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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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万，少一分这门面你都别想继续租。”
周明山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苏振宇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茶杯杯壁，经营这家社区大型超市八年，往年稳稳十五万的年租金，被房东一夜翻了三倍。
周边整条商业街同等面积的门面，最高年租也不会超过二十二万，这个报价摆明了就是刻意刁难。
周遭不少同行都劝苏振宇直接翻脸，大不了另寻铺面重新起步。
谁也没料到，面对漫天要价，苏振宇没有争辩，当场就爽快应下了全部条件。
周明山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步算盘，很快就要彻底落空。
苏振宇的这家惠民生活超市，坐落在一片成熟居住片区的主街口。
整片小区一共二十六栋住宅楼，常住居民接近一万两千人，周边还有两所幼儿园，一处社区卫生服务站，日常人流量十分稳固。
八年前苏振宇拿下这间两百八十平的临街门面的时候，这片区域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街边不少店铺大门紧闭，卷帘门锈迹斑斑，空置率很高。
沿街能撑住的门店寥寥无几，很多老板撑不到半年就贴出转让告示。
那时候房东周明山急着脱手出租，双方坐下来反复磋商，谈妥一年房租十五万，每三年重新商议一次租金涨幅，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单次涨幅不得超过百分之十五。
当初拟定这条条款，也是考虑到片区发展存在不确定性，用来同时保护租客与房东双方的权益。
刚接手店铺那两年，苏振宇过得并不轻松。
他手里全部积蓄加上找亲戚拆借，一共凑了九十八万，全部投进超市里面。
装修货架、冷链冰柜、烟酒副食的铺货，办理各类经营相关手续，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现金。
钱全部砸进去之后，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用来作为日常周转备用金。
妻子何晓梅那时候白天跟着他守店，晚上回家还要核对进货单据，两个人经常忙到凌晨一两点才能休息。
刚开始客源少，每天打烊之后，夫妻两个还要盘清当日营收，清点剩余生鲜，卖不掉的蔬菜水果不能留到第二天，只能低价处理或是直接舍弃，损耗带来的亏损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边陆续开过三家规模相近的超市，有的撑不过一年就关门转让。
第一家竞争对手，盲目追求高端装修，进货定价偏高，小区住户不愿意买单，不到十个月就贴出转让；
第二家主打低价，却在货品上面动心思，售卖临期改码食品，被顾客揭穿之后口碑一落千丈；
第三家老板缺乏实操经验，库存管理混乱，大量货品积压过期，资金链断裂草草收场。
唯独苏振宇的惠民超市稳稳扎根下来。
苏振宇做生意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蔬菜水果每天清晨四点就去果蔬批发市场挑选，只挑品相新鲜的货源，绝不拿残次果回来糊弄住户。
临期的零食饮料统一做折价专区，明明白白标注到期时间，绝不改换日期继续售卖。
小区里面年纪大的老人，拎不动重物，店员会免费帮忙送货上门，哪怕只是买一袋米一桶油，只要住在周边小区范围之内，都可以提供这项服务。
遇上家里临时缺钱的老街坊，熟客记账，月底再结清货款，他也从来不会主动上门催逼。
靠着这份实在，超市的客源越做越稳。
