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怀着二胎不爱拖地,我妈五十八岁了为这事唠叨了半个月,我琢磨了半宿,直接跟我妈说,妈你收拾下行李,去我姐家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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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媳妇扶着餐桌,正用抹布擦椅子底下的一道水印。她怀孕二十八周,肚子已经挡住视线,只能侧着身,一只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往椅腿后面探。母亲坐在沙发上说:“白天就该弄干净,非要拖到这个点。”

我把公文包放下,伸手去拿墙边的拖把。母亲比我快一步按住杆子:“你明天还上班呢,让她擦两下怎么了?一整天都在家,又不是没时间。”

媳妇没争辩,只把泡得发皱的手伸到灯下。她食指旁边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颜料,手背被凉水激得发红:“那我今天是在歇着?”

我认得那点蓝色。晚饭前我回来取充电器时,她正跪在地上擦这一块,电脑摆在餐桌上,屏幕里开着客户的修改意见。她擦完站起来,扶着腰缓了半天,还问我颜色是不是太亮。我当时只说晚上再看,拿了东西就走。

母亲松开拖把,指着椅子下面:“她刚才是擦了,可拖把没拧透,水印越拖越大。让她弯下去看看,她又说腰酸。以前怀你姐的时候,我八个月还挑水呢。”

这半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听见类似的话。玄关有一根头发,是不爱拖地;厨房踩上去有一点黏,是拖地敷衍;阳台边积了灰,还是因为她在家懒散。起初我劝媳妇:“妈就嘴碎,你别往心里去。”转头又劝母亲:“她怀孕累,差不多就行。”两句话说完,我便觉得自己已经处理过了。

媳妇收回手,拿起抹布又要蹲。我把抹布抽走,没控制好力气,盆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母亲立刻皱眉:“你看,你又不会弄。拖把要顺着地板纹走,抹布得拧到不滴水。她要是一开始仔细点,至于折腾你吗?”

“不是她折腾我。”我说。声音不大,却让屋里静了一下。

母亲盯着我,像没听清。我把椅子搬开,蹲到媳妇刚才的位置:“我回来拿充电器时,看见她擦过。今晚不用再擦了。”

“擦过和擦干净是一回事吗?”母亲站起来,把拖把塞到我手里,“你要护着她也行,你自己拖。别明早孩子起来一脚踩得黏糊糊,又说我没提醒。”

媳妇弯腰去端水盆,我拦住她:“你回房吧,我来。”

她没立刻走,只看了我一眼:“盆里的水得倒,椅子挪回去,抹布洗了晾到阳台。别拖完把一摊东西留着。”

我脸上一热。她说的每一件,都是我过去所谓“帮忙”以后留给她收尾的东西。我点头说知道了,她扶着腰慢慢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母亲还在身后念:“说她一句就甩脸子,谁家过日子不是这么过来的?”

媳妇的脚步顿了一下。我把拖把压进水盆:“妈,今晚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母亲的声音抬高,“她怀孕以后拖地越来越少,我替她接孩子、做晚饭,回来看见地上脏,还不能开口?我五十八岁了,不是来你家当保姆的。”

“你当然不是。”我把拖把拧了两次,水还是顺着布条往下淌,“可她也不是。她今天清理过这里,我看见了。你让她十一点再来一遍,就是返工。”

母亲伸手示范怎样卡住拖把杆,嘴里仍不肯停:“你看,连拧拖把都不会。她在家接什么画,一天到晚对着电脑,能比你上班辛苦?女人把家收拾利索,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我没再照例说“妈也是为我们好”。我把她的手推开一点:“顺手的事,我怎么不会?”

母亲一下噎住了。她看看卧室紧闭的门,又看看我,最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行,你们两口子一个鼻孔出气,我不管了。”

她回了次卧,门关得很重。我跪在地上,先用抹布擦了一遍,又照她说的顺着木纹拖。那道灰白的印子还在。我重新换水,拧干,再擦,膝盖蹭到椅脚,疼得我倒吸一口气。印子一点没淡。

我打开手机电筒贴近看,才发现那不是水渍。地板表层被椅脚磨掉了一小片漆,边缘发毛,光线一照才像没擦净的污迹。我用指甲刮了刮,什么也没刮下来。

半个月的争吵,竟围着一道根本擦不掉的磨痕。我站起来敲了敲卧室门:“不是水印,是地板磨了。”

门里安静片刻,媳妇说:“我知道。”

我握着门把,没有推开:“你怎么没说?”

