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西三环外最神秘的巨型古墓

跟着博物馆去看墓。

——今天的编辑 彭主任

成都博物馆二楼，看完体型硕大的镇馆之宝“萌牛牛”，随即进入“秦汉至南北朝时期的成都”部分。空间内除织布机占据绝对的视觉焦点，靠里的墙面还固定着东汉时期的画像石。

这处画像石占据一整面墙，气势磅礴。导游带队，必定会仔细讲解画像石上的题材和内容。无外其他，那些生活、生产场景，像漫画一样，生动表现了两汉时期成都地区庄园经济的发达。

彼时没有摄影术没有照片，两千余年前，古人在墓葬中留下的画像石和画像砖，是最为直观的日常记录。在介绍时，导游只会点到为止，这批画像石出土于成都曾家包东汉墓。

曾家包东汉墓到底在成都的哪里，很多成都人恐怕都打不到方向。恰好，在长辈口中，我对这个地方有一些零碎的记忆。

它在金牛区土桥和郫都区犀浦交界的区域，全兴酒厂背后。因足够大，足够久，逐渐变成了具有一定指向性的地名。以这座大墓为圆点，千百年来周围形成了西三环外比较集中的墓葬区，当地人习惯称之为“曾家包包”。

两千零几年，我一亲戚因病去世，曾埋在曾家包包。老辈子们前去帮忙，还带着一个心愿，想找到我祖父祖母的坟墓，他们也埋在曾家包包。遗憾年代久远，林盘中坟墓众多，加之没有墓碑，无果而终。

大约在2010年前后，曾家包包所在的区域面临拆迁。城市化进程令农田村庄变高楼，众多坟墓迁往公墓。唯一保留下来的墓，只有曾家包东汉墓。它在1981年便入选第一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目前周围处于施工，通往曾家包汉墓的道路是封闭状态，不能轻易靠近。我有幸进入，发现它已经成了街头公园绿地的一部分，墓变身为景观。

维护过的曾家包东汉墓坟冢高将近十米，远看像一座小山包。新铺设、种植的草皮油绿，四周建起绿道，墓中画像砖上的图案，变成了装饰元素，以另一种方式再现曾家包的历史文化价值。

街头绿地未正式对外开放，土狗大胆警惕地在坟冢上奔跑、居高临下。像守陵的神兽一样，除非生人走开，犬吠声是绝不会停歇。

目前曾家包汉墓的高度和形态，基本保持了考古发掘前的面貌。1975年，成都文管处曾对它进行过考古发掘，这也就意味着，里面空空荡荡。墓中出土的文物在博物馆中被妥善保管陈列。

根据当时的考古记录，我们得以透过坟冢看到内部的结构。表面上，这是一座高约8米、直径约50米的圆形墓，但内部其实有两座墓葬。封土经过分层夯筑，墓中有墓道、墓门、甬道、前室、东后室、西后室等。

成都地区的汉墓，数量相当丰富。包括金堂李家梁子汉墓、天回山汉墓、华西坝成汉墓和611所汉墓等。成都博物馆中，众多精美、硕大的两汉时期的陶俑主要出自以上墓葬。

陶俑，曾家包汉墓也有，不过要小得多。两座陶持镰俑和一头陶牛淹没在展柜中，需要对应编号才能发现。但要论画像砖、画像石，至少从在成都博物馆展出的数量来看，曾家包汉墓一骑绝尘。

众所周知，两汉时期流行厚葬。东汉时期比西汉略“薄”，但和其他朝代比起来，也挺“厚”的。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家底殷实，墓葬越豪华。

曾家包东汉墓里出土了如此多的画像砖，很是好奇，里面埋的到底是谁，墓主人姓什么，是什么级别？考古发掘时，只发现了一些墓主人的骨渣，没有关于他身份的文字记载。

墓门上，或许藏着线索。

西扇门外，上头刻一只长翅膀的卧鹿，下头一男一女。女子手里拿镜，男子穿宽袍，跪着捧书卷。东扇门外，上头也有卧鹿，下头还是男女二人：男子戴冠，女子手里也捧镜。

学者张建考辨后认为，这其实是一幅完整的“跪读图”。戴冠站立的男子，戴的是进贤冠，“在汉代这是文官和儒士的通用服”，很可能他就是墓主人；旁边的妇女，可能是他的妻子；而跪捧书卷的人，不是仆役，是墓主之子。

图源：《文物》刊发的《四 川 成 都 曾 家 包 东 汉 画 像 砖 石 墓》一文

何以见得？

因为汉代读经是仕途，仆人没有资格，只有官宦、文儒之家的子弟才可能跪在父辈面前捧经诵读。再加上甬道左壁第一方砖是“单阙”砖，推测墓主官阶可能不低，接近二千石。

尽管画像上有兵器，有家丁，但反复强调的还是这个家庭的儒学底色。所以墓主大概率不是一介武夫，也不是单纯富商，而是一位读经入仕、有身份、有官阶的地方文儒或官吏。

成都博物馆并没有展出墓门的实物。相比较，陈列的画像石、画像砖更能体现东汉时期这户人家的实力和豪气。

回到博物馆里那处尺寸巨大的后壁画像石。

画面分层分格，像今天的连环画分镜。

楼阁里宾主列坐，宴饮正酣；庖厨里有人忙得团团转，酿酒、端盘、送食；后院有织机、粮仓、猪牛家禽；田里有农作、收获；还有仆役、车马、门吏穿梭其间。整个庄园吃穿用度、生产娱乐、安保服务，几乎都能自给自足。

很多局部都很有趣，刻画得相当生动。鸟抬起脚，有了动态的感觉。马匹和猴子组合的画面，深究起来更有意思。古代也玩谐音梗，象征“马上封侯”。

马厩拴猴，也可能是源于游牧民族“养猴防马瘟”的习俗，认为猴子能保佑马匹不得瘟疫。汉代画像石中爱表现这样的场景。

据说，这也是《西游记》中孙悟空当弼马温的原型。

画像石不是批量生产的，而是按墓主生前意愿特别定制的。它更像墓主人生前生活的墓志铭和一生的总结：本人有田、有织机、有酒坊、有厨房、有仆役、有武装，过得很是体面。

博物馆中，分布在其他展柜中的曾家包汉墓画像砖，尺寸不大，一块只画一个场景，大概属于根据模具所制作的“通货”，题材比较模式化，有钱就能买。

尤其是一块纵39厘米、横47厘米，接近方形的市肆画像砖，有人将之称为“现存时代最早、具有城市地图性质的图”，里面装着一座东汉时期成都的商业区。

细看，市井四周有墙垣，出入必须走大门，门还有门吏看管。最宽、最明显的十字形道路叫“隧”，是市场里的主干道。干道交叉处是中心，修了一座两层的市楼。

市楼上层悬鼓。那二年辰，开市、罢市都靠击鼓为令。下层，估计是市吏办公的地方，相当于市场管理办公室加广播站。

四个角的位置，商肆成列，商品分类陈列；还有堆放货物的房子。规划布局清晰，砖上街道上的人物也很生动。有人急步前行，有几个像是站着摆龙门阵……很是热闹。

比起文字描绘，这些图案、娃娃儿，更为直观形象，老幼妇孺都能看懂。“哦，原来以前的房子、以前的街是那个样子！”

东汉时期，成都的市声和烟火就封存在画像砖的方寸之间。可能墓主人从来想到过，原本是做给自己、做给后代看的。有朝一日，还能为今人了解千年前的成都提供参照，也算是功德无量。

今日编辑 | 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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