很多住户认准这家店，柴米油盐全都在这里采购，不少家庭两代人都习惯来这里消费。
老顾客还会主动把身边邻居朋友介绍过来，口口相传之下，店里的客流一年比一年旺盛。
最近这三年，周边住宅全部入住，人流量暴涨。除去房租、员工工资、进货损耗，每年到手净利润稳定在两百二十万上下。
生意红火，整条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隔壁水果店老板，斜对面的熟食铺子，来往送货的各个供货商，全都清楚惠民超市的营收状况。
合同的三年周期快要到期前一个半月，苏振宇心里早做好准备。
按照合同约定，最多上浮百分之十五，算下来新一年房租最多十七万两千五百。
他已经把这笔资金预留出来，银行卡里静静的躺着二十万，就等着和房东周明山续签合同。
甚至已经提前规划，续租之后打算拿出一笔钱，翻新一下老化的生鲜风幕柜，再增设一组货架扩充日用百货品类。
苏振宇和周明山算不上私交很好，仅仅只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
每年交房租的时候两人见上一面，简单寒暄几句。
这套门面是周明山早年拆迁分到的资产，他本身有正式工作，手里还有另外两套出租的小户型住宅，每个月靠着租金就有一笔稳定进账，日子过得十分宽裕。
平日里周明山很少过来铺面，大部分沟通都是依靠电话微信完成。
最开始周明山对苏振宇这个租客是满意的。
八年时间，房租从来不会拖延，每一次都提前几天足额转账。
门面墙体设备有小损坏，比如卫生间漏水、墙面局部受潮剥落，苏振宇都会主动出钱维修，从来不去麻烦房东，也不会从房租里面抵扣费用。
铺面交付时是什么状态，日常就维护成什么样子，这点周明山私下也跟家里人夸赞过。
变化发生在半年之前。
周明山参加一场饭局，饭桌上几个熟人闲聊，打听起这间门面的收益。
酒过三巡，有人告诉他，这家超市生意火爆，一年能赚两百多万。
这话听进周明山耳朵里面，心态悄悄发生转变。
饭桌上其他人还在继续闲谈，他却已经走神，脑子里反复盘算这笔收益。
租客靠着自己的门面，一年能赚两百多万，自己一年才拿十五万的房租，巨大的落差摆在眼前，对比之下，他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回到家里，晚饭桌上，他就把饭局听来的消息跟妻子刘桂芬说了。
刘桂芬也在一旁不停吹风。
“同样一间房子，凭什么好处全都落到外人手里。他赚那么多钱，多给点房租理所应当。现在这地段火了，不愁找不到租客，往高了开价，他舍不得丢掉这份经营八年的生意，就只能乖乖掏钱。就算他不愿意接受，总会有别的生意人看上这个位置。”
夫妻俩坐在客厅沙发上面算了好几遍账，越算越觉得原先的租金亏得厉害。
他们完全忽略苏振宇前期投入、承担经营风险，只看见每年两百多万的营收数字。
两个人反复商量，来回权衡利弊，打定主意，这一次要把租金直接拉高。
距离旧合同到期还有四十二天，周明山主动打电话过来，约苏振宇到超市旁边的茶馆面谈。
电话里面，周明山语气平平，只说商量后续续租的相关事宜，没有透露出半点涨价的幅度。
苏振宇以为就是常规的续签沟通，提前把旧合同打印一份带上，如约赴约。
他出门之前还特意叮嘱店长，盯好晚间生鲜的折价处理，不要出现货品积压。
包厢里面，茶水已经提前泡好，周明山坐在椅子上，没有像往年那样客套寒暄。苏振宇刚坐下，水杯还没有端起来，对方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四十五万，少一分这门面你都别想继续租。”
苏振宇握着合同的手顿住，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房东。
“周哥，咱们合同写的明明白白，每一轮涨幅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周边同面积的门面，最高也就二十二万，四十五万这个数字，实在太离谱。”