“前天说过。妈说我是在找借口,你说先擦干净再讲。”她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出火气,“我今天也说了,她让我别顶嘴。”

我想起前天早上,母亲在门口说地没拖干净,媳妇似乎解释了一句。我正赶着穿鞋,只丢下“别一大早吵,先弄了吧”。在我的记忆里,那不过是几句家常话;对她来说,却是已经解释过、又被我亲手驳回的一件事。

我倒掉脏水,把抹布洗净晾好,又把椅子挪回原位。十几分钟的活做完,衬衫后背已经汗湿。我进卧室时,媳妇靠在床头改图,腿下垫着枕头。电脑右下角显示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说:“别改了,早点睡。”

她没有抬头:“明早幼儿园要穿运动服,你给孩子找出来,装进书包侧袋。老师说降温,再放件薄外套。”

“运动服在哪儿?”我问。

她终于抬眼看我。那眼神不是讥讽,更像是累到连讥讽都省了:“你儿子的衣柜,一共三层。你找找。”

我拉开衣柜,最上层是床单,中间叠着几摞衣服,下面塞着书包和换季鞋。我翻出两件颜色相近的上衣,却分不清哪件是园服,也不知道配套裤子在哪里。找了十分钟,我忍不住回头。媳妇已经合上电脑侧躺着,背对着我,没有替我指出答案。

我只好把衣服一件件展开,最后在裤腿内侧看见幼儿园的名字。外套又找了很久,口袋里还有上周用过的纸巾。我清空口袋,把整套衣服放到床边,再去取衣柜下层的书包。

每天早晨有人装水杯、换衣物,晚上有人清出湿毛巾和通知单,可我一直只负责在门口催孩子快一点。

凌晨一点多,我关了灯,却没睡着。母亲次卧里偶尔传来翻身声,媳妇呼吸很轻。我想起自己请母亲来时说过的话,也想起媳妇答应同住前问我会不会更乱,我当时拍着胸口说不会。可到底谁答应过什么、剩下的事算在谁身上,我竟不敢往下细想。

两点半,我到客厅喝水,看见拖把立在墙角,椅子下面那道磨痕仍清清楚楚。我在沙发上坐了半宿,想的不是怎么让她们和好,而是如果明早母亲再开口,我还能不能把今晚这句话接下去。快天亮时,我终于定下一个自以为能让争吵停下来的办法。

周四早晨六点四十,母亲已经把粥盛好,脸色冷着,没叫我们吃饭。媳妇给孩子换运动服,我拿着梳子站在旁边,扎不好鞋带,也分不清书包侧袋里该放水杯还是纸巾。

孩子问奶奶今天谁送他。母亲把勺子往碗里一搁:“我送。省得有人昨晚拖一次地,就以为家里全是他撑着。”

我一夜没想出怎样重分家务,只想出了怎样把冲突挪走。我等媳妇牵着孩子从卧室出来,开口说:“妈,你收拾下行李,去我姐家住吧。”

母亲手里的碗停在半空。媳妇也站住了,孩子仰头看着我们。我硬着头皮补充:“姐家离医院近,客房也空着。你先过去住一阵,大家都冷静冷静。”

“谁跟你说我要走?”母亲问。

“再住下去天天吵,对谁都不好。”我避开她的眼睛,“我等会儿送你过去。”

母亲沉默了几秒,转身进次卧。柜门一开一合,我以为她在收衣服,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只要她肯走,昨晚那场冲突便像有了结果,我也不用立刻回答运动服、接送和晚饭究竟由谁管。

媳妇把孩子的帽子戴正:“你跟姐商量过了吗?”

“一家人,有什么好商量的?她那儿有地方。”

媳妇看了我片刻,没接这句话,只牵孩子坐下吃饭。

次卧里很快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你家客房那个床还在吧?你弟让我今天过去。住多久?他没说……”

不到一分钟,母亲从房间出来,手机还贴在耳边,脸上的难堪已经变成了怒气:“你姐问我怎么回事。你根本没跟她说?”

我的手机同时响了。姐姐的名字在屏幕上跳,我走到阳台接起,刚叫一声姐,她便问:“谁准你把妈送我这儿的?”

