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最近刷新了一个纪录。不是好的那种。

马凯特大学法学院8月6日发布的最新民调显示，赫格塞思的净好感度掉到了负22个百分点，跟特朗普并列成为内阁中最不受欢迎的成员。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调更直接：只有32%的选民认可他的工作表现，57%不认可。这是昆尼皮亚克大学有记录以来赫格塞思的最低支持率。

一个国防部长，通常在国家打仗的时候支持率会往上涨。小布什打伊拉克的时候支持率冲到过70%以上。但赫格塞思打伊朗打了半年多，支持率不但没涨，还在往下掉。CNN的数据分析师哈里·恩滕直接说，赫格塞思已经是拉姆斯菲尔德以来最不受欢迎的国防部长。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五角大楼变成了“一人说了算”的地方

赫格塞思2025年1月上任的时候，提名确认在参议院差点没过，最后是靠副总统万斯投了关键一票才勉强过关。一个前福克斯新闻主持人，最高军衔是陆军国民警卫队少校，没有管理大型机构的经验，还曾经有酗酒问题。让这样一个人来管五角大楼，当时就有很多人觉得不靠谱。

但赫格塞思上任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不是管军队，是清洗军队。

据《纽约时报》统计，赫格塞思已经解雇或阻止了超过80名将军和海军上将的晋升，影响了美军大约10%的最高级军官。美军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几乎被他换了个遍，只有海军陆战队司令和太空军司令还是他上任前的人。

陆军是被整得最惨的。赫格塞思上任时，陆军还有10名现役四星上将，短短一年多，只剩5个。一半的高级将领要么被挤走，要么被撤换。参议院军事委员会首席民主党成员杰克·里德直接说，赫格塞思已经“掏空”了陆军领导层。

受影响的人里面，超过一半是黑人或女性。有七名被从二星将军晋升名单上撤下来的陆军军官，其中两个是黑人，两个是女性。还有一名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都有作战经验的陆军军官，被从一星晋升名单上撤掉，原因是赫格塞思的办公室误以为他批准了女兵 mentorship 项目。

赫格塞思没有对这些人事决定给出任何公开解释。军方官员说，这些清洗看起来不是基于工作表现，而是基于赫格塞思想把跟自己政治立场一致的人塞进高层。

陆军部长直接找特朗普告状

事情在今年9月初彻底闹大了。陆军部长丹尼尔·德里斯科尔宣布辞职。

德里斯科尔不是普通人。他41岁，三代从军，去过伊拉克，耶鲁法学院毕业，跟副总统万斯是耶鲁的同学兼密友。特朗普对他很看重，还安排他兼任了酒类、烟草、枪支及爆炸物管理局的代理局长。

德里斯科尔跟赫格塞思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德里斯科尔和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一直在推动改革，想吸取俄乌战争的经验，大规模发展廉价无人机和反无人机系统，加快武器采购。这套方案得到了驻欧非陆军司令多纳休上将的支持。

赫格塞思怎么看这件事？他觉得德里斯科尔在联合将领“另立山头”，想孤立自己。于是他动手了。今年4月初，他用一通15秒的电话解雇了陆军参谋长乔治。两个月后，他降低多纳休所在司令部的级别，迫使多纳休退役。然后他把德里斯科尔和乔治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无人机部队，直接缩编回了传统步兵部队。

德里斯科尔彻底看清了，这个国防部长的心思根本不在军队建设上，满脑子都是搞政治、抓权力、清异己。他辞职之前，直接找到特朗普，越级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给告了。核心指控很简单：赫格塞思正在对陆军高层搞大规模人事清洗，把能干事的将领全部踢走，已经严重拖垮了陆军的战备和转型。

特朗普听完都愣了，还出言挽留，希望德里斯科尔至少撑到11月中期选举结束。但德里斯科尔去意已决。

德里斯科尔走了之后，美国陆军同时失去了部长、参谋长和驻欧非部队司令。一支正在中东打仗的军队，最大的军种，领导层空了。

泄密调查搞成了大规模测谎

赫格塞思不光清洗高层，还在五角大楼搞起了大规模的泄密调查。

联合参谋部总共只有1500到2000人，负责协调全球各作战司令部的军事行动和战争计划。一次测了50个人，这是美军现代史上前所未见的大规模高层测谎调查。曾在2000年至2002年担任海军军法署署长的退役海军少将古特说，他从没见过测谎以如此广泛的规模、涉及如此高层级的人员进行。