周明山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以前是以前，现在地段不一样了。现在人流量多大你心里清楚，你的超市一年赚两百多万，四十五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合同那一条，那是以前行情差的时候写的，现在行情变了，就不能死守老规矩。要么接受四十五万续租，要么合同到期，你直接搬走。”
苏振宇压下心底的火气，继续跟对方讲道理。
“周边商铺市场价摆在那里，真开到四十五万，任何开店的人都扛不住。我要是真掏这个钱，一年辛苦下来基本白干。实体店经营本身就有风险，遇上消费疲软，或是周边新开竞争门店，很容易出现亏损。”
周明山摆了摆手，完全听不进去。
“那就是你的事情。门面产权在我的手上，我想租什么价格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愿意，有的是人盯着这个铺面，大把人想来接。”
苏振宇坐在原地，脑子飞快思索。
如果真的直接撕破脸，就算拿着旧合同去协商，就算争取到合理涨幅，往后继续在这里经营，房东心里有疙瘩，后续租期里面免不了处处找麻烦。
水电设备出故障，房屋维修，每一件小事都可能滋生矛盾。
店铺里面十二个全职员工，全靠着这家超市养家糊口。
有人家里孩子正在读中学，有人老人常年需要吃药看病，每个月稳定工资就是一家人的指望。
一旦仓促搬迁，货源、会员、老顾客全部会受到冲击。
如果没有提前做好全盘规划，贸然搬走极有可能造成巨大损失。
茶馆包厢气氛压抑，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街道上车来人往，包厢之内两个人的谈判已经陷入僵局。
周明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静静等着苏振宇妥协退让，他笃定苏振宇舍不得经营八年的这份家业。
在他的判断里面，八年积累的客源，不是换一个铺面就能够轻易复制，苏振宇只能被迫接受高价。
苏振宇沉默了很久，脑海之中把两种选择反复推演，留下，或是离开，各自对应的风险与代价，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抬眼看向周明山。
“行，四十五万，这个价格，我同意续租。”
周明山愣住，他原本做好了拉锯谈判的准备，预想会有几轮讨价还价，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就应下。
短暂错愕过后，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那咱们过两天就把新的租赁合同拟出来签掉。”
苏振宇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半句，收起旧合同起身离开茶馆。
走出茶馆大门，外面阳光刺眼。
苏振宇没有回超市，一个人开车绕着城市周边的道路转了整整两个小时。
车窗半降，街景不断向后倒退，他的脑子一刻没有停止思考。
他没有回家告诉妻子何晓梅茶馆谈判的结果，不想在还没有完整方案之前，就让家人跟着焦虑不安。
回到超市已经傍晚，店里正是晚高峰，下班买菜的住户挤满过道，收银员忙得抬不起头，生鲜区还有老人在仔细挑拣青菜。
推车购物的顾客来来往往，广播循环播放当日特价商品的播报声。
员工看见老板回来，都照常打招呼，没有人知道刚刚茶馆里面发生的这场谈判。
所有人还以为，接下来会顺理成章完成续租，超市还会继续在这里经营很多年。
苏振宇走到办公室，关上房门，坐在办公桌前。
他打开电脑，调出这几年完整的经营报表。
一年两百多万的净利润，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钱。
十二个员工每个月工资合计就有七万八，一年工资支出九十三万六。
冷链设备耗电，空调照明，每年电费开销十七万。
进货损耗、包装耗材、线上外卖平台抽成，各项杂项加在一起，又是二十多万。
除此之外还有设备定期维护、货架检修、包装袋购物耗材等等细碎开销。
如果真按照四十五万交付房租，一年除去所有开销，最后落到手里的利润会被压缩到三十万以内。
