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回娘家后对我呼来喝去,说我没把她妈照顾周全,我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要走,婆婆的一番话直接让小姑子听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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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刚替赵秀兰擦完身,手背还沾着水,周敏便拎着一袋水果进了门。她没有先看床上的母亲,伸手碰了碰床头的粥碗,皱眉道:“怎么都凉了?妈刚做完手术,吃凉的胃受得了吗?”说完又捏起床单一角,指着压在老人腿侧的折痕,“这里也没铺平,硌一下午多难受。嫂子,你重新铺一下吧。”

赵秀兰术后第六周,已经能扶着助行器走到卫生间,只是弯腰和抬腿仍然吃力。林悦为照顾她请了四周假,又用掉了五天年假。公司发来的返岗提醒还亮在手机屏幕上,明早九点前必须确认后续培训安排。她把毛巾搭回盆沿,说:“床单是刚换的,妈说这样不硌。粥十二分钟前盛出来,现在正好入口。”

周敏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语气反而更重:“妈怕麻烦你,难受也不会说。你在家不就是照顾她吗?细一点怎么了?你那班少上几天又怎样,我妈受得了这个罪?”

林悦看了她两秒,没有去碰床单。过去一个月,周诚每次都说妹妹工作忙,这几天就来接班;周敏每次打电话,也总是让她再辛苦一下。今天人终于来了,开口问的却不是交接,而是她为什么做得不够好。林悦拿起手机,点开返岗确认,按下了“参加”。

周敏还在等她动手。林悦却把水盆端进卫生间,倒掉水,洗净双手,随后径直回了卧室。床边早就立着一个空行李箱,是她前天从柜顶取下来的。她把电脑、充电器和两套换洗衣物放进去,又从抽屉里拿出工牌和培训通知。拉链合拢的声音传到客厅,周敏终于追了过来。

“你干什么?”周敏堵在卧室门口,“我就说你两句,你还要离家出走?妈现在这样,你做给谁看?”

“我不是做给谁看。”林悦把洗漱包塞进箱子的侧袋,“明天我要返岗,接下来还要参加十天培训。今天既然你来了,就把白天的照护接过去。你如果不能接,现在给你哥打电话,让他回来。”

“凭什么我一回来就全推给我?我也有工作。”周敏抓着门框不让,“而且你是儿媳妇,住在这里,本来就比我方便。”

客厅里忽然传来拐杖碰地的闷响。赵秀兰扶着床沿坐直,声音不高,却把两人的话截断了:“周敏,你哥每月给你三千,说请你来照顾我。钱你收了,怎么一直是你嫂子请假?”

周敏的手还搭在门框上,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转头:“妈,你怎么知道?”

赵秀兰没有看林悦,只盯着女儿:“我住院那天,你哥在走廊给你转钱,我听见你们说了。一个月三千,先给两个月,让你白天过来。出院以后你只来了三次,每次不到两个小时。你嫂子问起,你们就说单位走不开。”

周敏脸色涨红,迅速改口:“那钱是我哥给我的生活补助,不是工资。再说嫂子本来就在家,她照顾起来更方便,我来回跑不是折腾吗?”

林悦拖着箱子走到门边,没有追问钱去了哪里,也没有争论儿媳和女儿谁更应该。她只问:“你几点能正式接班?”

“什么几点?”周敏下意识反问。

“妈晚上七点半吃药,睡前要换一次护腰,夜里通常起一次。冰箱里有今晚的菜,护理记录在餐桌上。”林悦看了一眼时间,“你如果留下,现在开始学。如果你不留,就让周诚在六点前到家。给我一个明确时间。”

周敏像是刚想起母亲夜里还要起身,眼神往床边一飘:“我今晚还有事。你就不能等明天再走?培训也不一定非去不可。”

“席位已经确认。”林悦答道,“我今晚走。”

赵秀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慢慢说道:“这件事怪我。我早知道钱给了你,也知道悦悦请假照顾我。我怕你们兄妹吵起来,怕家里不好看,就一直没说。不是我今天替谁撑腰,是我先前装糊涂,才让她一个人扛到现在。”

周敏的脸由红转白。她想说母亲偏心,目光落到床边的便椅和药盒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林悦把行李箱立稳,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周诚的号码:“你打,还是我打?”