“就住几天。你家不是有客房吗?”

“客房现在放着康复床和训练器材,你姐夫做完膝关节手术才十二天,每天两次训练,夜里起身还要人扶。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一次都没问过。”姐姐停了一下,声音更沉,“就算房间空着,你也该先问我,不是先通知妈收行李。”

我压低声音:“家里现在闹得厉害,我也没别的办法。”

“所以你的办法是把人塞给我?”姐姐说,“我可以周日下午去看妈,也能替她办点事,但我现在接不了她住。你先把自己家的问题说明白。”

电话挂断后,我仍握着手机站在阳台。隔着玻璃,我看见母亲坐在餐桌边,媳妇低头喂孩子喝粥。三个人谁也没动我那只空碗。

我回到屋里,说:“姐夫在做术后康复,客房用着。去她家的事先算了。”

母亲冷笑:“你说让我走就走,说算了就算了。我是你们家一件碍事的家具?”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听听。”她点开手机,在聊天记录里翻了许久,放出一条两年前的语音。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轻快得像在谈一件不用付代价的好事:“妈,你过来住就帮忙接一下孩子,别的什么都不用你干。饭让她做,卫生她弄,你就在这儿享福。”

我后背一下绷紧。媳妇手里的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她看向我:“你当初是这么跟妈说的?”

我想把手机按停,母亲却拿开了手:“怎么不能听?我来之前问过你,我腰不好,住一起是不是要伺候你们一家。你亲口说只接孩子,别的不用我碰。结果我来了,晚饭是谁做?菜是谁买?孩子换下来的衣服是谁顺手洗?”

媳妇没有和母亲争功,也没有提自己做过多少。她只问我:“那剩下的活,你当初分给谁了?”

我张了张嘴。那时我对母亲说饭和卫生由媳妇管,对媳妇却说母亲来了能接送、做饭,家里会轻松很多。我从没列过完整的事情,因为只要分别把最轻松的版本说给她们听,两个人就都会点头。至于两个版本之间的空缺,我默认总会有人补上。

“我没分清。”我终于说。

“不是没分清。”媳妇把勺子放下,“是你没打算分到自己头上。”

母亲立刻接道:“听见没有?她现在怪的不只是我。你昨晚还装得像全是我逼她。”

我想劝她们先别说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让争执停止,是我过去最熟练的逃法。我把孩子抱下椅子,替他背好书包:“先送孩子。回来以后,我们把今天和明天的事一件件排。”

母亲问:“那我到底走不走?”

“去姐姐家的话我收回,是我擅自替她作主。”我说,“你要搬去哪里,我们单独谈,不能再把你推给姐。搬之前,接送、买菜、做饭、洗衣和卫生,我先接。”

媳妇问:“你今天不上班?”

“我请半天假。”

“你昨晚还说早上有会。”母亲说。

“会我远程参加,下午去公司。”我拿出手机给主管发消息,打字时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幼儿园几点开门,只能转头问媳妇。她把班级通知群点开给我看,没有替我给老师发消息。

七点二十五分,我带孩子出门。下楼时他忽然说水杯没装水。我打开书包,侧袋里只有一个空杯子,只得又折回去。母亲站在门里,看着我手忙脚乱地烧温水,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替我接过去。

送到幼儿园已经迟了五分钟。老师接过孩子,提醒我:“明天下午园里教师培训,两点半提前放学,群里发过通知。请家长按时来。”

我答应得很快,走出校门才点开日历。周五两点半,我原本要去晚间项目的现场做交接,三点必须到岗。这个项目每月多一千八百元,我已经连续参加了半年。

回家路上,我收到媳妇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客户面谈,地点昨晚刚确认。不能改线上。”后面跟着一个商场咖啡馆的定位。

我盯着两条时间看了很久。过去遇上这种事,我会顺手问她能不能把工作推掉,因为她所谓的上班不过是打开家里的电脑。可这一次,我把手机收起来,先给公司请了半天假,又在菜市场门口停下。

我不知道母亲平时买哪种米,也不知道媳妇孕期闻不得哪种鱼腥味。卖菜的人连问三次要多少,我最后拎着一堆不成搭配的菜回去。母亲看了一眼袋子:“你买这些,打算怎么做?”