八年积累下来的客源，全部留给这间不属于自己的门面，风险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亏损。
一旦后续周边再新开大型商超，客流下滑，甚至有可能直接陷入亏本境地。
他点开房产租赁网站，筛选面积两百五十平到三百平的临街门面。
城东这片老片区，想要找到同等客流条件的铺面十分困难。
少数合适的，要么已经租出去，要么位置偏僻，缺少成片小区住户支撑，周边零散商户居多，没有稳定的家庭消费群体。
但城市的西区，新开发的大型居住区，刚刚交付三个大型楼盘，底商大量对外招租。
那边入住户数正在逐月上涨，很多家庭正在陆续装修、搬家入住，人流量正在快速上涨，租金水平反而比老城区街口要低不少。
之前苏振宇曾经偶然路过那一片，简单看过周边环境，只是那时候没有搬迁的打算，仅仅走马观花浏览一遍。
苏振宇拿出纸笔，一笔一笔测算搬迁的成本。
重型设备拆装费用、货车运输、中转仓库短期租赁、新场地装修改造、会员通知推广、重新铺货，还有搬迁期间产生的货品损耗，全部算清楚之后，心里慢慢有了完整的打算。
晚饭的时候何晓梅看他神色不对，眉头微微紧锁，吃饭的时候也很少说话。
“今天跟房东谈的怎么样，租金谈妥了吗？”
苏振宇简单敷衍过去。
“还在沟通，还有一段时间，不用着急。”
他暂时没有把四十五万租金这件事告诉妻子，怕她情绪慌乱，打乱自己的全盘安排。
眼下每一步都需要稳妥推进，任何消息提前泄露，都有可能被房东捕捉到，打乱全部计划。
第二天一早，苏振宇照常到超市上班，在外人眼里，一切照旧。
接待供货商，核对当日生鲜进货清单，处理顾客投诉，巡查货架排面，所有日常工作有条不紊推进，看不出半分异样。
到了中午饭点，他还和几个员工一起在店内的员工休息室吃简餐，闲聊几句小区里发生的琐事。
供货商挨个上门送货，烟酒、零食、冷冻食品堆满仓库。
苏振宇私下挨个约谈合作多年的供货商，把人单独叫到办公室沟通，避开其他店员。
他没有直接说房东涨房租的纠纷，只询问一件事。
如果短期大批量退货调货，现有库存能不能调配，货品能不能跨区域流转，临期条件满足的商品是否可以退回，退货结算周期可以给到多久。
合作多年的供货商大多和他交情很深，这么多年回款准时，订单量稳定，大家都愿意给他行方便。
纷纷给出答复。
保质期尚足的货品，大部分可以调货转运，部分商品支持退回，货款可以延后结算，不会逼迫立刻结清。
只有少数厂家定制的特供货品，不能够退货，只能够自行处理。
谈完供货商，苏振宇又联系搬迁公司，询问大型货架、立式冰柜、整套生鲜冷库设备拆装搬运的工期和报价。
对方告诉他，如果两班工人同时开工，人手充足，五天时间，能够完整完成全部设备拆卸、装车转运，但是需要夜间施工，白天门店正常营业的状态下，大型器械拆解会影响顾客购物。
接着他联系西区那片新居住区的招商部。
这一次，他详细确认三间候选门面，核实面积、水电容量、排污条件，确认门面可以搭建生鲜售卖区，安放整套冷链设备，核实门面承重，消防配套，每一项细节反复确认。
招商经理得知他有意向，非常热情，把最新的报价、平面图纸、周边入住户数统计全部发送过来。
苏振宇没有对外泄露一丝风声。
超市内部十二个员工，没有任何人知晓老板心里的计划。
白天照常营业，每天打烊之后，苏振宇留在办公室，整理上万条会员资料，统计仓库与卖场全部库存清单，核算搬迁全部的开销，预估会流失的顾客比例。
会员系统里面登记的，有实名留手机号的顾客就有八千七百多人，还有大量没有登记会员，只是零散到店消费的住户。
如何通知到这些人，新店开业如何做活动留住老顾客，都是需要仔细考量的事情。
周明山那边，得知苏振宇爽快答应四十五万房租，心情大好。
回家之后跟妻子刘桂芬大肆炫耀。
“我就说，他舍不得丢掉这个生意。一年赚两百多万，四十五万他照样愿意掏。接下来每年直接多拿三十万，躺着收钱。”
刘桂芬心里也十分畅快，夫妻俩已经开始规划多出来的这笔收入要怎么花销，盘算着拿这笔钱给儿子换一辆更好的轿车，还打算拿出一部分钱出门长途旅游。
周明山找做中介的朋友草拟新的租赁合同，条款全部按照他的想法拟定，直接给苏振宇发消息，约时间签约。