赵秀兰在床上轻轻挪了一下,没有再替女儿找台阶。周敏沉默数秒,终于接过手机。拨号音响起时,她仍堵在门口,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电话接通,她第一句话不是告状,而是僵硬地说:“哥,你现在回来。嫂子今晚要走,妈这边得有人接班。”

周诚在电话里先问林悦是不是又和周敏吵架了。周敏开着免提,听见这句话,手指不自在地蜷了一下。林悦没有接那个“又”字,只隔着几步说:“六点前回来。晚饭、夜间起身和明早早餐都要定下由谁负责。你不回来,我就按没有家属接手处理,联系原来的护理人员。”

周诚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让她别把事情闹大,说自己会尽快赶回。林悦挂断电话,把堵在门口的周敏叫到床边。她没有从头讲一遍自己这六周有多累,只打开餐桌上的记录本,指出今晚必须做的几件事:七点半服药,饭后量一次血压,睡前戴好护腰,起身时先坐稳再站,不能直接拉胳膊。

周敏抱着手臂听了不到两分钟便说:“这些我知道,医院里护士都讲过。”

“那你来做。”林悦把电子血压计推到她面前。

周敏看了看袖带上的箭头,绕了两次都没有对准位置。赵秀兰本能地把手伸向林悦,伸到一半又停下。林悦没有接过去,只指着记录本上的图示:“软管朝下,袖带下缘离肘窝两指。妈右手术后使不上劲,量左臂。”

周敏第三次才扣好袖带。机器开始充气时,她嫌母亲手臂摆得不直,语气又急起来。赵秀兰皱着眉说疼,她立刻松开搭扣,额头冒出一层薄汗。林悦让她把枕头垫在手肘下,再重新测。数字稳定下来后,周敏低头记进表格,字写得很重,却没有再说这件事谁都能顺手做。

临近六点,周诚才推门进来。他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一见客厅中央的行李箱,先把公文包扔到沙发上:“林悦,进屋说。夫妻之间的事,别当着妈和小敏闹。”

“现在先说今晚谁留下。”林悦站在餐桌旁,没有往卧室走,“你留下,还是周敏留下?如果你们轮班,也把时间说清楚。”

周诚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妹妹,像往常一样试图先安抚最难说话的人:“小敏明天还上班,我今晚在家。你先别走,等妈睡下我们再谈。培训的事,我可以替你跟公司解释。”

“我的公司不用你解释。”林悦把盛好的粥分成两碗,灶上留着一锅炖软的冬瓜排骨,“你既然留下,现在给妈摆饭。晚上七点半吃药,不能空腹。明早周敏七点半到,你九点出门,可以吗?”

周敏立刻说:“我七点半怎么赶得过来?我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那你能几点到?”林悦问。

“九点半。”

“妈八点吃早饭,九点做康复动作。你九点半到,前面的事由谁做?”

周诚揉了揉眉心:“我晚点去公司。小敏九点半过来。行了吧?你看,事情都安排好了,你也别赌气,今晚住家里。”

林悦正要合上记录本,周敏忽然说:“还有,妈刚才说的那六千块,不是照护费。哥转账时明明说让我买东西、贴补路费。”

周诚的动作顿住。他没有立刻附和妹妹,只说:“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当然要说清楚,不然显得我拿钱不办事。”周敏掏出手机翻转账记录,“备注又没写护理费。”

林悦看着她翻了半天,问:“你们有没有聊过什么时候到岗?”

