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爷
开局一张今天新闻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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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看题目,我内心就五味杂陈——清北剑桥博士涌入中学当老师。
这个事,我其实关注多年了。当初,我到一所中学名校当老师,只有本科学历。短短20年,这类中学就成了清北剑桥博士香饽饽了。
随便举个名校简介让大家看看,或许,你会有些恍惚——只把中学当大学。
比如,深圳中学师资名单上就写着:博士教师100余人,清华、北大毕业的教师150余人,哈佛、麻省理工、牛津、剑桥等境外顶尖名校毕业的教师100余人。
中西部有多少大学能达到这种师资实力的?
现在,北上广深杭等一线或新一线城市的重点中学,名校博士扎堆,已是明牌。
这股风,也正在往中西部吹。只要以编制为筹码,抢人就有了底气。
安徽蒙城县今年给城区高中开出的价码是:C9联盟高校毕业生,安家费50万;“双一流”博士,30万;本硕都是“双一流”的硕士,20万——统统纳入事业编制,每月再发2000元生活补贴,一发五年。
甘肃宁县的公办高中情况也差不多:全日制博士25万住房补贴,外加2万安家费,事业编制,服务期五年。
一座县城,给个编制,开出相应价码,就能轻易把一个名校博士生吸引过来。在今天,渐成新常态。
五年前,我关注过杭州余杭区街道办的招聘公示——清一色清华北大硕博。
比如,北大地球物理学博士进了南苑街道,清华材料学硕士进了仓前街道,这帮天之骄子,头插蜜罐往街道里面钻,当个基层公务员,乐歪了嘴。
当时,我还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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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风向不但没转,反而一路下沉。公务员卷不动了,就卷事业编。
于是,从街道办下沉到中学讲台,从一线城市下沉到县城,从“孔雀东南飞”,变成“为了进编闯新疆”。
前些天,我到新疆讲课,顺便调研了当地人才引进,其中一个热点话题就是内地学子到新疆考编。这里不想盘点相关数据,总之,也是越来越热,越来越卷,也是由普通高校学生
入疆考编,变成清北名校学习也纷至沓来。
看到今天“清北剑桥博士涌入中学当老师”这则新闻,很多人一定会说,名校博士教中学,这是教育之幸,说明教师职业更有吸引力了。
我认为,教育是个复杂的系统,任何人对教师都指手划脚是教育的悲哀,没有做过教师的人轻言教育真相是对这个行业的侮辱。
今天教师节那天,我参加一个教育系统的研讨会,发言主题就是今天教师为何委屈太盛,为何背负起无限责任,得到很多教师共鸣。
再讲麦可思关于教师收入的统计数据——本科生到公办中小学任教,毕业半年后的月收入,从2021届的4677元涨到2025届的5357元。这个薪酬标准,拿到就业市场,我认为实在算不上体面。这个行业的涨薪速度,更是堪比蜗牛。
所以,选择教师职业,除了理想、情怀和责任,更多还是编制的吸引力,谈钱在这个行业真的还是件伤感情的事。
钱不香,但编制太诱人了。现在,不是老师职业升值了,而是“稳定”这两个字更值钱了。不是博士们越来越爱中学教育了,而是博士越来越怕风浪了。高校的“非升即走”,博士也是心惊胆寒。
清北剑桥博士涌入中学当老师,最直接的现实效果,就是在用一支最会考试的队伍,去教育下一代接着考试。
清北剑桥的博士站上讲台,他们最熟稔的路径,是做题家的路径;他们最深的肌肉记忆,是上岸的肌肉记忆。可以想见,未来的课堂上,会有多少“不考不学、不编不进”的生存哲学,顺着粉笔灰落进孩子们的脑子里。
最好的老师,不过是教出最怕下海的学生;最顶级的智力资源,全部浇筑进应试的模具。这不是教育的胜利,这是教育价值在塌陷。
一个健康社会的教育,应该教人走向旷野,走向自由,而不是教人挤进编制的格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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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我想说,挤进中学讲台之前,每一个清北剑桥博士,都在勇闯编制场。
我这样说,确实有点像是站在岸上在嘲笑水里的挣扎者。其实,在理性上,对现在这样的结果,我都理解与尊重。
每个人都是理性经济人,都是精致利己主义,我也不例外。我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太清楚了,每一次“上岸”都是一颗精于计算的心在自保。
只是伤感,一代才子们最该去开疆拓土的头脑,却集体选择把创新思维埋葬在编制里,这样的集体选择,是以自由精神与独立人格的沦陷为代价呀。
这,岂不是改革和创新的时代沉重挽歌?
不得不说,这种局面形成,也是因为我们离一个正派社会还有很大的距离。
编制内外,同工不同酬、同岗不同命。没编制的种出树,结出果子,轻易就给有编制的摘走了。编制内的人,三分之一的人做事,三分之一在闲混,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嘲笑做事的。这在很多地方并不鲜见。
马格利特说,正派社会的底线,是制度上不羞辱所有人。“在编”与“临时工”的标签,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不就是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吗?
1992年,一大批体制内的知识分子昂首阔步,奔向市场,任正非、王石……他们没有挤向蜜罐,他们自己酿蜜。
三十多年过去了,蜜罐越砌越高,队伍越排越长,当年那股闯劲,渐然成为时代的绝响。
清北剑桥博士争往编制里钻,也再次让我想起电影《无问西东》里那代人,只问自由,只问盛放,只问深情,只问初心,只问敢勇。
而今天的名校精英,只问编制,只问上岸,只问稳定,只问体面。
编制负责灵魂,市场负责安放身体,而创新的力量,最需要身心同频道共振,而不是灵与肉的分裂。
我当然知道,在挤进中学老师队伍之前,这些清北剑桥博士其实都在争夺编制岗。
最终,他们的命运是涌入中学当老师,这样的结果,我可不可以视为,也是一曲创新的挽歌?
PS:全文完,共2100字!不负经典,不负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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