苏振宇借口自己近期店里事务繁杂，手上一堆库存盘点要处理，往后推了两天签约时间。
周明山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要提前筹措大额房租，四十五万不是一笔小数目，需要筹备资金也合乎情理，心安理得的等待签约。
甚至已经跟中介朋友打招呼，等签完合同，就把原先草拟的高价招租信息撤下来。
这段时间，惠民超市依旧门庭若市。
小区居民每天照常来买菜买日用品，货架满满当当，生鲜区蔬菜水果种类齐全，收银台永远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傍晚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下班归来的上班族，来来往往穿梭在货架之间。
偶尔有熟客和苏振宇闲聊，开玩笑说超市生意这么红火，老板现在赚得盆满钵满。苏振宇只是淡淡笑一笑，不做过多回应。
有相熟的同行听说房东把房租涨到四十五万，专门抽空过来找苏振宇。
“这个价格绝对不能接，摆明了就是宰你。实在不行就耗着，拿旧合同说理，真闹开，他这个价根本租不出去。犯不上被房东拿捏住命脉。”
苏振宇只是点点头，安静听对方说完，依旧没有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外人看到的只是表面，背后一整套搬迁方案，还在悄悄推进之中。
距离旧租赁合同到期，还有二十七天。
苏振宇终于把整件事告诉妻子何晓梅。
家里客厅灯光柔和，晚饭已经收拾干净，茶几上面铺着厚厚一叠打印资料。
何晓梅听完四十五万房租，又听完丈夫准备五天之内整体搬迁的全盘计划，整个人愣住。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几边缘，半天没有说出话。
“搬？八年攒下的客源，说搬走就搬走？这么多货架冰柜，满满一仓库的货，五天搬完，风险太大。老顾客怎么办，会员怎么办？很多上年纪的街坊不会开车，不可能跑很远过来消费。”
苏振宇把打印出来的西区门面资料，测算好的成本报表摊在茶几上面，一页一页翻开给妻子看。
上面写清楚搬迁开销，预估流失客流，新店租金，周边楼盘入住数据。
“我答应四十五万续租，从来就没打算真的在这里继续经营。我要是当场拒绝，他会提前到处放消息招新租客，四处散播消息，我会被死死牵制住。现在口头答应，给他虚假的期待，我才有充足时间找铺面，对接供货商，安排搬迁。”
“老会员可以全部迁移，我们发短信、社群通知，新店开业做优惠活动，愿意跑过去的顾客会跟过去一部分。当然，一定会流失一部分客源，这个代价我已经算进成本里面。但留在这边，每年被高额房租套住，生意的命脉完全握在房东手里，往后每一轮合同到期，都要面对漫天要价，风险更大。”
何晓梅一页一页翻看资料，心里七上八下。
八年心血扎根在这里，从冷冷清清做到门庭若市，说转移就转移，换做是谁，心里都难以割舍。
可房东坐地起价三倍，白纸黑字的合同约定对方都不愿遵守，确实没有办法继续留在这里。
夫妻俩深夜坐在客厅，聊到凌晨两点，把搬迁的每一处风险反复推演。
设备拆装损坏怎么办，货品转运磕碰损耗怎么办，员工安置，老顾客流失，新店前期营收不及预期，所有最坏的情况全部拿出来讨论。
最后何晓梅咬咬牙，选择相信丈夫的判断。
这件事，夫妻二人约定，对外严格保密。家里的亲戚也暂时不告知，防止消息辗转流传，传到房东耳朵，打乱全盘部署。
第二天，苏振宇联系好的搬迁队伍，开始悄悄做前期准备。
白天超市正常营业，搬迁工人不会出现在店面。
等到每天晚上十点超市打烊关门之后，顾客全部离场，卷帘闸门落下，工人才悄悄进场。
先拆解仓库里面的重型货架，打包仓库存放的整箱货物，连夜装车，运往西区临时租用的中转库房。
中转库房是他提前短租下来，用来临时堆放货品，等候新店场地完成布置。
白天顾客进店，看到的依旧是满满当当的卖场。
一到夜里，仓库的货物源源不断向外转运。
供货商按照之前谈好的方案，暂停大批量新货送货，只保障白天营业少量补货，只补售卖缺口大的生鲜和快消商品，避免新的货品持续积压。
