的决策就有点微妙了。

他把一个跟中国有直接海上摩擦的国家的领导人，请到了中国也是核心成员的金砖峰会上。

但小马科斯实际能做的事，很有限。

金砖峰会有两套议程。十一国正式成员参加的闭门会议，所有议题磋商、共识拟定、决议表决只对成员国开放。非成员国的嘉宾一律不能入场，不能参与任何议事决策。

小马科斯能参加的只有对外开放的金砖+对话环节。他在这个环节发言，代表的是东盟的立场，不是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的单边主张。

即便他在发言中提到南海，那也是阐述东盟作为一个区域组织的立场，而不是针对某个成员国发难。

金砖这个平台从建立之初，核心宗旨就是凝聚发展共识、推进多边合作。它不是各国开展地缘博弈、公开争辩、双边对抗的场所。自二零零九年首届峰会以来，金砖机制从最初四国发展到现在十一国，主基调始终是团结协作。

在这个平台上制造对立，破坏的是东道主印度自己的峰会成果。

所以莫迪请小马科斯来，目的从来不是帮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说话。

但小马科斯也不是空着手来的。

菲律宾现在的经济数据不太好看。

二零二六年第一季度GDP同比只增长了百分之二点八，远低于政府定下的百分之五到六的目标。这是连续第三个季度经济增速放缓。四月通胀率冲到了百分之七点二，创近三年新高。

多家私营部门经济分析师警告，菲律宾经济已经出现滞胀现象。

菲律宾发展研究所算了一笔账：能源涨价加上通货膨胀，可能把一百三十万到三百一十万菲律宾人推进贫困线以下。

政府支出增速也在大幅放缓。第一季度政府支出增速从二零二五年的百分之十八点七降到了不足百分之五。原因是去年九月以来，行政部门和国会调查证实二零二五年防洪基础设施项目预算中存在普遍腐败现象。腐败丑闻迫使总统马科斯解职多名内阁成员和亲信，并多次引发全国性反腐抗议。

通胀的痛感在底层最为明显。

菲律宾发展研究所的数据显示，占总人口约三成的低收入群体，日常支出集中在食品、交通、燃料和电力这些通胀率最高的领域。他们承受的通胀率高于平均水平。

菲律宾工商界人士在媒体上写过一句话：通货膨胀并非人人平等，它通常将痛苦转移到最无力承受痛苦的人身上。

这种时候，小马科斯需要经济上的实际支持。

他去年访问印度的时候，印度企业承诺了五十八亿美元的投资。这个数字对菲律宾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承诺和落地是两回事。截至二零二六年六月，实际到位的外国直接投资只有四亿四千六百万美元左右。

所以小马科斯这次到新德里，一个很重要的日程是和印度企业界见面，跟进那五十八亿美元的落实进度。

印度和菲律宾的双边贸易规模也不大。二零二五到二六财年，两国贸易额是三十九亿美元。同一年，中国和东盟的贸易额超过了一万亿美元。

差了将近两百七十倍。

印度在基建和贸易上追不上中国，所以走的是外交多边化的路子。借金砖平台刷存在感，借东盟轮值主席国的身份拉近与整个东盟的关系。

小马科斯这边也不傻。安全上靠美国，经济上找印度，外交上借东盟身份在金砖平台上露个脸。

但这条路能走多远，取决于几件事。

菲律宾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在二零二六年九月初的首尔安全对话上明确说过，美菲军事合作还在持续深化。与此同时，马科斯又在多个场合释放过愿与中国重启南海油气联合勘探谈判的信号。

中东局势引爆全球能源危机之后，菲律宾成了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以来第一个宣布进入能源紧急状态的国家。马科斯签署行政令的时候，全国运输行业团体正在总统府前组织大规模游行示威。

这种安全上靠美国、经济上找印度、外交上借东盟身份的双轨路线，每走一步都需要精确的平衡。

至于菲律宾能不能进金砖？

菲律宾外交部发言人拉托内尔的原话是，这件事需要进一步研究和密切关注。菲律宾驻印度大使伊格纳西奥也说过，加入金砖需要严格的研究和审查，目前还没有就此进行任何讨论。

参会和入群，是两码事。

截至峰会开幕当天，没有任何公开可信的信息能证明菲律宾已经提交了正式入会申请。没有申请，也就谈不上谁批准谁否决。

印度这次请了一个跟中国有南海争议、又是美国条约盟友的领导人来坐金砖的旁听席。有人说这是外联惯例，也有人觉得是刻意往金砖内部加变量。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请柬能多摆一把椅子，改不了扩员需要所有成员国一致认可的硬规矩。

小马科斯在开放会议上的发言，代表的是东盟轮值主席国的立场。东盟有十个成员国，各自的南海主张并不一致。菲律宾的立场不等于东盟的立场。

他在新德里的座位上说的话，会被记录在金砖峰会的会议文件里。但那些话对金砖的核心议程不会有实质影响。

莫迪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场规模够大、参与面够广的峰会，一个向世界展示印度作为全球南方代言人的舞台。

小马科斯也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和莫迪当面谈五十八亿美元投资落实进度的机会，一个在多边场合露脸的外交空间。

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但桌子底下的牌，大家都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