这还不算完。赫格塞思从5月5日起就没再就伊朗战争向五角大楼记者团做过简报，并试图限制记者在五角大楼的采访权限。五角大楼将近四个月没有举行过正式新闻发布会，而当时美国正在打仗。

国会上被围攻了6个小时

4月29日，赫格塞思在对伊朗开战之后第一次到国会作证。6个小时的听证会，他被两党议员轮番围攻。

民主党众议员史密斯直接追问：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了，伊朗核武库还没摧毁，五角大楼下一步的战略到底是什么？赫格塞思先是以“不接受提问前提”来推卸责任，然后只能搬出关于特朗普“勇气与智慧”的空话。史密斯回应了一句话：“一厢情愿并不是战略。”

然后赫格塞思说了一句让全场炸锅的话。他说，美国当前“最大对手”是国会内部的批评声音，而不是伊朗军方。一个国防部长在国会听证会上说国会是他的最大对手。这话说出来之后，接下来40分钟，多名议员反复就此追问。

众议员考特尼严厉批评赫格塞思和特朗普表现出“惊人的无能”，“正在各个层面引发灾难”。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帕瑞安当场呼吁赫格塞思辞职，指责他在驻科威特美军基地防护问题上严重失职，导致今年3月一起伊朗无人机袭击造成6名美军士兵死亡。幸存士兵说，那个设施几乎没有任何反无人机或防御系统，连基本防护都没有。

到了7月的参议院拨款委员会听证会，场面更加混乱。多名抗议者在赫格塞思发言过程中多次打断他，高举“不要对伊朗开战”的横幅。有人喊“你的双手沾满鲜血”，有人喊“停止轰炸伊朗和巴勒斯坦的儿童”，还有人喊“我们需要的是医疗保健，而不是战争”。赫格塞思全程没有回应任何一名抗议者，只是等着他们被带离，然后继续作证。

连自己党的参议员都受不了了

真正要命的是，共和党内部也开始公开反对赫格塞思了。

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2025年1月投票确认赫格塞思任命的。到了7月27日，蒂利斯公开说赫格塞思“已经失去了我的信心”。他形容赫格塞思“在心理层面极度缺乏安全感，缺乏大型机构管理经验，而且事无巨细都要管”。

到了9月2日德里斯科尔辞职之后，蒂利斯再次开火，直接呼吁特朗普把赫格塞思撤了。他说：“我从未见过对为国效力的勇敢男女如此无能的管理。”他还说赫格塞思“被能力吓到了”。

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唐·培根也站出来表态，说赫格塞思“不会在我的团队里”。

共和党参议员公开呼吁本党总统撤换自己任命的国防部长，这种事在美国政治里非常少见。蒂利斯不是边缘人物，他是两届参议员、即将退休，说话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特朗普还站在他这边

目前，特朗普还在公开支持赫格塞思。8月6日，特朗普对记者说赫格塞思是“聪明人”，表示自己仍然站在他这一边。

但华盛顿圈内人的说法不太一样。有报道说，特朗普正在把处理伊朗僵局的希望，从赫格塞思身上悄悄挪到财政部长贝森特那里。圈内人的原话是：同样是要对付德黑兰，赫格塞思只会抡锤子砸，贝森特懂得用刀尖精准下手。

赫格塞思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对外，伊朗战争打了半年多，13名美军阵亡、200人受伤、至少16架军机受损、中东基地损失8亿美元，但战争在国内越来越不得人心，68%的受访者认为这场仗“不值得打”。对内，五角大楼被他搞得人心惶惶，陆军领导层空了，参联会几乎全换了一遍。往上看，特朗普的支持是唯一的靠山，但这个靠山随时可能换人。往下看，军队里被他得罪的人已经排到了走廊外面。

一个国防部长把支持率干到负22%，靠的不是一件事，是一连串的事。先是把五角大楼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然后把能打仗的将领一个个踢走，接着用测谎和泄密调查把剩下的人吓得不敢说话，最后在国会上把议员和抗议者都当成了敌人。

这样的人坐在五角大楼里，军队还怎么打仗，国会还怎么批预算，盟友还怎么信任美国的军事领导？这些问题，赫格塞思不需要回答，因为特朗普还站在他那边。但中期选举之后，如果共和党丢了国会，特朗普还需要赫格塞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