周敏的手指停住。周诚马上说道:“过去的事以后再谈,先让妈吃饭。”

赵秀兰把勺子放回碗里:“既然都说到这儿了,就现在说清楚。我听见的是照顾,不是买水果。悦悦不知道这笔钱,我也不想再让她糊里糊涂留下。”

林悦打开家庭群的聊天记录。她此前从没往上翻过太久,因为周诚总说妹妹已经在协调工作。此刻她按日期找到赵秀兰出院前一天,屏幕上清楚留着周敏发给哥哥的话:“钱收到。妈周一出院,我周二开始过去,白天我管,晚上你们夫妻俩轮。”后面隔了两天,周敏又说公司临时有项目,推迟一周;再隔一周,她说身体不舒服,等周末再看。周诚每次的回复都只有一句:“行,我让林悦先顶几天。”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抽油烟机的余响。林悦一条条看下去,终于看见请假第四周那天,周诚发过一句:“她那边我会说,你不用管。培训要是撞上,就让她下次再报。”那时林悦还没收到正式通知,周诚却已经替她决定了答案。

周敏伸手想拿手机:“这是我们兄妹随口商量,又不是合同。”

林悦把屏幕转向周诚:“你一直知道她不会按时来,也一直知道公司有培训。你告诉我的却是再坚持三天。三天之后,还有三天。”

周诚把她往卧室方向拉了一步:“我承认没跟你说清楚。可妈恢复得不好,我能怎么办?你照顾得最熟,少参加一次培训又不至于丢工作。我们关门谈,别让妈听这些。”

林悦抽回手:“她已经听了六周。现在不是关门谈夫妻感情的时候。先把饭端过去。”

周诚的下颌绷紧,到底还是端起餐盘。他走到床边时才发现桌板高度不对,碗放上去会往前滑。周敏蹲下调整卡扣,试了两次才锁住。兄妹俩一边问一边做,动作生疏,却在十分钟后让赵秀兰吃上了热饭。没有哪一步非林悦不可,只是从前总有人默认她会抢在所有人前面完成。

林悦将药盒、血压表和康复动作记录留在桌上,又写下原出院护理员的电话。她没有替他们把每一分钟排满,只标出不得遗漏的事项。自己的工作笔记、电脑和证件都已装进箱子,柜子里属于她的日常衣物暂时没动。她这次离开不是为了制造消失,而是停止随叫随到。

周诚见她真的拉起拉杆,挡到玄关前:“你今晚走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妈夜里要上厕所,小敏帮不了,我一个男人也不方便。你就住一晚,明天再说。”

“你是她儿子,先问她愿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如果她不愿意,就联系女护理员。困难不是把我留下的理由,是你们该解决的问题。”林悦换上鞋,“我婚前的小屋还空着,今晚住那里。必要事项可以发消息,争吵不用打电话。”

周诚仍没有让路。赵秀兰扶着助行器,从床边慢慢挪到客厅。她走得很吃力,每一步都先把助行器向前推半尺。到了玄关,她弯不下腰,便用脚尖一点点把挡在通道中央的棉拖鞋拨到鞋柜旁。狭窄的门口终于腾出一条能让行李箱通过的缝。

“让她走吧。”赵秀兰喘了口气,“今晚该谁照顾,就由谁学。再拦下去,饭也吃不好,夜里也不会自己变容易。”

周诚看着母亲,没有再伸手。林悦拖着箱子经过他身侧,轮子碾过门槛,发出短促的震响。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周敏正扶母亲往回走,周诚拿着药盒核对时间。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人再命令她重铺那张床单。

回到婚前那套一居室时,天已经黑透。屋里许久没人住,桌面落着薄灰,冰箱也空着。林悦开窗通风,烧了一壶水,用剩下的挂面煮了碗清汤面。手机上有周诚发来的三条消息,前两条问护理员收费,第三条让她别把家庭矛盾带到公司。她只把原护理员的联系方式重新发了一遍,没有回复第三条。

晚上十点半,她洗完澡,把明早要穿的衣服挂在椅背上。屋里没有人喊她递水,没有药盒碰响,也没有隔着门问她能不能再请几天假。她坐到电脑前,补完培训资料的最后一页,直到屏幕弹出“提交成功”,才发现这是六周以来第一个完全由她支配的晚上。

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林悦的手机第一次响了。来电人是周诚。她盯着屏幕等了两声才接,电话那头先传来拖鞋急促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是周敏压着嗓子的抱怨:“我早说应该让她别走,现在妈不肯让哥扶,难道真让她一直坐床边?”

