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谷效应爆发？为什么AI生成的美食照片，越好看越让人没食欲

AI生成美食照片陷入“恐怖谷”，为何招致如此强烈反感？

美国好莱坞夜市摊位的菜单照片：堆积如山的薯条、墨西哥塔基托卷、思慕雪果昔，乍一看和真实食物别无二致。但28岁、居住在洛杉矶的阿达埃泽・奥内杰梅在8月下旬逛夜市时发现，细看之下这些食物完美得过头，质感像橡胶。“感觉这根本不像鸡块，不是我平时吃的普通食物。”

在洛杉矶从事广告销售工作的奥内杰梅，把这场“AI宣传单泛滥”的现象拍成视频发到TikTok。后来她买薯条和柠檬水时，选的不是使用AI菜单图的摊位，而是沿用传统方式做宣传的老店。

“就在不久前，大家都是实拍菜品照片放到菜单上。可现在，全都变成这种色彩、质感怪异的AI生成图。你根本不知道端上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奥内杰梅说，“到这个地步，算不算虚假宣传？”

广告行业，尤其是插画、短视频领域，很快被生成式AI席卷。但不少人对此感到不适。无论是路边小摊、街角门店，还是餐厅咖啡馆，这类所谓“粗制AI菜单图”，普遍让人联想到劣质、敷衍、做工粗糙，和美食本该有的印象背道而驰。

德国杜伊斯堡-埃森大学心理学家亚历山大・迪尔，一直在研究人们对AI生成美食照片的反应。“食物对我们至关重要，同时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不适感。只要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人的感知就会变得格外敏感。”

AI制作的美食广告尤其容易引发强烈抵触。BuzzFeed称它是“劝退食客的危险信号”，Mashable直言这类图片“引人噩梦”。《美食与美酒》杂志的凯特・金斯曼坦言，看到这类照片会食欲全无。她发文表示：“比起盯着AI美食图，眼睛和大脑陷入那种明知虚假的‘恐怖谷’带来的难受感，一张厨师亲手手写当日特色菜的照片要好得多。”这条观点在网络收获大量共鸣。

这种现象并非只出现在美国。在东京，广告里出现了像是蛛网做成的贝果，中间夹着如同挤出来一般的金枪鱼沙拉三明治；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的意面菜单图，看起来像是毛线或者黏土条整齐摆放；德国首都柏林的午餐广告里，甚至能看到像塑料打孔而成的乳蛋饼、橡胶质感的通心粉。

“AI美食图我见过不少，大多只是油光发亮、有点怪异。但这张格外诡异。”30岁导游朱莉娅・丹普豪斯发现柏林这家餐厅的广告后拍下照片，她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几何感太强。就好像吸食致幻剂LSD之后，食物不再像食物的样子。”

AI美食照片，和人像、动物AI图一样，落入了所谓“恐怖谷”效应。恐怖谷是机器人学家森政弘在1970年提出的概念：当一个事物外形近似人类，但又存在细微违和缺陷时，观看者会产生诡异、不适的情绪。

不过，在社交媒体广泛传播的AI美食图，很多已经不止是“细微违和”，只能用怪异形容。科技媒体TheIntercept记者萨姆・比德尔说：“我看得当场愣住。”8月他在一家熟食店看到标注为“蒜香黄油炒虾”的菜品照片，这张图在社交平台走红。照片里的圆形生物，后来被比德尔比作科幻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小说里的怪物。“不只是让人反胃，更带来精神上的冲击，莫名让人极度烦躁。”

使用AI的餐饮店遭遇网络诽谤攻击

2026年，餐饮经营并不轻松。全美餐饮协会（NRA）数据显示，成本上涨、客流不稳，2025年有42%的商家无法盈利。今年2月最新报告指出，26%的餐饮店经营者正在使用AI，大多用来辅助宣传。

几年前，消费者对AI生成图片还没有这么敏感。2023年，英国餐饮点单支付平台Slurp做过百人调研，超过60%的人无法分辨菜品图片是实拍照片还是AI生成。

但随着AI图像普及，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迪尔团队2025年发表的同行评审论文表明：相比完全脱离现实或者高度写实的美食图片，人们看到带有细微缺陷的AI美食图时，更容易感到诡异、不适。该团队上月发布的另一项研究显示：给受试者观看同一道菜的写实照片和AI虚构图片，即便大家对菜品健康度、热量的判断没有差别，但看到AI图的人更没有想吃的欲望。

迪尔等心理学家针对人们厌恶AI美食图片的原因，提出了几个假说。一种观点认为：这种处处透着不自然的图像，会唤醒人类演化而来的警惕心，担心食物不安全。就像人类进化出厌恶感，用来避开有毒有害物质。也有可能，这和人类对陌生食物的恐惧（即食物新奇恐惧症）有关，同样源于进化本能。迪尔解释：“如果无法判断食物是否安全，人就会保持警惕，不会轻易入口。”

一旦这类图片在网络扩散，哪怕店主本无恶意，也会遭受负面影响。有小型餐饮店经营者表示，今年自家AI菜单图在网上传开后，恶意差评铺天盖地，甚至收到恐吓。这次打击太过沉重，之后他再也不在菜品宣传中使用AI。

“不分青红皂白就在网上网暴，这不公平。有些人仅仅因为店主用ChatGPT做海报，就发布虚假差评，想毁掉这家店。”这名受害店主因为已经遭受网络攻击，选择匿名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