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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交代了死因,今年6月她在老家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病情重,随后转回北京住院治疗,整整撑了近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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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最扎我的是从夏至到白露这六个字,一个把二十四节气讲了十年的主持人,连生死都横跨在她自己的日历里。
她今年71岁,从经济半小时到焦点访谈,从东方时空到感动中国,几代观众喊了她几十年的敬大姐。
讣告里女儿写告别母亲,告别知己,告别朋友,三个身份一口气说尽,我觉得这是一个女儿能给母亲的最高评价。
消息传开后,四年前她和倪萍在长城上录节气节目的一段花絮,又被大家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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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倪萍一上来就搂住她的肩膀,冲着镜头问我和敬一丹认识的时候你们猜多大,敬一丹笑着答二十几岁。
两个人站在长城上互相吹,我们俩是第一届金话筒得主,还是第二届的,再吹一下,第三届也是我们俩。
敬一丹还认真地补了一句,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第四届就不参加了吧,倪萍大手一挥说对,不能再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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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吹牛,头三届金话筒确实是她们俩共同的战绩,第一届同台的还有杨澜和鞠萍,第三届同台的还有白岩松。
因为长得像,她们俩被观众认混了半辈子,敬一丹说头一回金话筒颁奖,有人把她当成倪萍,拉着她聊了半天,聊的全是倪萍的话题。
视频里倪萍还讲了一件事,她在外面被粉丝认成敬一丹,人家追上来喊敬老师要签名,她将错就错给签了,还笑称肥水不流外人田。
敬一丹则一本正经地调侃,我和李瑞英的距离,中间只隔了一个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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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看这段都想笑,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长城上像小女孩一样斗嘴,笑着笑着又让人鼻子发酸。
四年后再读这句话,我心里只剩一句,跟她斗嘴的人还好好站在长城上,她却先走了。
比这段视频更让人唏嘘的,是今年7月的那场乌龙。
7月23日晚上十点,优客工场创始人毛大庆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五个字,一丹大姐走好,定位就打在央视总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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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个半小时他自己删了帖,改口说希望是假消息,祝一丹大姐健康快乐,可那五个字已经把全网炸开了锅。
那几天什么版本都冒出来了,有说她在安徽讲课发病的,有说进了宣武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有说靠呼吸机撑了一个多月的,连脑死亡的说法都编出来了。
毛大庆后来解释,自己是听了些消息,情绪一上头没核实就发了,一句听说,成了整场风波唯一的源头。
现在回头看,那场辟谣只对了一半,她确实没有倒在7月,可讣告白纸黑字写着6月发病,也就是说大家以为她好好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在北京的病房里躺了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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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当天下午,央视播出的维也纳街头画面是提前录好的,镜头里她举着一根烤肠,笑着跟张宏民说这跟咱们哈尔滨红肠有一拼。
那趟维也纳她不是去玩的,她跟乐队斯斯与帆组成小队,在景区和市井里收声音,给央视音乐频道的节目录素材,71岁的人,干劲跟小年轻一样。
那批画面,成了她留给电视的最后一批鲜活影像。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最能看出她这代媒体人的脾气,不消费自己,不拿病情上热搜,你们闹你们的,她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吭地撑着,撑过夏至,撑过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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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的最后一段写着,节气内容自2015年开始录制播出至今,邀您陪伴,一起走完马年。
看到这句我绷不住了,人走了,日历还在替她往下走,这大概是一个媒体人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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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辈子是从苦水里泡出来的,十三岁那年家里一夜散成四份,父亲进了学习班,母亲下了农场,姐姐去了兵团,她和两个弟弟留在哈尔滨,小小年纪开始学着撑起一个家。
十七岁她赶上上山下乡的末班车,进了小兴安岭的清河林场,修路种菜砍树,二十多个女孩挤一间屋,蛇是屋里的常客。
林场要建广播站,有人喊了一嗓子说小敬中学就当过播音员,她往话筒前一站,这一站就站了一辈子。
那是一个人的广播站,她值机她写稿她播音,开始曲是东方红,林场的人拿她的广播当闹钟,她起晚一回,全场跟着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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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工友从山上下来问她,小敬,刚才那个声音是你播的还是省电台的,她心里暗喜,嘴上平静地答嗯,是我播的。
你看她这一生真正的起点,不在央视的演播厅,在小兴安岭一间连电灯都没有的广播站,梦想这东西,从来不管你蹲在哪条山沟里。
后来她被推荐上大学,推荐了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所北京广播学院,再后来她考研究生,考了三次,头一回连英语都没学过也敢进考场。
就是在那个考场里,她认识了坐在同一间教室考经济专业的王梓木,后来的华泰保险董事长,后来的她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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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考研她英语考出66分,考回母校,毕业后进了央视,成了台里第一个播音硕士出身的出镜记者,经济半小时的初代主持里就有她。
38岁她做出全国第一个用主持人名字命名的栏目一丹话题,开了主持人自己采编自己评论的先河。
40岁她进焦点访谈,一站就是二十年,香港回归和澳门回归的直播台上,都有她的声音。
制片人当年摇头,说她太没有锐气,没有锋芒,缺少刚性,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做那个温的敬一丹。
她自己说过,做主持人的言论,锐不是最要紧的,分寸和平衡才是,这话她守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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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把温做成一种力量,比拍桌子难多了,锋芒谁都学得会,分寸才是真功夫。
感动中国她主持了18届,和白岩松搭档,那些年听她念出感动中国年度人物这几个字,总觉得庄重两个字就该长成她的样子。
60岁生日那天她主动申请值班,说将来生日可以有很多个,工作中的生日不会再有了,她还主动提出在焦点访谈21岁生日那天值一次班,说要给自己一个告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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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微信上发了两张图,一张月色下的央视大楼,一张当月的值班表,配了一句享受着工作,进入告别倒计时。
她说自己对年龄有点迟钝,也许正是这种迟钝成全了她,在一群平均年龄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同事里,她一路干到了六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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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她也没闲着,去年接受采访她还讲,退休后有松弛感,但每当有了一点兴奋感,就要抓住它珍惜它使用它,这样才能保持好状态。
观众来信的信封她从来不扔,拆开翻个面重新粘好,留着回信用,家人吃剩的菜她也照吃不误,这些都是林场岁月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她跟王梓木的婚姻被念叨了半辈子,她笑着说老公对她毫不关心,加夜班通宵不回家,对方第二天上午都未必找她,我觉得这种毫不关心,其实是把信任给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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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王尔晴做的是公益,她退休前就透露要跟着女儿去支教当志愿者,讣告里女儿写我珍惜她的真诚善良清醒坚持,我记得她的洒脱热情可爱,这十六个字比任何悼词都重。
倪萍四年前问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呀,现在答案来了,长城上的风还没散,人已经不在了。
她用一辈子告诉所有人,话筒可以交出去,日历可以翻到头,可一个人对世界的认真,到死都不会退休。
感谢这世界,让我走过,这是她留给读者的最后一句话,敬大姐,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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