周诚接过电话:“林悦,你回来一趟。妈要上厕所,不让我碰。小敏力气不够,一个人扶不稳。打车来回也就半小时,处理完你再回去。”

林悦坐起身,没有立刻拒绝。她能听见赵秀兰在远处急促地说“不用”,声音越说越低,像是怕给谁添麻烦。她问:“妈现在是在床上,还是已经站起来了?”

“坐在床沿。”周诚说,“脚已经落地,但她不肯动。”

“先别拉她,也别催她站。把助行器放正,让她两只脚踩实地面。周敏在旁边吗?”

周敏抢着回答:“在,可她就是不让我扶腰。我饭都没吃安稳,刚把药弄清楚,又来这一出。嫂子,你回来一下能怎么样?”

“你们今晚已经知道我不会回去自动接班。”林悦语气平稳,“现在要解决的是妈需要女性协助,又不愿让儿子帮。记录本最后一页有出院护理联系人陈姐的电话,先打给她。她如果不能来,让她推荐附近能接夜间临时单的人。”

周诚的声音沉下来:“大半夜找外人进家里,妈更不自在。再说这种事花钱就能解决吗?你明明会做。”

“我会做,不等于只能由我做。”林悦说,“你先问妈,她是不愿意让你帮,还是也不愿意让女护理员帮。把电话拿给她。”

听筒里安静了一阵。随后传来赵秀兰极轻的一声:“悦悦。”

林悦把被子掀开,脚却没有落到地上:“妈,我在听。您现在头晕吗?腿疼有没有比白天厉害?”

“不晕,腿也还好。”赵秀兰停了停,呼吸里全是忍耐,“我就是不习惯让诚诚弄这些。要不你回来一趟吧?我知道你明天上班,不耽误你太久。”

这是赵秀兰第一次亲口求她回去。林悦握紧手机,窗外有车灯从墙面一闪而过。她很清楚,只要这次回去,下一次兄妹仍会在遇到难处时先拨她的号码;可她也听得出老人已经在床边憋了很久,不能用一句“不归我管”把电话切断。

“妈,我不会回去,但我陪您把今晚这件事解决。”林悦缓慢而清楚地说,“陈姐是您出院时见过的女护理员,不是陌生人。让周诚现在联系她。等人期间,您先躺回去,用床边便椅也可以,不必硬走到卫生间。周敏能帮您整理衣物,周诚背过身扶住助行器。您告诉他们哪一步不舒服,他们照着做。”

赵秀兰没有马上答应。周敏在旁边嘟囔:“便椅用完还不是得有人收拾。”

“对。”林悦说,“今晚留下的人收拾。”

周敏像被这句话堵住,半晌才说:“我来。”

电话被放到床头,扩音里传来三个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周诚先去翻记录本,周敏把便椅移到床侧。她不知道该留多大距离,问了两遍,林悦让她以助行器能转身为准。赵秀兰嫌冷,周敏又从柜里取了披肩盖在她腿上。几分钟后,老人不再憋着,低声说可以试试。

周诚按照母亲的要求背过身,只握紧助行器防止滑动。周敏站在侧后方,一只手托住母亲的腰,一只手扶住护腰边缘。第一次起身时赵秀兰没有站稳,又坐了回去。周敏急得声音发颤,却没有撒手跑开。她学着林悦白天说过的话,让母亲先坐稳、脚向后收,再数一二三。第二次,赵秀兰顺利站了起来。

