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化时代，重新理解“互联互通”

作者：漆菲

编辑：段文

从2025年5月印尼到2026年9月新加坡，不过一年时间，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在华联络办公室推动的全球企业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峰会，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变化首先体现在议题上。峰会讨论的内容，从基础设施、产业合作、绿色发展，进一步延伸至绿色能源、数字基础设施、人工智能、可持续采矿、生物多样性、海洋保护以及文化传播等领域。中国企业参与“一带一路”合作的方式，也变得更加多元。

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驻华代表刘萌参与并推动了两届峰会。在她看来，短期商业回报决定企业当下能不能生存，而扎实的可持续管理能力，则决定企业能不能在属地长期经营，并抵御外部环境变化。“我们希望看到的，不只是企业走出去，而是走得远、走得稳、走得久。”她说。

出海企业如今所面对的外部环境比过去复杂许多：全球贸易、投资和供应链日益碎片化，效率、安全、地缘政治与可持续发展同时成为企业必须考虑的变量。在这样的世界里，互联互通还有多大的实现空间？当一些企业开始质疑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的成本和必要性，ESG究竟是在“退潮”，还是从一种理念变成企业经营的基本能力？

带着这些问题，《凤凰周刊》专访了刘萌，讨论中国企业出海正在发生的变化，以及在一个愈加分化的世界里，企业如何走得更远。

刘萌长期关注中国企业全球化与可持续发展。2007年成为联合国工作人员以来，她先后在联合国相关机构、全球契约组织纽约总部及亚太区域办公室工作。近年来，她持续推动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与中国企业的合作，关注ESG、气候行动、可持续供应链以及“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

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驻华代表刘萌。

“能力出海”成为一个实在趋势

《凤凰周刊》：最近在新加坡举办的第二届全球企业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峰会，让“互联互通”的内涵从传统的基础设施，扩展到绿色能源、数字基础设施、AI、可持续矿业乃至海洋生态和文化交流。为什么把这些过去看似不同的议题放在一起？这是否意味着中国企业参与全球化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

刘萌：互联互通，不只是公路、铁路、港口这类物理基础设施的“硬联通”，同样包含能源、技术、产业链、生态保护、文化交流等多个维度的系统性连接。

中国企业出海，也在经历实实在在的转变。早些年企业走出国门，大多以工程承包、产品输出为主，依靠工程建设能力承接大型基建项目，完成实体工程交付。如今，越来越多中国企业的海外发展进入高质量共建的新阶段，不再只是输出产品和工程，而是提供整套解决方案，和当地伙伴一起创造可持续价值。这其中也包含品牌本土化、与社区持续沟通、推动标准互认、做好合规管理等工作。企业不只是“走出去”，更努力“走进去”，融入当地社会。

一方面，中国在新能源、数字技术、绿色矿山等领域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积累了大量落地经验。企业可以把成熟的技术、运营方法和行业经验分享给合作国家，而不仅仅是出口设备或者承建工程；另一方面，全球各地对海外项目的要求也在提升。环境影响、社区民生、生物多样性保护、数据治理、负责任供应链，这些已经不再是可选项，而是项目落地前就要考虑的基本要求。

这意味着，企业不能仅仅作为工程建设方，更要成为助力当地长期发展的合作伙伴，兼顾生态保护、社区福祉与文化融合，实现大家常说的“心联通”。

我们曾积极推动区域间合作，支持在非洲和东南亚投资和运营的中国企业，通过社区合作等方式推进可持续发展。例如华友钴业参与印尼TERANG项目，着力解决流动人口家庭儿童学习断层、辍学风险等问题，就是企业参与社区共建的实践。

《凤凰周刊》：要想成为全球化企业，除了商业竞争力之外，最需要的能力是什么？是对当地规则、劳工、环境和社区的理解，还是企业治理和风险管理能力？

刘萌：两方面都重要，且是互为一体的。企业在海外开展业务，首先要读懂当地的实际情况，充分了解当地法律、合规要求、劳工标准、环境规定和社区诉求。这是在当地经营的基础。

我们工作的基础和原则是联合国全球契约十项原则，围绕人权、劳工、环境、反腐败四个方面，为企业可持续发展提供方向，也是全球普遍认可的企业经营底线。

真正的全球化运营，不只是被动遵守当地条文，而是主动把ESG理念和全球契约十项原则融入日常管理、项目实施和全部业务流程。很多企业在海外碰到矛盾和风险，往往不是技术或者产品竞争力不足，而是在合规、劳动者权益、生态保护、社区沟通这些细节上没有管理到位。

