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30日,她录完最后一期《焦点访谈》。
结束语和平常一样,说完祝观众假期愉快,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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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告别感言,没有眼泪,节目就在安静里收了尾。
33岁才进央视,40岁才坐上那把椅子
她叫敬一丹,1955年生在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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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她作为最后一批工农兵学员进入北京广播学院。
她后来自己讲过那段日子,连英语课都没开过就已经大学毕业,第一次走进研究生考场,卷子上的字母都认识,连成单词一个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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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那年,她连考三年,才考上母校的研究生。
毕业之后留校教了两年书,33岁,她转到央视当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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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她自己的总结,栏目不变,老公不换,车也不换,骨子里就不是一个主动求变的人。她用了两个字形容自己,迟钝。
她后来说,迟钝也许成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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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岁,她创办《一丹话题》,那是国内第一个以主持人名字命名的电视栏目。
40岁,她进了《焦点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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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去的时候,制片人看完她的节目直摇头,说她没有锐气,缺少刚性。
摄像也说过,她跟少年犯说话,像孩子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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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焦点访谈》给人的痛感分成两种。
一种是刺痛,一种是隐痛。她说自己可能就属于后面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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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以锋利为标准的地方,她坐了20年,是这档节目任职时间最长的主持人。
东莞那一期,她坚持要给女孩们打上马赛克
2014年初,《焦点访谈》做东莞色情服务业的报道,当期主持人是敬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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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演播室,看到大屏幕上,一排女孩站在那儿等着被挑选,相貌身材看得清清楚楚。
她提出必须换掉镜头,要用也得打马赛克,有女孩的近景都不行,确认看不出面目,才肯录这期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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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导不同意,说她们都是坏女孩,为什么不能露出脸来。
她的回应是,这些女孩是这个事件的最末端,事情的根源不能落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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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可以特别简单地把她们看成坏女孩,但是我不能。
节目播出以后,有的女孩还是没打上马赛克,有些经营者的脸反倒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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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让她难过很久,后来在采访里反复讲一句话,那些女孩不是更应该保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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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监狱采访少年犯,把孩子叫进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你这扣子怎么是红线缝的,在家谁给你缝,你妈来过吗。
摄像机后面的同事说她,你怎么跟人大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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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解释是,在她眼里,他首先是少年,然后才是犯。
9月13日上午,敬一丹的女儿王尔晴通过母亲本人的公众号发布讣告。
讣告里写,今年6月,敬一丹在家乡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病情危重,之后转回北京住院治疗,从夏至到白露,前后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的公众号一直照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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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晚上,账号推送了《走过·立秋》。
再往前的《走过·大暑》下面,有一条留言写着不信谣不传谣,这条留言被账号精选、置顶、点了赞。
当时读这些文字的人不知道,节气内容是她提前写好、录好存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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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和团队按原计划定时发布。
一边是医院的病床,一边是按时推送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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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最后交代了一句,从2015年起持续更新的节气音频,会继续把马年剩下的内容做完。
这句话,是家人在替她兑现一个做了十几年的约定。
那天消息传开以后,各类内容很快挤满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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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是在送她,哪些只是又一轮热闹,读者心里有数。
敬一丹讲过,《焦点访谈》不是为了让人舒服,是为了让人保持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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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别人是刺痛,她选隐痛。
一个把分寸看得比锋芒更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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