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炎为何能被方孝孺盛赞为“伟然大丈夫”？

作者：许云辉

“宝剑光耿耿，佩之可以当一龙......我逢龙精不敢弹，正气直贯青天寒。还君持之献明主，若岁大旱为霖雨。”

这是孙炎送还刘基宝剑时创作的宝剑歌。

孙炎于诗中明示：宝剑“当献之天子，我人臣不敢私用。”同时“为书数千言”语重心长劝谕刘基归顺朱元璋。

年余后，孙炎被叛军杀害。

被朱棣灭十族的名儒方孝孺，生前曾盛赞孙炎为“伟然大丈夫”。

孙炎为何能享此盛誉？

（一）金陵投明主

孙炎字伯融，金陵句容人，典型的“猪八戒喝磨刀水----内锈（秀）”之人。

他外貌有碍观瞻，“身长六尺余，面黒如铁，一足偏跛”，腹内却暗藏锦绣，“慷慨有奇志”且“于书少所不通。”他“善雄辨”，时常滔滔不绝“累累数千言”，舌战群儒令朋友圈理屈词穷，“人人莫不畏其口。”

孙炎“长于歌诗”，常与志同道合的诗友夏煜等人日夜相切磋，“益得其旨趣”，更加“下笔如快扫，百纸可立尽，辞彩烂然，惊动江东。”他“雅好饮酒，常与夏煜对饮，赋诗各务出奇相胜。”二人若偶得一妙句，总会“槌案大呼，哗声撼四邻”，被视为狂放不羁之士。

他“所与交皆当时豪俊”，四方游历期间，“以气自负”，蔑视那些只会读死书的所谓名儒。他时常在朋友圈里自诩：“我孙炎岂可与龌龊之辈为伍！”其才情高绝但眼高于顶，因此最终无人赏识提拔，掉毛凤凰般的低调回家。

朱元璋“渡江来金陵，开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得知金陵藏有孙炎这般奇才，特意召见，共议天下大事。

孙炎胸有成竹论述“元运将终”的历史必然性，高瞻远瞩劝谏朱元璋“延揽智能士以图大业。”

朱元璋“甚悦”，将其招至麾下以礼相待。孙炎每次回答朱元璋问题，总是“慷慨激烈，所谋多合上（朱元璋）心。”

朱元璋对他“愈嘉重”，令他“从征浙东“。攻取池州后，朱元璋改名华阳府，任命孙炎担任知府。

孙炎在华阳知府任上干得风生水起，为朱元璋建立起稳固的大后方。

（二）处州建功勋

朱元璋攻取处州（今浙江省丽水市）后，“择镇安之者。”左右一致认为，处州“山津间盗贼凭结不解，甚难治”，除孙炎外无人可治。朱元璋见幕僚们如此异口同声，便任命孙炎为处州总制，“钱谷兵马之柄悉委之”，且下放人事权，“听其自辟任”，无需上报。

孙炎浑身是胆，单人独骑入处州上任。

“时城外七里即贼营，老酋黠蛮狼嚎虎踞，不奉官府约束。”

孙炎不惧强敌环伺，下车伊始劈下三板斧。

第一斧，政治攻心。

他将城内居民代表邀至府衙，动情晓理宣讲天下大势：“‘元之不为天佑，人共知之！’如今国家四分五裂，七八股势力你争我夺，唯有吾主为百姓着想！‘得天下者必吾主上也！’”

最后，他声色俱厉警告居民“奉法则生，否必为齑粉！”

居民心悦诚服，“皆叩头流血誓不敢二心。”散会后，他们立即“转告其乡民”，新任“孙使君仁且武”，不像旧官那样好糊弄，必须好好做顺民。

第二斧，组建民兵

孙炎同时向所属各县下发公文，命令四处张贴敦促残余武装归降的布告。“由是投兵来降者相继于门，数月皆化为良民。”

孙炎“择男健民，练为兵，推一人为长”，组建民兵性质的武装团体。这支队伍遇到盗匪便主动出击予以歼灭，“事罢散归为农。”

第三斧，打击豪强

孙炎大力打击地方恶霸势力，树立官府权威。他的强硬及手段，打得“奸吏巨族素骄橫者敛手吐舌畏之，如神不敢出声。”孙炎在府衙说的话，能令數百里外的邪恶势力瑟瑟发抖，“皆縮气屏息，如临其家。”

孙炎在处州干得风生水起，“措置有方，境内皆服。”处州百姓异口同声称赞：“可惜孙使君治理处州来得太晚！”

(三）赠诗谕贤才

朱元璋被封吴国公后，面对张士诚与陈友谅等强大对手，更加渴望招贤纳士壮大队伍。他素闻刘基贤名，“即遣使以书币征之。”

孙炎已经抢先一步。

因当时群雄争霸，“方战争胜负未分”，能人贤士坐山观虎斗“皆伏匿山谷中，不肯出。”

孙炎对此现状忧心忡忡，曾在本地遍访长者，虚心询问“有材者为谁？今皆安在？”然后“录其姓名为书，遣使者招之。”

而在他的贤才册中，“刘君（基）最有名。”

刘基“豪俠负气”，自认为有仕元污点，“耻为它人用。”孙炎的使者往返多次，都无功而返。刘基为表明心迹，送给孙炎一把宝剑以示感谢及一刀两断之意。

孙炎当即“作诗以为剑当献之天子，我人臣不敢私用，封还之。”

刘基被折服，反复思量后怀着忐忑心情求见孙炎。孙炎“置酒与饮，论古今成败，（言辞）如傾河决峽，略无凝滞。”刘基心悦诚服感叹：“我一直以为才华在您之上，今日听君一席话，我终于知道天外有天了！”

正巧，朱元璋的特使奉命至处州，令孙炎恳请刘基出山。于是，刘基与其他数名贤士“同赴建康入见（朱元璋）。”

（四）锦衣赴死难

归顺朱元璋的浙江境内苗族武装将领蒋英等人暗中勾结张士诚，诱杀大将胡大海后公开叛乱。处州苗帅李佑之等人闻讯，“亦作乱。”当时，“城外皆贼，城守无一兵。苗军作乱，杀院判耿再成”，抓获孙炎等高官，“据其城。”

孙炎被囚禁，“贼卒环守之，胁炎降，炎不屈。”

叛将为收买孙炎，送上美酒佳肴。孙炎视若不见，破口大骂：“想不到今天被尔等鼠辈所困！我为明主而死，重如泰山！尔等反复无常的小人，活着是贼死了如狗！”

叛将恼羞成怒，“怒拔刀叱（孙）炎解衣。”

孙炎视死如归：“这件紫綺裘，是明主赏赐我的礼物！我必须穿着它共赴刑场！”

叛军因其忠贞不二，“遂害之，（孙炎）年三十余。”

朱元璋闻讯“嗟悼久之”，称帝建明后，感念孙炎“死事之忠，追封丹阳县男（爵）”，并配享功臣庙。

孙炎“事亲孝，与人交緩急可仗，有古烈士风。”他遇变坚贞不屈，“守死不二，卒成美名，可谓俊杰！”

明初名儒方孝孺年轻时，有幸读到孙炎创作的十余篇诗歌，被诗中贯穿的豪宕之气推崇备至，盛赞孙炎为“伟然大丈夫也！

孙炎虽“生不永年”，只活了四十来年。但是，生命的价值往往在于厚度而非长度。因为，“忠义之士当与天地长存！”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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