等老人重新躺好,已过十二点二十。周敏一边收拾一边抱怨晚饭吃到一半就被叫停,药盒上的日期还差点看错。可她把便椅处理干净后,又去厨房洗了手,回来重新核对了记录。她发现周诚把七点半那格勾在了第二天,立刻划掉重记,还报出母亲晚上的血压数值,让林悦确认是否需要处理。

“数值和平时接近,不用额外加药。”林悦说,“你把刚才起身两次、没有头晕也记下来。明早如果腿疼加重,再联系医生。”

周敏应了一声。她的语气仍不情愿,却没有再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周诚从阳台回来,说陈姐正在另一户值夜,不能赶来,但可以介绍一位同事,夜间临时上门最低按四小时收费。他报出价格后,第一反应仍是:“这么贵,今晚不是也过来了吗?以后真有事,还是叫林悦最方便。”

“哥,她明天返岗。”周敏忽然说道,“而且刚才我们也弄完了。”

这句话并不算替林悦说话,更像周敏不愿承认自己刚做完的事毫无意义。周诚却沉默了。他原本期待妹妹和他一起要求林悦回来。

赵秀兰靠在枕头上,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悦悦,今晚你别过来了。明天上你的班。护理员的事,让他们两个商量。”

“好。”林悦没有借机追问六千元,也没有要求赵秀兰现在表态以后永远不叫她。老人刚经历了一次难堪,眼下要做的是让下一次求助有别的出口。她提醒周诚把介绍来的护理员姓名和资质问清,再把可能上门的时间发到家庭群里。

电话挂断后不到十分钟,周诚又发来消息:“你这样逼家里花钱,有必要吗?回来住,很多事顺手就做了。”林悦看完,没有跟他争论“顺手”两个字。她把培训报到二维码存进手机,又给陈姐发了一条信息,询问白天护理资源和临时夜间支援的正规渠道。

清晨六点半,陈姐回复了三个联系电话,并提醒需要先说明赵秀兰的术后情况。林悦将信息转发到家庭群,写明:“你们自行联系和决定,若涉及医生意见,我可以帮忙核对出院材料。”她没有替他们打电话,也没有替他们付款。随后她换好衬衫,带着电脑出门。

周敏九点四十二分才赶到,比她自己承诺的时间晚了十二分钟。她在群里发了一张早餐照片,粥熬得太稠,鸡蛋剥得坑坑洼洼,赵秀兰却已经吃了大半碗。十一点,周敏又发来药盒照片,问午间那颗白色药是不是饭后服。林悦只回了记录本的页码。两分钟后,周敏发来一句:“找到了。”

午休时,周诚打电话说母亲上午做康复动作时喊疼,要求林悦请假回去看看。林悦先让他说明疼痛位置和程度,得知只是抬腿时酸胀、休息后缓解,便让他联系康复师确认。周诚不耐烦地说她现在连母亲疼都不管了,林悦回答:“需要医疗判断就找专业人员,需要日常照护就按你们的排班。让我辞掉工作回去,不是处理疼痛。”

下午三点,康复师在群里回复,确认这种程度的酸胀可以先减少动作次数,并要求观察是否红肿。周敏随即拍了腿部照片,没有明显异常。事情从头到尾没有人回家找林悦,也没有因为她不在就失控。

下班前,培训负责人再次确认培训出发的集合时间。林悦回复收到,订好去车站的车。她刚放下手机,赵秀兰发来一条语音:“今天小敏做饭慢,药没弄错。你安心去培训吧。”

语音后面还有周诚的声音,问母亲是不是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生分。赵秀兰没有回答他。林悦也没有把那条语音理解成所有问题已经解决,只回了一句:“您按康复师说的减少次数,有红肿及时联系医生。”

