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情局公布“9.11”前提交给白宫的情报

2026年9月11日，即2001年9月11日恐怖袭击事件25周年之际，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公布了69份此前从未公开过的总统情报简报，这些情报简报曾提交给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和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两位时任总统，详细披露了该机构在袭击发生前夕关于奥萨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及“基地”（Al Qaeda）组织所掌握的情报。

其中一份情报报告递交于1998年9月10日，当时美国总统为克林顿，这份报告的末尾附带了一条关于“基地”组织的警告；时隔四分之一个世纪后，这条警告显得极具先见之明。

报告中，一位中情局分析师写道，“基地”组织“可能会驾驶装满炸药的飞机撞向美国城市”。

据该机构官员称，这是他们针对“9·11”袭击事件规模最大的一次解密行动。这些直接提交给总统及高级决策者的情报分析属于该机构保密级别最高的文件。

中情局的惯例通常是在约40年后才予以公开，以确保情报来源不被暴露，并尽量减少与盟友之间可能产生的紧张关系。这些文件似乎并未包含重大的新披露内容，且关键信息源已被遮盖处理。不过，这些简报详细记录了在袭击发生前的数月乃至数年间，中央情报局（CIA）向克林顿总统和乔治.W.布什总统通报的情况，同时也包含了一份在9月12日凌晨提交的情报报告。

今年9月11日所公布的这些文件进一步印证了美国国家调查委员会（the National Commission）2004年关于“9.11”恐怖袭击报告的核心结论：美国情报机构曾持续发出关于“基地”组织的警告，但未能充分预判该组织所策划袭击的规模。

对于此，CIA局长约翰. 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表示，公布这些文件旨在缅怀“9/11”事件中的遇难者，以及此后为国捐躯的中央情报局人员：

“二十五年前，‘9/11’袭击重创了我们的国家，但并未击垮我们，自那时起，一代又一代的中央情报局人员投身于这项事业，致力于为牺牲的美国同胞伸张正义，并确保‘基地’组织永远无法再次危害我们的国家”。

此前一日CIA举办了一次简报会，会上该机构分析人士指出，在“9/11”事件之前，恐怖主义威胁并非情报搜集工作的首要重点，有关本.拉登和“基地”组织的报告也相对有限。分析人士表示，研读这些旧报告可以清楚看出，该机构当时已获悉“基地”组织意图袭击美国。然而，情报官员指出，由于大量干扰信息的掩盖，具体的袭击形式并不明朗。

梳理这些涵盖1998年2月13日至2001年9月12日期间的文件，可以发现各种关于威胁的情报线索时而浮现，又时而消失。例如，关于那架装载炸药进行自杀式撞击的飞机的1998年情报，并未在提交给白宫的警告中再次成为重点内容。

CIA的分析师表示，该机构很难全程追踪某项威胁或阴谋的来龙去脉；各种威胁在机构发出的警告中时隐时现。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情局高级官员（此举符合该机构惯例）表示，难题之一在于如何发出有效的警告。该官员指出，随着中情局撰写越来越多关于“基地”组织的总统级报告，人们开始担心会出现“警告疲劳”现象。

一位中情局反恐高级分析师表示，袭击发生前通过人力情报渠道获取的信息“并不理想”。中情局官员也承认，针对“基地”组织的整体情报搜集工作存在零散、不连贯的问题。

当时，只有少数情报分析师负责处理恐怖主义威胁相关工作，其受重视程度远不及2001年9月12日之后的情况。结果导致警告虽接连不断，但内容却几乎都模糊得令人沮丧。

关于流传广久的、“情报局事先已察觉相关阴谋”的说法，此番公布的报告中确实有一份在“9.11”前发出警告，警告内容涉及基地组织有意利用装载炸药的飞机袭击美国，但美国国家调查委员会并未说明该报告是否呈报给了总统。

事发后，小布什和克林顿两位时任总统都向美国国家调查委员会表示，他们了解“基地”组织构成的威胁，不过，最终报告得出的结论是：“我们认为，他们并未完全意识到基地组织可能造成的伤亡规模，也未预料到袭击可能发生得如此之快。”

中央情报局公布了一份事后文件——即9月12日凌晨4点发送给白宫的总统“局势报告”。此类通报通常要求陈述事实，尽量减少分析成分。尽管25年前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极其严重，分析人员在撰写报告时仍采用了惯常那种客观、冷静的笔调。

在袭击发生前，分析人员经常撰写关于这一威胁的报告，但中情局官员承认，他们的警告未能涵盖基地组织策划行动的实际规模。这部分是因为缺乏相关情报，但委员会指出，这也源于“想象力的匮乏”。

该机构一位资深反恐分析师表示，自“9·11”事件以来，该机构已取得了长足进步，在“打破常规思维”方面表现更佳。这位匿名女性分析师表示，“9·11”事件带来的教训是，情报机构必须以更具创造性的方式进行思考。

