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9 月,美国存储芯片初创 Kepler Computing 在成立 7 年后正式走出隐身模式,同时宣布完成累计 4.68 亿美元融资,CEO 德博·奥拉塞比坎(Debo Olaosebikan)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了这一消息。
参投名单上,格芯(GlobalFoundries)、英特尔资本、AMD 风投、Baillie Gifford 以及 Gates Frontier 等知名机构赫然在列。两个月前,美国商务部还依据“芯片法案”签署意向书,拟向 Kepler 提供最高 2.45 亿美元资金。
一家尚未公开产品的初创,仅宣称要将存储和逻辑芯片的制造推向物理极限,就同时被芯片设计商、制造商、主权资金和顶级资本押下重注,它的底气何在?
从英特尔实验室走出的技术
Kepler 专注于用铁电材料和 3D 堆叠架构,开发面向 AI 的新型高带宽存储。其技术和管理积累来自一支资深半导体队伍,创始成员几乎都有突破性半导体技术的研发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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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Kepler 创始团队(来源:Kepler Computing)
CEO 德博在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取得物理学博士学位,曾参与建成世界首个电激活硅激光器。他一度离开硬件研究,创办按需软件开发平台 Gigster,2018 年回归芯片领域,联合创办 Kepler,同时兼任美国商务部半导体行业顾问委员会成员。
CTO 萨西·马尼帕特鲁尼(Sasi Manipatruni)的工作构成了 Kepler 的技术基础。他曾任英特尔功能电子集成与制造(FEINMAN)研究中心创始主任。2018 年,他主导开发的磁电自旋轨道(MESO)逻辑器件发表于《自然》(Nature),被认为是“可能带领计算超越半导体时代”的突破。
Kepler 的首席科学官拉马穆尔蒂·拉梅什(Ramamoorthy Ramesh)是这项研究的另一位核心合作者。他在 2001 年首次发现多铁性材料,后续主导解决了铁电材料“疲劳”这一困扰学界数十年的经典难题。
工业量产经验方面,联合创始人拉吉夫·多卡尼亚(Rajeev Dokania)曾主导定义英特尔 Foveros 3D 芯片堆叠技术的架构,这项技术已用于英特尔多款处理器产品。他将在 Kepler 继续开发 3D 堆叠方案。
另一位联创拉尔斯·海内克(Lars Heineck)领导过 7 代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DRAM)的量产,并主持过业界首批 232 层 3D NAND 闪存的规模化生产。安通·多米奇(Antun Domic)则是电子设计自动化(EDA)领域的先驱、新思科技(Synopsys)前 CTO。
对于存储这一既需要材料科学突破、工艺集成经验,还需要大规模量产能力的复合问题,Kepler 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都有对应人才。
有趣的是,按蛰伏时间推算,Kepler 创立于 2018 年,彼时距离 ChatGPT 发布还有 4 年,高带宽内存(HBM)远没有今天这般紧俏,“AI 存储瓶颈”更是无从讲起。
事实上,团队成立时只专注于半导体的长周期趋势:传统 CMOS 晶体管的尺寸缩小已逼近物理极限,行业需要新的材料体系来延续算力增长。
公司最初的产品定位是给 CPU 和 GPU 做片上缓存的静态随机存取存储器(SRAM)替代品,再逐步推进 DRAM 和 HBM,前者对应着几十年来相对稳定的需求。MESO 研究原本是为“后 CMOS”命题做出的技术准备,铁电材料则是这条路线里最有希望的候选之一。
德博在媒体采访中透露,“ChatGPT 发布之后,HBM 替代品的需求突然爆发,我们才开始规划 HBM 路线,现在是两条路线并行推进”。
Kepler 并未预见 AI,反而是 AI 等到了Kep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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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Kepler Computing)
在原有产线上做更好的新材料
AI 爆发后,算力增长远快于存储带宽增长,HBM 供不应求,新建一座先进存储晶圆厂动辄需要投入 200 亿至 400 亿美元,耗时两到三年。对此,Kepler 的解法是:不建新厂,只换材料。