傍晚,周敏把晚餐端上桌时又错过了原定饭点,足足晚了二十分钟。她在群里抱怨切菜和照看母亲不能同时做,下一条消息却是她自己提出的办法:“明天我提前把菜洗好,中午叫一次送餐,晚上再做。哥,你下班带水果,别让我一个人买。”周诚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行”。

林悦走回那套安静的一居室,门锁在身后合拢。她打开电脑继续准备培训材料,手机放在桌角。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悦刚开完返岗后的第一个项目会,手机便连续震了三次。周敏先发来一张赵秀兰坐在床边的照片,随后又发语音:“妈上午要擦身,非说等你晚上回来。我扶她去卫生间都行,这件事她就是不肯让我弄。护理员也还没定,你总不能让她一直等着吧?”

照片里的赵秀兰已经换下睡衣上衣,肩头披着一条薄毯,脸偏向窗外。床尾放着装好温水的盆,毛巾搭在盆沿,说明并非没有条件做,只是母女俩僵持着,都在等第三个人替她们越过难堪。

林悦没有答应晚上回去。她走到茶水间,直接拨通赵秀兰的电话:“妈,我离家那晚小敏已经扶您起过一次。今天擦身也是照护,不是谁做就丢谁的脸。您不愿意让周诚帮,可以让周敏帮;如果您觉得母女之间也不自在,就请女护理员。不能一直等我下班。”

赵秀兰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嫌小敏。我是怕她嘴快,一边做一边说我麻烦。你照顾我的时候,什么也不往外讲。她小时候连我换件衣服都要跑去告诉邻居,我现在这样,心里过不去。”

周敏显然就在旁边,立刻提高声音:“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我什么时候把你现在的情况往外讲了?你自己什么都不说,只坐在那里等嫂子,我怎么知道你在意什么?”

“你那晚收拾便椅时叹了三次气。”赵秀兰说,“早上又当着送菜的人说我夜里折腾。我知道你未必有坏心,可这些事落在我身上,不是小事。”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周敏过了片刻才解释:“送菜的问我怎么没睡好,我顺嘴说了一句。我没讲别的。”她的语气还硬,音量却低了下来。

“现在知道了就问清楚。”林悦打断她们,“小敏,你先把门关好,窗帘拉上,水温让妈自己试。每做一步先告诉她,不要突然掀衣服,也别催。妈,哪里需要避开,您直接对她说。你们做不到的部分留给护理员,不要硬撑。”

“那伤口附近怎么办?”周敏问,“昨天康复师只说别红肿,没说能不能碰水。”

林悦让她翻出院护理单,不凭记忆下判断。周敏找到“伤口保持干燥”那一栏念出来后,林悦才说:“伤口周围用拧干的毛巾避开擦,不要涂新东西。看见渗液或明显发红就停下,联系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秀兰先开口:“小敏,你把门反锁。脸和胳膊我自己擦,后背你帮我,腿上的伤口别碰水。换衣服前先把干净的放在床边,别让我一直晾着。”

周敏没再抱怨,拿起搭在盆沿的毛巾。水声响起前,周敏对着手机说:“嫂子,你不用一直听着,我弄完给你发消息。真有不对我再问。”

林悦挂断电话回到工位,会议纪要已经发进工作群。她迟了几分钟,只能一边补看一边整理上午的任务。以前每次家里来电话,她都会把电脑屏幕锁上,默认剩下的工作可以晚上补;这次她把家庭群调成仅提醒,不再守着水盆那头的每一声动静。

二十多分钟后,周敏发来一句“好了”,又补了一张换下来的衣物已经放进洗衣篮的照片。赵秀兰随后发来语音,说背上擦干净了,伤口也没沾水。她没有要求林悦晚上回去,只让她有空把陈姐推荐的机构号码再发一遍。

午休时,林悦把昨天清晨收到的三个联系电话重新转进家庭群,但没有代替家属逐一询价。她只提醒他们说明赵秀兰术后六周、白天需要备餐和协助康复、如厕时可能需要女性搀扶,还要问清临时换人、延时和请假时由谁补位。