成熟的跨国企业，会把保障人权、规范用工、保护环境、廉洁运营、社区共建等要求变成企业内部可以执行、可以检查的制度，依靠ESG管理机制对接全球契约准则与东道国的要求，从源头减少海外合规、舆情和运营风险。

简单讲，商业实力决定企业能不能走出国门、拿到项目；而可持续治理和风险管控能力，决定企业能不能扎根当地、赢得信任、长久发展。这也是中国企业正在经历的转变：从单纯承接海外项目，成长为具备可持续运营能力的全球化企业。

2026年2月3日，巴西巴伊亚州卡马萨里工业园区，比亚迪汽车工厂生产线上的车辆。（图源：路透社）

《凤凰周刊》：如今，很多中国企业不只是把产品带出去，也在输出绿色能源、数字技术、AI、智能制造以及完整的产业链能力。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角度看，你如何评价这种“能力出海”？它能够为发展中国家的绿色转型和产业升级带来哪些新的机会？

刘萌：这种“能力出海”，是中国企业高质量出海一个很实在的趋势，背后也契合很多属地国家真实的发展需求。过去很多合作以出口产品、设备为主；而“能力出海”，输出的除硬件之外，还有配套技术、运维经验和产业链协同方案。很多发展中国家面临绿色转型的压力，他们更需要可落地、可在属地持续运营的整套方案。

首先，能够降低属地绿色转型的成本与试错周期。不少发展中国家有发展清洁能源、升级基础设施的意愿，但缺少成熟产业链和实操经验。中国企业经过大量国内项目验证的技术和工程方案，可以帮助属地更快搭建光伏、风电、智能电网等绿色基础设施。

其次，助力属地培育本土产业能力。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可以吸纳本地供应商参与，培训本地技术人员，把设备操作、维护、管理经验传递给属地，帮助当地搭建产业配套，创造就业，支撑本土产业升级。例如，我们的会员企业格林美联合万隆理工学院、中南大学建成“中国—印尼新能源材料与冶金工程技术联合研究实验室”，向印尼社会开放共享，这正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此外，数字技术、AI和智能制造工具，也可以帮助属地提升资源使用效率，比如用数字化手段管理能源、矿山、农业，让经济增长和生态保护更好平衡。

当然，“能力出海”不能只输出技术和产业链，还要贴合属地实际情况。企业需要了解当地法规、社区诉求和环境条件，把ESG理念融入项目设计，和属地利益相关方保持沟通。只有技术方案和本地发展需求匹配，这套产业能力才能真正长久运转。

2025年10月28日，越南平阳省Trayton集团工厂内的工人。面对全球供应链重构，这家以中国为基地的跨国制造商将产能延伸至越南，成为众多中国及在华深耕企业出海投资的缩影。（图源：《纽约时报》）

“外部越不确定，各方越需要交流”

《凤凰周刊》：现在越来越多企业需要面对碳足迹、绿色供应链、生物多样性、劳工权益、社区关系等要求。ESG和可持续发展是否已成为中国企业国际竞争力的一部分？中国企业目前最大的短板又在哪里？

刘萌：ESG与可持续发展已成为中国企业国际竞争力的组成部分，而不是未来才会到来的选项。如今企业参与海外项目，碳足迹核算、绿色供应链管理、生物多样性保护、劳工权益保障、社区沟通等，已经是属地市场的实际要求，直接影响项目能否落地、能否持续运营。

从我们的观察来看，企业目前最大的短板不在于理念认知，而在于体系化落地。不少企业知道ESG、人权保护、生物多样性管理的重要性，但还没有搭建起贯穿全供应链的常态化管理机制。很多风险隐藏在二级、三级供应商环节，难以持续追踪。

此外，不同属地在理念、文化与实践习惯上存在差异，企业很容易在这类议题上遇到挑战。以劳工权益为例，国内市场竞争节奏快，强调拼搏精神，不过现在很多出海企业开始主动关注劳工权益相关议题，并逐步补齐这方面的管理能力。

针对这类挑战，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计划在2027年首次在中国落地“工商业与人权加速器”项目，通过工作坊、同行交流等方式，帮助企业识别、排序人权与劳工方面的风险，并形成可落地的改进行动计划。

简单来说，商业的硬实力决定企业能不能拿到项目；而ESG、人权与劳工、生物多样性、社区沟通等可持续管理能力，决定企业能不能在属地长期站稳脚跟。

《凤凰周刊》：这次峰会的参与者包括联合国、政府、企业、金融机构和科研机构。你如何评价这种以企业为主体、多方共同参与的合作模式？如果未来要把这些倡议转化为跨国项目和长期合作，最需要突破的瓶颈是什么？

