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帮刘邦打天下，一个善终一个惨死——萧何与张良的生存智慧

一、沛县县衙里的两个年轻人

沛县县城不大，县衙里却藏着两个日后改变天下格局的人。

一个叫萧何，是县里的主吏掾，管着文书档案，为人谨慎，做事一丝不苟。县里的同僚都夸他能干，县令也信任他。他平时喜欢读书，尤其精通律法，秦朝的律令他能倒背如流。

另一个叫刘邦，是泗水亭长，管着十里方圆的治安。此人不爱读书，整天在街头晃荡，跟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吹牛。萧何跟他关系不错，常常在工作上帮衬他，刘邦犯了事，萧何也替他遮掩。

萧何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亭长，日后会成为皇帝。他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亭长，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在遥远的韩国，还有一个年轻人，叫张良。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韩国的宰相，家里世代公卿。秦国灭了韩国，张良的家破人亡。他变卖家产，招募刺客，在博浪沙伏击秦始皇，结果只砸中了一辆副车。秦始皇大怒，天下大搜捕，张良改名换姓，逃到下邳，躲了起来。

有一天，张良在桥上散步，遇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老头故意把鞋踢到桥下，对张良说：小子，下去给我捡鞋。张良愣了一下，想揍他，但看他年纪大，还是下去把鞋捡了上来。老头又说：给我穿上。张良跪下来，给他穿上了鞋。

老头大笑而去，走了一里多路，又折回来，说：孺子可教矣。五天之后，天亮时分，来这里见我。

五天后，张良去了，老头已经在了，骂他：与老人期，后，何也？又约五天后再来。张良第二次又迟到了。第三次，张良半夜就去了，老头终于满意，送给他一本书，说：读此则为王者师矣。

这本书，就是《太公兵法》。

二、萧何：后勤部长与月下追韩信

萧何的功劳，不在战场上，而在战场后面。

刘邦起兵后，萧何一直管着后勤。他不像韩信那样冲锋陷阵，也不像张良那样运筹帷幄，但他做的事情，比谁都重要。楚汉相争的七年里，刘邦在前线屡战屡败，每次败退到荥阳、成皋，都是萧何从关中源源不断地送来粮草和兵员，让刘邦能够重新站起来。

刘邦跟项羽在荥阳对峙，萧何坐镇关中。关中百姓被秦朝压榨了多年，对刘邦的约法三章感恩戴德，萧何又安抚得好，百姓都愿意为汉军出力。萧何把老弱送去种地，把壮丁送去当兵，把粮草一车车往前线运。刘邦在前线打得焦头烂额，但从来没有缺过粮。

有一次，刘邦派使者去关中慰问萧何。萧何的幕僚鲍生提醒他：大王在前线吃苦，却多次派人来慰问您，这是怀疑您呢。您应该把子孙兄弟中能当兵的都送去前线，大王才会放心。萧何照做了，刘邦果然大喜。

但萧何最出名的事，还是月下追韩信。

韩信在刘邦帐下不受重用，跑了。萧何听说后，骑上马就追。刘邦以为萧何也叛逃了，大怒。两天后萧何回来，刘邦又喜又怒，问他追谁。萧何说：韩信，国士无双。您要是只想在汉中待着，用不上他；但您要是想争天下，非他不可。

刘邦说：那拜他为将。萧何摇头：将留不住他，要拜就拜大将军。

拜将那天，全军震动。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汉军最高统帅。韩信没有辜负萧何，帮刘邦打下了半个天下。

但萧何也亲手把韩信送进了鬼门关。

三、张良：运筹帷幄的谋士

张良跟萧何不一样。他不搞后勤，不治国，只出主意。

刘邦起兵后，张良带着几百人来投奔。他不像萧何那样是刘邦的老相识，但刘邦一见他，就觉得此人非同一般。张良出的第一个大主意，是在鸿门宴上。

项羽要杀刘邦，张良提前得到消息，立刻去找刘邦的连襟樊哙，让他闯营护驾。鸿门宴上，范增几次示意项羽动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张良看形势危急，出去把樊哙叫进来。樊哙披甲持盾，撞倒卫士，冲进营帐，瞪着项羽，头发都竖起来了。项羽赐他酒肉，他吃完之后，一番话说得项羽无言以对。刘邦趁机借口上厕所，从小路跑了。