周敏打了第一家,听说只能派住家护理,便说家里没地方住。周诚打了第二家,对方要求先做上门评估并支付定金,他问了三遍能不能等十天服务结束再结算,得到否定答复后直接挂断。第三家确认次日上午可以安排评估,费用要看实际照护强度。

周诚在群里说:“先别急着定,妈已经能走,白天就是做顿饭,找钟点工也一样。”

周敏回了一张上午擦身后的护理单:“钟点工不负责扶人和康复。嫂子离家那晚你还说妈不让你碰,今天又觉得谁来都一样?”

兄妹俩争了几句,赵秀兰发来一段语音:“让人明天来看。合不合适我自己试,不要隔着电话替我说不需要。”这一次,她没有再用“不习惯外人”结束讨论。

当晚,周敏按自己说的提前洗好菜,又把第二天中午的送餐地址设成母亲家。周诚下班带回水果和一次性护理垫,却买错了尺寸。周敏拿包装在母亲腰侧比了比,让他按订单去换,自己守着锅。

赵秀兰坐在餐桌边,看着儿子重新下楼、女儿一手翻菜一手盯时间。周敏把盐放重了,她吃了一口便直接说咸,让女儿添水重炖,没有像过去那样忍着再告诉林悦。周敏虽然皱眉,还是把菜端回了厨房。

饭后,赵秀兰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最后只在群里问了一句:“明天护理员来,悦悦要不要听听?”

林悦回复:“我中午可以接十分钟视频,日常安排由你们决定。需要确认用药记录时再叫我。”她随后把午休日程空出十分钟,没有把整个上午留给家里的评估。

次日上午九点,护理机构的评估员和一名姓罗的女护理员按约上门。周敏特意请了两个小时假,周诚也推迟去公司。评估员先看出院记录,再让赵秀兰按平时的方式从床边起身,观察助行器高度和卫生间门口的转身空间。

赵秀兰走到门口便有些喘,右脚抬得慢,周敏下意识伸手拽她胳膊,被评估员及时制止:“不要从患侧硬提。她现在能自己发力,家属负责防跌,不是把人架起来。”周敏收回手,改站到母亲侧后方。

评估员确认赵秀兰不需要全天住家护理,只需培训期间安排十天白班,上门时协助洗漱、备午饭、康复动作和如厕安全。夜里目前通常只起身一次,可由家属轮值;若疼痛、红肿或活动能力突然下降,再联系医院,而不是擅自增加训练。

中午视频接通时,赵秀兰坐在沙发上,罗阿姨正蹲着检查助行器脚垫。评估员把报价说得清楚:“每天三百八十元,十天合计三千八百元,上午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家属夜间自行轮班。如果临时延时,另按小时计算。”

周敏先问能不能再便宜,评估员解释价格包含机构保险和护理员临时请假时的替班保障。周诚又问能否只请做饭的钟点工,评估员指着风险评估表说:“备餐只是其中一项。协助如厕和防跌不在普通保洁服务范围内,混着请,出了问题责任也说不清。”

赵秀兰没有看儿女,只问罗阿姨:“我要擦身、上厕所,你会先跟我说一声吧?门也要关好,不能当着送货的人说我夜里起几次。”

罗阿姨点头:“您能自己做的自己做,需要扶哪里由您告诉我。我进门先问,不会突然动您的衣服,也不会对无关的人议论您的身体情况。”

赵秀兰的肩膀明显松下来。她试着让罗阿姨扶自己从沙发走到卫生间门口,对方没有拽她的胳膊,只托住护腰侧边,步子跟得很慢。赵秀兰中途停了一次,罗阿姨也跟着停,没有催她。

回来后,赵秀兰直接对周敏说:“这个人可以。白天请她,晚上你和你哥商量。擦身的事你今天也做得好,以后我不等悦悦回来。”