“我查。”我说。

“我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不用你替。”我把菜放进厨房,又把洗衣篮搬到阳台。里面有孩子的园服、母亲的外套、媳妇的居家裤和我的衬衫,深浅颜色混在一起。我站在洗衣机前看标签,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昨早说的“衣服扔进去不就行了”,并不等于有人真的能直接按下开关。

媳妇坐在餐桌边打开电脑,没因为我请假就露出轻松的神色。她只把一张写着注意事项的便签推给我:“我十一点半要交稿。你说日常由你接,那就按你自己的办法做,别每五分钟叫我一次。”

我点头,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母亲的行李箱仍空着,姐姐家的门也没有因为我一句话就打开。

上午九点,我把第一锅衣服洗成了一团。孩子白袜子被一件深蓝上衣染得发灰,媳妇的针织裤不能高温烘干,我读完洗标才急忙取消程序。洗衣机排水时发出报警声,我蹲下清理滤网,从里面掏出两枚硬币和一团纸屑。

母亲在客厅听见动静,没有进来。她确实像早晨说的那样,不再替我补。我将衣服重新分类,能机洗的再洗一遍,不能烘的搭上晾衣架。阳台很快被占满,几件衬衫滴着水,我拿盆接住,免得刚拖过的地又湿。

十点半,我开始准备午饭。买回来的排骨要焯水,青菜里夹着泥,土豆切得粗细不一。我按手机上的菜谱开火,油溅到手腕,锅里的葱已经焦了,排骨还没沥干。

母亲从厨房门口经过,看了一眼:“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以为她要进来接锅,侧身让了让。她却拿着水杯回了房:“我今天不备菜,也不调汁。你说你接,就自己做。”

我只好关火重来。第二锅味道勉强对了,米饭却忘了按煮饭键。十一点五十分,媳妇交完稿出来,看见电饭煲还显示保温,问我:“饭呢?”

我揭开锅盖,里面是泡涨的生米。母亲坐在沙发上哼了一声。我脸发烫,把开关按下:“晚半小时。你们饿的话先吃点水果。”

媳妇拿了两片苏打饼干,没有进厨房。她的脚踝有些肿,坐下时先扶着椅背。我把原本想说的“就晚一点”咽了回去,切了一只苹果放到她手边。

十二点二十五分,三菜一汤终于端上桌。糖醋排骨有几块发苦,青菜炒得太软,番茄蛋汤淡得像水。母亲尝了一口排骨,慢慢说:“你以为我天天备好菜、算着孩子放学时间,就是顺手?”

“不是。”我说。

这一次我没有接着解释自己工作忙。母亲每天四点出门接孩子,回来择菜做饭,饭后还会把孩子换下的脏衣服泡上。她对媳妇挑剔是真的,她在这个家持续出力也是真的。两件事挤在一起,谁都不能被另一件抹掉。

媳妇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评价味道,只说:“我下午还要改一版图。”

“厨房我收。”我说。

吃完以后,母亲把自己的碗放进水槽便回房。媳妇也扶着腰去午休。我收桌、刷锅、擦灶台,又把垃圾带下楼。等厨房彻底干净,已经一点二十。

下午去公司前,我在餐桌上铺了三张纸。第一张写周四:我下班买菜,晚饭由我做,孩子由母亲照常接一次;第二张写周五:幼儿园两点半放学,我负责接,媳妇三点去客户面谈;第三张写母亲搬离前的临时安排:她只保留自己愿意做的接送,其余由我承担,去留另外谈。

母亲看完第一张,拿笔把“照常接一次”圈住:“你上午说全由你接,现在又算到我头上。”

“这项得问你,不能直接写。”我划掉那行,“你今天愿不愿意接?”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可以。明天不行。你既然要排,就别把我当固定的人手。”

我在周四那张纸旁写下“母亲同意,仅今天”。落笔时有些别扭,可这个补充至少说明,那不是我天然拥有的时间。

媳妇把手机里的地址转发给我。咖啡馆在城南,预约是周五下午三点,客户从外地过来,只停留两个小时。她说:“这是童书整套插画的面谈,谈成后要做三个月。我一个月前就在准备。”

我看了眼路线,从幼儿园到咖啡馆开车也要四十分钟:“你照常去。我接孩子。”

“你的项目呢?”