大部分现有库存，分批调运出去。
苏振宇悄悄通知超市的店长，交代搬迁计划。
店长跟着他干了六年，从普通店员一步步升到店长，听完之后大吃一惊，但也严守秘密。
白天照常管理门店运营，接待顾客，处理门店琐事，夜晚配合工人清点货品，核对出库清单。
苏振宇同步敲定西区的门面，签下租赁协议，支付押金。
装修队伍同步进场，争分夺秒改造场地，预留冷链设备摆放位置，改造电路，增设排水，墙面地面同步修整。
时间一天天流逝。
周明山还在等着苏振宇过来签署四十五万的新租赁合同，时不时发消息询问进度。
苏振宇每次都以盘点库存、筹措资金为由往后拖延。
周明山丝毫没有察觉异样，满心憧憬着每年四十五万房租到手的日子。
他甚至已经和身边几个亲戚说起这件事，炫耀自己门面租金翻三倍。
周边商铺的老板，路过惠民超市，看见店内人来人往，货架商品齐全，所有人都以为，苏振宇已经妥协，马上就要签下高价续租合同。
偶尔碰面还会打趣苏振宇，说这下房东赚得盆满钵满。
没有人知道，一场大规模的搬迁，正在每个夜晚悄悄推进。白天烟火如常，深夜的铺面之内，是一刻不停的转运与拆卸。
五天时间，就在这样昼夜颠倒的节奏里面一点点走完。
白天，惠民超市照常开门迎客，蔬菜水果、零食烟酒一应俱全，收银机叮咚作响，一切如常。
店员照常理货，称重，接待前来采购的住户，看不出半分将要关门搬迁的迹象。
不少老顾客还在盘算，周末要来超市采购大量生活用品。
夜幕降临，卷帘闸门落下之后，整个店面就变成忙碌的工地。
拆卸货架，拆解大型立式冷柜，拆分整套生鲜冷库设备，一箱一箱的零食、米面粮油被打包，叉车来回穿梭，一箱箱货物运上货车。工人分两班轮班不停歇。
苏振宇几乎没有回家睡觉，每晚守在现场，核对货品清单，盯紧设备拆装，防止贵重冷链器械磕碰损坏。
何晓梅也过来帮忙，清点会员登记资料，整理线上社群，编辑通知文案，准备给上万会员推送搬迁通知。
前面四个夜晚，优先清空仓库存货，拆解仓库设备。到第五天夜里，卖场大厅的货架，一台台冷柜，全部开始拆卸。
玻璃展柜被小心拆解打包，收银设备拆机装箱。
曾经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的一层卖场，货物一箱箱运走。
到第五天凌晨四点，最后一辆货运货车，满载设备和货品驶离街口。
两百八十平方的门面，只剩下光秃秃的墙面，地面散落少量包装碎屑，所有货架、冰柜、全部货物，已经被搬运一空。
苏振宇站在空旷寂静的店面中央，环顾四周。八年的日夜打拼，满满烟火气的超市，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四堵墙壁。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按照往常的时间，再过三个小时，超市就要开门接待顾客。
苏振宇拿出手机，给周明山发送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告知对方，不再继续续租，房屋已经腾空，可以过来验收门面。
消息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屏幕，走出这间陪伴自己八年的铺面。
周明山刚起床，看到手机弹出苏振宇发来的消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前几天还在笃定对方会签下四十五万的续租合同，完全没料到等来这样一条通知。
他心里压着一团火气，驱车匆匆赶往街口的门面，一路上不断猜测，苏振宇是不是想用腾空房屋这件事逼迫自己下调租金，等着自己主动做出让步。
车子停在超市门口，卷帘门半掩着，没有往日清晨卸货进货的热闹声响，安安静静。
周明山皱起眉头，伸手拉开沉重的金属卷帘门，一步步抬脚跨进店铺里面。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料想不到，这件事后续还会生出一连串始料未及的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