周敏怔了一下,低头把评估表推给母亲确认。周诚却还在算每天的费用,说十天三千八百元抵得上不少生活费。赵秀兰拿起笔,在服务意向一栏打了勾:“花钱请人照顾我,不比让谁停工便宜,但账应该算在明处。”

林悦隔着屏幕确认罗阿姨已经看过用药记录,便结束视频回去工作。半小时后,周敏在群里发来十天服务单,周诚却迟迟没有支付定金。他说还要比较价格,又问林悦培训期间公司是否照常发工资,能不能从她的工资里出一部分护理费。

林悦只回复:“这是你们给母亲安排照护的费用。我此前已经承担六周照护和请假损失,不再分摊这三千八百元。是否签约,由妈和你们决定。”

下午五点半,她走出公司大楼,看见周诚站在路边。他没有问她返岗是否顺利,也没提母亲已经接受了罗阿姨,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公司抬头的表格:“我替你把请假申请打印好了。你领导签字后,培训就先别去了。妈现在虽然找到人,晚上还是离不开家属,你回去住最合适。”

林悦没有接。周诚便把表格翻到签名处,告诉她其他内容都替她填好了,只差本人签字。纸页被风吹得拍在他手背上,最上方“个人事假申请”几个字已经填好,申请期限不是一天,也不是十天,而是一个月。

申请理由一栏写着“照顾术后婆婆”。护理员明确的到岗时间、周敏已经完成的贴身协助、赵秀兰刚刚作出的选择,都没有让周诚缩短一天。他带来的不是应急方案,而是一份等她亲手承认自己应当继续退出工作的安排。

周诚把表往前递了递:“先签字,明早我送到你们人事。一个月以后妈基本能自理,你再回去上班,不耽误什么。”

“护理员可以安排明天到岗,但还得签约付定金。白天已有可行方案。”林悦站在公司门口,没有伸手,“晚上你和周敏可以轮班。为什么还要我请一个月?”

“护理员只是外人,哪能什么都交给她?小敏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能天天迟到早退。你照顾妈已经熟了,回去以后大家都轻松。培训错过这次,以后再申请就是了。”

林悦看着那张纸:“以后是哪一次?下一次通知什么时候发,名额还会不会留给刚撤回的人,你问过吗?”

周诚皱眉:“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抠字眼吗?工作机会又不是只有一个。家里现在需要你,等这阵过去,我肯定支持你。再说你已经请了这么久,接着请一个月和现在突然去培训,哪个让领导省事?”

“对领导省不省事,由我和公司谈。你先回答我,护理方案已经有了,为什么还必须由我停工?”

周诚把声音压低:“因为请人不可靠。今天说来,明天说不定有别的事。小敏嘴上答应得好,能坚持几天谁知道?到头来还是我两边跑。你回去,一切都能照旧。”

林悦听见“照旧”,反而不再需要猜测。

林悦点了点申请期限:“你从来没准备兑现替班承诺,对吗?”

周诚避开她的目光,过了几秒才说:“对,我就没想过真让小敏天天去。她脾气急,也不会照顾人,最后弄得妈不舒服,还不是我们收拾。她收那点钱,是让她多往家里跑,不是真让她像护工一样干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知道了肯定要计较。”周诚语速越来越快,“你做事稳,妈也信你,我当然希望你继续。夫妻之间谁能做就多做一点。你是我妻子,我替家里权衡,难道还得每件事都开会表决?”

“你可以希望,也可以跟我商量,但不能替我答应,更不能一边答应我三天后复工,一边告诉周敏继续推迟。”

“我是你丈夫,我还不能替这个家作决定?”周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门口保安看过来。他向旁边走了两步,又换成劝说的口吻,“林悦,你现在回去,我们还能当这两天是闹矛盾。你要坚持出差,把生病的妈扔给花钱请来的人,别人怎么看你?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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