“我先问换班。”

媳妇没有因为这句话道谢。她把手机收回去:“你先问清楚再承诺。我不想到明天下午两点,又听见你说临时没办法。”

到公司后,我先参加例会,再去找主管。主管翻了翻值班表:“你不是普通加班。晚间项目要求整组固定值守,周五三点交接,少一个人整组都得重新排。偶尔急事可以调,但后面六周你要是不能保证,就得退出。”

“能不能只把这周和同事换一下?”我问。

“这周我能协调一次。”主管说,“可你周一才签了下一周期的确认。今晚下班前给我答复:继续,就按固定时间到岗;退出,就不再拿每月一千八的项目补贴,基本岗位不受影响。”

我回工位算了几遍账。一千八能覆盖孩子兴趣班和不少日常开销,过去我常拿这笔钱证明自己晚上不在家是为了家庭。可我从没把母亲提前做饭、媳妇独自洗澡哄睡孩子的时间算进成本。

下班前,我没有立刻答复主管,只先把周五这一次调班确定下来。同事同意替我提前交接,条件是下周一我替他值两个小时。我把时间记进日历,没有擅自答应长期轮换。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把孩子接回来了,却没有买菜。冰箱门上贴着我上午留下的便签,旁边多了一行她的字:“只说接孩子,没说做饭。”

我脱下外套进厨房。中午剩下的排骨不够三个人吃,我又煮了面,卧了四个鸡蛋。孩子嫌面条太长,我剪短后才端过去。媳妇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门没有关严,客户正在问她人物样稿的交付周期。

母亲坐到餐桌边,看着那碗面:“以前我不买菜,你回来就问家里怎么连饭都没有。今天怎么不问?”

我把筷子递给她:“因为今天该我准备。”

她低头搅了搅面,没有再说。

媳妇开完会出来时,面已经有些坨了。我重新给她煮了一小碗,少放油,把煎得最嫩的鸡蛋放在上面。她吃到一半,我开始收白天晾干的衣服,按房间分别叠好。那条被染灰的袜子怎么也洗不回原色,我放到孩子面前向他解释。他倒不在意,说灰色也能穿。

饭后,我把厨房收干净,地面只拖了一遍。母亲经过椅子旁,又看见那道白印,嘴唇动了动。我指着磨损的边缘:“这是掉漆,擦不掉。周末我买脚垫贴上。”

她没再叫媳妇返工,只说:“随你。”

晚上九点,我把三张安排重新放到桌上。周五那张已经确定:早晨我送孩子,下午两点从公司离开,两点半接园,媳妇自行去面谈;母亲当天不承担接送。周四剩余的洗衣和厨房也都划到了我名下。母亲搬去哪里依旧空着,没有再填姐姐的地址。

媳妇确认完明天的安排,说:“我面谈结束后要去我爸妈家住一周。”

我手里的笔停住:“你还要走?”

“你昨晚站出来,不代表前面那些事没发生。”她说,“我需要安静几天,也想看看没有我在旁边提醒,你的安排能做到哪一步。”

母亲抬起头:“她走了,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你的去留跟她走不走分开谈。”我说,“她离开几天,不等于原来的同住方式自动恢复。”

母亲的脸沉下来,却没有像早晨那样立刻反驳。她把那条只接孩子的旧语音又点开看了一眼,最终关掉屏幕:“我的房子一直空着,就是许久没住,得先找人通水通电。我不会去你姐家添乱。”

“明天我联系物业,周末陪你回去看。”我说,“姐那边能帮什么,由她自己说。”

媳妇收起面谈资料,没有替我们缓和气氛,也没有说会留下。她回房整理两天的衣物,我给孩子洗澡时把水温调得太热,又兑了两次凉水。孩子坐在浴盆里问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我告诉他妈妈去工作,也去休息,周日我带他和妈妈见面。

哄睡孩子后,我的手机亮起,是主管催要答复。书房里,媳妇的行李袋已经拉好;次卧里,母亲也取出了空行李箱,却只放进去两件换洗衣服。两个房间都没有人催我做决定。

我坐回餐桌,把每月一千八百元写在纸上,又在旁边列出未来六周的接送、做饭和夜间时间。明天下午的冲突已经解决,后面的固定值守却仍在。主管要求今晚答复,我第一次不能再问媳妇能否让路,也不能假定母亲会替我补上那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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