铁电随机存取存储器(FeRAM)的起源可追溯到 1950 年代,当时的研究人员发现,外部电压作用于铁电材料时,晶体结构内部的电偶极子沿电场方向排列形成自发极化,撤去电压后极化方向依然保留。将极化的两个方向分别映射为 0 和 1,材料就构成了一种断电不丢数据的非易失存储介质。
这与依靠电容储存电荷来记录信息的主流存储技术有本质区别,DRAM 工艺越先进,电荷泄漏越快,需要毫秒级的刷新操作不断“补充”数据,这会持续消耗大量电力。SRAM 虽然速度快、无需刷新,但会占用大量芯片面积,很难在单一芯片上做大容量。
1990 年代,铁电存储已出现商业化产品,主要用于智能卡、无线射频识别标签等对功耗敏感、容量需求不高的应用场景。
而它始终未能进入主流存储市场的原因在于,反复读写带来的“疲劳”会导致极化翻转越来越困难,最终器件失效;在纳米尺度下,早期该技术采用的钙钛矿结构材料,极化性能会急剧下降,存储可靠性随之退化,且其与硅工艺兼容性不足。
针对这些短板,团队在材料创新方面下足了功夫。经历了 35 次材料迭代,最终敲定使用一种以氧化铪基化合物为核心的低电压铁电复合材料,其具备原子层沉积精度和精细的晶体结构控制。
这类材料与硅基工艺兼容性较好,在几纳米厚度下也不会失去铁电特性,能较好融入现有半导体制造流程。德博隐晦地表示,“我们使用的材料种类很少,其中一些并不是主流铁电材料中常见的成分”。
将新材料与纵向 3D 集成结合后,Kepler 存储系统的带宽功耗比将接近 SRAM 水平,容量可能达到当前 SRAM 和 HBM 的 10 倍。铁电极化无需持续电力供应,待机功耗大幅降低,翻转极化的能耗也极小。
落实进具体应用场景,在铁电存储技术的加持下,大语言模型推理中频繁访问的模型参数、以及用于保留会话上下文的键值(KV)缓存,有望在更大容量、更低功耗条件下贴近处理器部署。
Kepler 计划将 28 纳米成熟制程产线直接改造用于存储芯片,绕过依赖昂贵极紫外光刻(EUV)设备的传统制造策略。
据 Kepler 合作方、格芯 CMOS 业务高级副总裁埃德·卡斯特(Ed Kaste)介绍,将一条现有产线改造为 Kepler 的“下一代”存储产线,大约仅需 8 个月。德博则将这一策略概括为“最大化每座工厂的智能密度和投入产出比”。
目前,Kepler 已在格芯的新加坡和美国工厂内建起“迷你晶圆厂”,累计流片约 2000 片晶圆,采集了初步的电学表征数据。
作为对照,在存储需求爆发的当下,SK 海力士(SK Hynix)和美光(Micron)等巨头更追求传统路线的规模升级:在全球斥资数十亿美元建设新的 HBM 晶圆厂,用更先进的光刻制程、更高的堆叠层数和更精密的封装实现产能扩充。
国内,长江存储在 3D NAND 闪存领域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出货量位居全球第三。其凭借自研晶栈(Xtacking)架构在提升存储密度的同时加快迭代速度。长鑫存储则在 DRAM 领域快速追赶,依靠深紫外多重曝光技术推进先进制程节点。
风险、未知数与前路
从技术角度出发,铁电存储的耐久性仍是 Kepler 的核心限制因素。大多数氧化铪基平面电容器件目前仅能维持约 106 次稳定循环,与商业存储要求的 1015 次循环下限仍有巨大差距。Kepler 曾表示已通过材料科学突破克服疲劳问题,但具体方案尚未公开披露。
污染隔离构成另一重风险,Kepler 的复合材料含铁,这种元素在半导体产线上属于严重污染物,一旦逸出可能破坏整条产线的其他产品。Kepler 的方案必须运行在专用设备上,或对材料进行完全封装以防泄漏,这都将提高对制造工艺的要求。
接口标准与技术生态也是隐藏的挑战:新型存储如何与 GPU 及各类 AI 加速器互联,将直接决定其能否被生态接纳。这不仅是物理设计问题,还涉及加速器侧内存控制器和软件的适配。
检验半导体公司技术路线的终极考场依然是量产。与主流存储产品每月百万片量级的稳定良率相比,Kepler 目前的产量微不足道。
Kepler 计划在 2026 年底出货首批 HBM 芯片样品,2027 年在格芯的新加坡工厂实现量产,2028 年扩展到美国生产。按照埃德的说法,接下来就看 Kepler 能否在成千上万片晶圆和数百万个器件上“都拿到好结果”。
参考内容:
https://www.wired.com/story/a-new-dollar400-million-startup-wants-to-fix-the-ai-memory-bottleneck/
https://x.com/dolaoseb/status/2097776763514560680
https://keplercompute.com/
注:封面由 AI 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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