刘萌：这种多方共同参与的模式，核心价值在于搭建对话窗口，让不同主体可以互相交流、分享可持续实践。

今年峰会发布《2026全球企业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峰会——新加坡宣言》，围绕韧性基础设施建设、负责任AI治理、公正能源转型、供应链与ESG管理、转型金融等方向形成企业共识。同时，新成立“一带一路”行动平台可持续能源专家组、可持续数字基础设施专家组，将进一步加强行业交流。

企业的落地项目，让可持续发展理念转化为具体实践。例如去年印尼峰会上，vivo发布“NexGen”奖学金计划，帮助当地青年提升数字技能；今年国网苏州供电公司分享中新绿色合作实践，信也科技升级“好样的小店”ESG项目。这些跨行业、多领域的本土化实践，说明企业能够成为推动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

但要把峰会上的共识真正转化为长期落地的跨国项目，最大瓶颈还是各方诉求、评估标准和推进节奏难以对齐。不同属地的要求各不相同，不同参与方的关注点也不一样，很多好想法停留在共识层面，后续缺少持续跟进的渠道。因此，需要持续保持对话交流，依托共同认可的框架，提前统筹考量ESG、社区、环境等因素，把共识一步步转化为属地可持续运营的项目。

9月3日，新加坡峰会期间，各方共同发布《2026全球企业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峰会——新加坡宣言》。

《凤凰周刊》：当前全球贸易和投资环境变得日益碎片化，地缘政治、贸易壁垒、供应链重组都在增加企业的不确定性。这样的背景下，互联互通还有多大的现实空间？“一带一路”以及中国企业参与全球产业链，应该更多强调“效率”，还是“韧性、安全和可持续性”？

刘萌：在全球经贸格局趋于碎片化的环境里，互联互通的现实空间依然存在，只是它的内涵和实现方式在发生变化。越是外部环境充满不确定性，各方越需要对话交流，寻找互利的合作支点，而互联互通正是搭建这种连接的重要载体。

效率、韧性、安全和可持续性，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过去大家谈产业链，往往优先看重成本与交付效率；但在当下的环境中，只追求短期效率会带来潜在风险。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以及中国企业参与全球产业链布局，需要把几者统筹看待。

效率依然重要，它决定项目能不能具备商业可行性、长期运转。而韧性、安全和可持续性，则是保障合作行稳的基础。这其中包括绿色转型、生物多样性保护、劳工权益、社区沟通等议题，也契合属地发展诉求。只有兼顾可持续，产业链和项目才能抵御外部波动，减少ESG相关风险。

对企业而言，在布局全球产业链时，需要把可持续理念融入供应链设计，依托多方对话，分享实践经验。在互联互通的合作框架下，兼顾商业效率与长期的韧性、安全、可持续，才能形成更稳固的跨国产业协作。

可持续发展不能脱离商业本身

《凤凰周刊》：过去几年在欧美受到高度关注的ESG，如今似乎出现一定程度的“退潮”，一些企业重新把竞争力、成本和短期回报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你如何看待这一现象？中国企业今天继续强调可持续发展，是在坚持一种全球价值，还是因为绿色能力本身成为未来国际竞争力的一部分？

刘萌：欧美市场出现的这类讨论，并不是否定可持续发展本身，更多是市场在经历一轮理性回归。相关争议的焦点，并不在于环境、社会、治理这些议题重不重要，而是集中在ESG评级是否客观公平、可持续投入能不能带来长期商业回报。

过去一些企业把ESG当作品牌形象或者披露要求，现在越来越多企业开始把它放回经营本身，追问可持续投入对供应链稳定、融资成本、市场准入和风险管理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中国出海企业而言，坚持可持续发展，两方面因素是并存的：一方面，这是认同全球共同追求的价值，和联合国全球契约十项原则、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保持同向；更现实的一面是，绿色与可持续管理能力本身已成为企业参与国际市场竞争的硬实力。

很多属地市场在项目招标、供应链准入、融资环节，已经把碳管理、生物多样性保护、性别平等、劳工与社区相关要求纳入考量。企业能不能做好ESG，直接影响海外市场准入机会。

当然，可持续发展不能脱离商业本身，企业也要兼顾成本和收益，找到商业运营与可持续目标之间的平衡点。ESG本身只是工具和方法，可持续发展才是最终目标，不能把它和企业正常经营、财务可持续割裂开来。