这一跑，跑出了刘邦的命，也跑出了楚汉相争的七年拉锯。

张良的谋略，不像韩信那样惊天动地，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刘邦想封他三万户，张良不要，只要了留县，所以后人称他为留侯。他说：‘臣始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

这话说的，既谦虚，又得体。刘邦听了，心里舒坦。

四、功高震主：萧何的危机

天下平定后，萧何的麻烦来了。

他是丞相，功居第一，封酂侯，食邑最多。他在关中经营多年，深得民心。刘邦出征回来，百姓拦路告状，说丞相强买民田。刘邦把告状信交给萧何，笑着说：你自己去跟百姓说吧。

萧何趁机请求开放上林苑，让百姓进去种地。刘邦大怒：你收了商人的钱，来打我的上林苑的主意！把萧何下了狱。

过了几天，刘邦气消了，把萧何放了出来。萧何光着脚，小步快跑，来谢恩。刘邦说：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这话听起来是道歉，实际上是敲打。萧何明白了，从此更加低调，把家产都捐出来充军饷，不再提什么为民请命的事。

但危机没有结束。韩信谋反，萧何配合吕后，把韩信骗进长乐宫杀了。刘邦回来后，拜萧何为相国，加封五千户，还派了五百名士卒做他的卫队。

萧何的幕僚召平提醒他：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侯新反于中，疑君心矣。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

萧何照做了，刘邦果然高兴。但没过多久，黥布反叛，刘邦又出征，回来后又给萧何加封。萧何推辞，刘邦不许。萧何没办法，只能接受，但从此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五、急流勇退：张良的智慧

张良跟萧何的选择完全不同。

天下平定后，张良就称病不朝。他说自己体弱多病，要修道养精，不吃五谷，学习辟谷之术。刘邦想封他三万户，他只要了留县。刘邦杀韩信、彭越的时候，张良一言不发。

刘邦晚年，想废太子刘盈，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吕后急了，找张良想办法。张良本来不想管，但吕后派人来求，他不好拒绝，就出了个主意：让太子去请商山四皓。

商山四皓是四个隐居的高人，刘邦多次派人去请，他们都不来。张良让太子亲自去请，以礼相待，四人果然来了。有一次刘邦设宴，太子带着四皓出席，刘邦一看，这四个老头都八十多岁了，白发苍苍，气度不凡。他问：你们不是不肯来吗？四皓说：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

刘邦听完，对戚夫人说：我想换太子，但他们四个人都辅佐他，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

这件事办完后，张良更加深居简出。他跟着刘邦去讨伐黥布，回来后就彻底闭门不出，专心修道。他说：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赤松子是传说中的仙人。张良的意思很明确：我该得的都得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日子，我只想修仙，不想掺和朝廷的事了。

六、两种结局：善终与早逝

萧何和张良，最后都善终了。

萧何死在惠帝二年，谥号文终。他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最后好歹保住了性命和爵位。但他的晚年，是在恐惧中度过的。他每一次被加封，都意味着一次危机；他每一次推辞，都是一次自救。他帮刘邦打下了天下，也帮刘邦除掉了韩信，最后自己也被刘邦猜忌了一辈子。

张良死在吕后二年，谥号文成。他比萧何活得轻松得多。天下平定后，他就急流勇退，不问世事。刘邦杀功臣的时候，他不在场；吕后争权的时候，他偶尔出出主意，但从不深入。他最后的日子，是在修道中度过的，据说还学成了辟谷之术，不食人间烟火。

司马迁在《史记》里评价张良：高祖离困者数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岂可谓非天乎？上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留侯亦云。

张良的长相，出乎司马迁的意料。他不像韩信那样高大威武，也不像萧何那样稳重敦厚，而是像个柔弱的书生。但他的智慧，却比谁都深。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萧何的智慧，是务实的智慧。他管后勤，管政务，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但他不懂急流勇退，不懂功高震主的危险。他一次次被刘邦猜忌，一次次自救，最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活得提心吊胆。

张良的智慧，是超脱的智慧。他不贪恋权位，不追求名利，天下一平定，就主动退出。他懂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更懂得飞鸟尽弓藏的古训。

汉初三杰，韩信死了，萧何活着但活得累，只有张良，既活着，又活得轻松。

这不是运气，这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