这些情报工作上的失误，以及委员会指出的其他问题（例如中情局与联邦调查局FBI之间缺乏信息共享），促成了联邦政府国家安全架构的全面重组——国土安全部（The 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应运而生，整合了多个执法机构；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ffice of the 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也随之设立，负责加强联邦调查局、中情局及其他情报机构之间的协作，并制定分析标准。

袭击发生后的评估工作也改变了情报报告的撰写方式。今年9月11日公布的文件反映了当年“9.11”事件发生前那个较早时期的做法。如今，情报报告中会包含分析人员对“置信度”的评估，即说明特定结论的信息来源有多可靠。尽管从旧报告中可以清楚看出，中情局分析人员尽管在当时对“基地”组织袭击美国的目标抱有高度确信，同时也对各种阴谋的具体细节存有疑虑，但这一评估结果并未明确传达给决策者。

美国国家调查委员会的两名成员获准查阅袭击发生前夕的“总统每日简报”，但相关机构极力反对更大范围地公开这些文件。在来自委员会和公众的压力下，最终有两份简报得以公布。

曾查阅这些总统每日简报的委员会成员、曾在克林顿政府出任过司法部副部长的杰米.戈雷利克（Jamie Gorelick）表示，她参与撰写的关于这些文件的摘要为委员会的工作提供了参考，尽管委员会本身不被允许发布或引用这些原始文件。戈雷利克承认，这些总统简报“与委员会对袭击前情报的评估是一致的”。

今年9月11日，美国国家档案馆（the National Archives）公布了委员会关于总统情报报告的摘要。摘要指出，2001年4月中旬，情报报告“开始就可能发生的袭击发出特别强烈的警报”。不过，这份报告摘要也强调了当时关于本·拉登和“基地”组织的情报来源中有很大一部分被认为不可靠。

美国国家档案馆同日还公布了委员会成员与中央情报局（CIA）局长乔治.J.特内特（George J. Tenet）、国家安全顾问康多莉扎.赖斯（Condoleezza Rice）及布什政府其他官员会谈的记录。在一份备忘录中，委员会记录了特内特的话：情报界在2001年7月和8月注意到“大量关于即将发生重大恐怖袭击事件——即所谓‘广岛’级事件——的讨论”。但情报官员无法确定袭击可能发生的地点。

尽管如此，即便人们对这些原始材料的内容已相当了解，这些新公布的文件仍很可能会受到情报史学家的密切审视。

那份1998年的报告中承认自己引用了四个“可疑来源”，但指出，鉴于本.拉登的言论，基地组织袭击美国的企图是“可信的”。

一份1999年8月3日的文件探讨了针对基地组织所收集的情报可能属于欺骗手段的可能性。该文件的分析是应克林顿政府高级官员的要求而撰写的。分析指出，由于情报搜集过程中出现了大量潜在目标，基地组织（Al Qaeda）可能是在“蓄意误导我们”。

CIA在文件中写道：

“报告中提到的目标多种多样，加上频繁出现声称掌握本·拉登（Bin Ladin）相关情报的线人主动上门提供信息，这些迹象表明对方是在蓄意误导我们。”（注：此处使用了美国联邦政府当时对本.拉登姓名的拼写方式）。

美国国家调查委员会还强调了情报界对遭受欺骗的担忧，并指出时任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倾向于认为，基地组织散布了关于其计划发动袭击的虚假信息。

一份日期为2001年7月24日的上呈总统情报简报，似乎描述了前述美国国家调查委员会报告中所提到的那段平静期。该情报简报称，在两周内第二次出现了“本.拉登策划的、原本预计迫在眉睫的恐怖袭击行动被推迟”的情况，但“针对近期其他袭击的准备工作可能仍在进行中”。

这份情报简报还提到了某些被监视人物的可疑活动，这些被监视人物曾在上个月收到过一条含义隐晦的信息。当时，搜集到的情报尚不明确；但事后回看，这份报告看起来像是一次被错失的预警。

CIA在“9·11”袭击前发布的最后一份文件日期为2001年8月28日。从某种程度上看，这份文件像是对8月6日那份报告的后续跟进，或许解释了为何尽管此前发出了警告，却未发生袭击事件。

情报简报坚持认为，“基地”组织仍构成威胁，但并未提及针对美国本土或涉及飞机的袭击。相反，这份呈交总统的简报提到了“暗杀、绑架、使用火箭弹、迫击炮及其他远程武器，以及简易化学或生物武器袭击”。

这份情报简报还探讨了如何延缓或破坏基地组织的行动。

前述2001年8月28日情报简报在最后一段中写道：

“缺乏经验的信使或自杀式袭击者也可能犯错，从而暴露阴谋细节。”

这一论断预示了近十年后本.拉登最终被发现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