2023年，墨西哥新莱昂州，联想工厂的员工正在组装伺服器。这家工厂是中国企业在美洲建立的首座灯塔工厂。（图源：《纽约时报》）

《凤凰周刊》：结合当前全球经济、气候变化、发展融资以及地缘政治形势，你认为今年联大期间最值得关注的议题有哪些？特别是全球可持续发展（SDGs）目标进入关键阶段之后，落实进展并不理想，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刘萌：今年联大会议期间，能源转型是各方都非常重视的议题。当前全球经济复苏承压、地缘环境复杂，叠加气候变化带来的多重挑战，能源转型直接关系到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推进。

眼下最迫切要解决的，是如何推进公正、可负担、可落地的能源转型。不少发展中国家有绿色转型的诉求，但面临资金缺口大、技术获取困难、本地配套产业不足等现实障碍。能源问题没有妥善解决，减贫、产业升级、基础设施建设等一系列可持续发展目标都会受到制约。

能源转型不只是简单更换能源种类，它关联发展融资、供应链稳定和属地产业培育。这既需要各国保持持续对话，也离不开企业深度参与。企业可以把成熟的绿色技术、工程运营经验带到属地，同时依托转型金融，让清洁能源项目形成可持续的商业闭环。

SDGs如今来到冲刺的关键阶段，整体落实进度不及预期。根据联合国《2026年可持续发展目标报告》，在可监测的139项细分目标中，仅36%处于正轨或中等进展，49%推进缓慢，15%甚至倒退至2015年基线水平；每年SDGs资金缺口高达4万亿美元，23亿人面临中度或重度粮食不安全，气候灾害受影响人数较2015年翻倍，所有性别平等相关指标均未达标。

当前最迫切要解决的包括理念多落地少、巨额资金缺口、标准碎片化、产业端协同不足等问题。因此，我们希望凝聚多方伙伴，通过搭建平台推动集体行动，鼓励中国企业发挥产业、技术优势，把ESG、生态与社区考量嵌入业务全链条，发起行业联合行动，打造可复制的属地可持续项目，推动SDGs从概念落到实地。

2023年5月9日，南非东开普省北汽南非工厂，员工们在焊装车间内工作。（图源：《纽约时报》）

中国从参与者变成建设者

《凤凰周刊》：这几年，“全球南方”国家在国际治理中获得越来越多代表性和话语权，但与此同时，多边合作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怎么看“全球南方”国家在未来多边体系中的角色？中国在其中又能发挥哪些作用？

刘萌：当前“全球南方”国家的经济总量占全球比重超40%，对世界经济增长贡献率达到80%，已成为重塑全球治理、维护多边主义的重要力量。中国作为其中一员，其发展经验为其他国家提供了有益探索，尤其是减贫、基础设施、社会保障等方面。中国的发展实践表明，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可以并行推进。

中国通过加强和“全球南方”其他国家的合作，可以实现互利共赢，特别是在促进国际经济治理不断完善方面彼此支持。例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新开发银行，均回应了“全球南方”长期面临的基础设施和发展融资需求；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在人工智能能力建设、数字基础设施等领域的合作，也有助于弥合数字鸿沟，让科技发展惠及更多国家。

《凤凰周刊》：过去十多年，中国在全球可持续发展和多边合作中的角色发生了什么变化？中国应该如何把这些能力转化为全球公共产品，并通过联合国这样的多边平台与“全球南方”国家分享？

刘萌：过去十多年，中国在全球可持续发展与多边合作中的角色，已经从国际议程的积极参与者，逐步成长为全球治理的重要建设者。中国先后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从发展、安全、文明、治理四大维度系统回应当今世界面临的多重挑战，持续为全球治理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2023年1月19日，立中集团总经理王冰（中）与宝马经理卡洛斯·埃雷拉（右二）在墨西哥新莱昂州考察并筹建工厂。（图源：《纽约时报》）

与此同时，一批中国领军企业在可持续发展领域持续深耕，以联合国全球契约十项原则为基准落实ESG管理，完成了从理念认知到落地实践的跨越。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正是中国向“全球南方”分享发展经验、输出发展型全球公共产品的核心载体。

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于2020年发起“可持续基础设施建设助力‘一带一路’，加速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行动平台（简称“一带一路”行动平台），汇聚企业、政府、国际组织、金融机构等多方力量，推动可持续基础设施建设与国际合作。

去年和今年，该平台分别在印尼和新加坡举办全球企业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峰会，赋能各国各类企业把握“一带一路”可持续发展红利，调动商业力量助力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与SDGs落地。

依托这类多边平台，中国可以把自身产业、基建和可持续运营经验转化为可共享的全球公共产品，面向“全球南方”国家分享企业可持续实践、ESG治理工具与产业合作模式，推动企业广泛参与，让可持续发展的经验与机遇惠及更多发展中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