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平江港设局,大潮夜货船趴窝,海霸栽赃扣船反赔六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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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跟大伙儿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是个死局。我阿海,二十四岁,在平江渔港修机器。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在码头边讨饭,是盛叔把我捡回去,当亲儿子养。盛叔是平江港的老渔贩,三条船,是他在风浪里挣出来的命根。我自小跟着他,学了一手修柴油机的活,三年下来,平江港谁的机器闹脾气,都找我。我有一桩本事,旁人比不了——我不用拆盖,光用耳朵,就能听出机器哪里有毛病。可我有个毛病,修机器从不露脸,戴上口罩帽子,钻进机舱就干,干完就走。这事儿,后来救了盛叔,也救了我自个儿,先按下。

我打小没爹没娘,在平江港的垃圾堆边捡虾壳吃。七岁那年的冬天,盛叔收工路过,见我冻得缩成团,把我揣进他的棉袄,带回了家。他媳妇早走了,就他一人,收了我当儿子。我管他叫爹,他管我叫儿。从那以后,我跟着他上船,他撒网我递绳,他修机我递扳手。盛叔说,阿海你记着,人穷不怕,手不能懒,耳朵不能聋。我记了一辈子。盛叔还教我,机器有脾气,人也有。机器发脾气,你顺着它的声儿摸,准能摸着病;人发脾气,你硬顶,两败俱伤。我这双手,先会听机器,后才学着听人。到白鳝六这局,我算是把两样,都听出点门道了。平江港的人,都认阿海这双手。谁的机喘了、咳了,捎个话,我戴着口罩就去了。他们不认识我脸,只认我手底下的活。有回“跃进号”半路熄火,我在机舱蹲了一宿,天亮修好,船老大塞给我五十块,我没收,说“盛叔教过,手艺不挣急钱”。这话传开,港里更敬我三分。

平江港是个老港,泊位紧,鱼获肥。港里停着几十艘渔船,大的小的,柴油机突突一响,整宿不歇。我阿海就在这些机器的突突声里长大。盛叔说我,打小不爱说话,就爱蹲在机舱边听响。旁人听是吵,我听是话——哪台机喘得急,哪台机咳得沉,我心里有数。盛叔一年到头,靠三条船养活一帮伙计,也养活我。我记着这份恩,想把修机器的手艺,给他修到老。

一九九一年开春,平江港来了一霸,叫白鳝六。这人早年在铁轨上跑过,后来转回海上,靠占地盘、卡泊位起家。他手底下有二三十号人,泊位、卸货、加冰,全得经他的手。白鳝六腰里别着个大哥大,走哪儿响哪儿,说话嗓门大,可眼神冷。他的人,见天儿在码头上晃,腰里别着小刺刺,可那阵子还没人敢真抽出来。盛叔的三条船,泊位紧挨着白鳝六的势力范围,鱼获又肥,白鳝六早盯上了。那阵子,白鳝六的人,把港南的泊位全圈了,谁要停,得给他交钱,还得看他脸色。盛叔的三条船,泊位是从老港长手里租的,白纸黑字,白鳝六却说“老黄历不作数,如今这港,姓白”。阿海我躲在船后,听着这话,手里的扳手紧了又松。我不是怕,是恨——恨自个儿这双手,能拧动机器,却拧不动这世道的不公。



那一阵子,白鳝六的人先来收“泊位费”,盛叔的船每条一个月要交一千二。盛叔不交,说这泊位是公家的,凭啥给他交。白鳝六的人冷笑,说“公家的?明天公家的就来查你”。果然,没过几天,官面接到举报,说盛叔的船上夹带私货,是“走私”。一查,船扣了,人也被带到所里问话。举报的,是白鳝六的人,栽的赃,就藏在第三条船的夹层里——那夹层,盛叔自个儿都不知道。

全码头都说是死局。白鳝六开价,三条船连货带证,六万块盘给他,不卖,就等官面把船拍了,盛叔还得背个走私的名。那几天,码头上的人见了我,都叹气。卖冰的老郑说“阿海,认了吧,六万块,你爹背不动这罪名”。修网的何婶偷偷塞我两个馒头,说“娃,吃饱,别让你爹瞧见你饿”。连平日跟盛叔不对付的老周,都摇着头说“老盛这回,是真栽了”。我听着,一句话说不出。我心里明镜似的:白鳝六要的不是六万,是盛叔这三条船的鱼获渠道,是平江港南头的泊位。给他了,下一条船,就是别人的死局。

盛叔回来了,坐在船头,一宿没睡。我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扳手攥得咯吱响。我阿海,一双手能听出机器的毛病,却听不出这人间的局。那晚我头一回想,这把扳手,能不能救我爹。那几日,白鳝六的人见天儿来撵。有一回,一个叫蛤蟆的跟班,当着伙计的面,推了我一把,说“小送鱼的,让你爹赶紧签字,别耽误六爷发财”。我差点抡扳手,可盛叔一个眼神把我按住。他低声说“阿海,咱不跟浑人一般见识,船在,人在,就有法子”。可我心里清楚,这法子,盛叔自个儿也想不出。码头上几个老贩,都来劝盛叔:“老盛,签了吧,六万块,保条命,船没了还能再挣。”盛叔不言语,只是摸着船帮上的旧漆。我知道,那漆,是他头回买船时亲手刷的。那一夜,盛叔没回屋,就那么在船头坐到天亮。我给他披了件褂子,他没拒,也没言语。我蹲在舱口,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比机器的喘还沉。我忽然怕了——怕这三条船真没了,怕盛叔这口气,再提不起来。我阿海,一双手能听机器,却听不住爹的命。那晚我发誓,只要有一线缝,我就把这条缝,撕成一道门。

我随盛叔给常鹏二哥的饭馆送了两年海鲜,常二哥是个公道人。头一年,我每回挑着鱼篓进后厨,常二哥都留我喝碗热汤,问港里的事。我说白鳝六卡泊位,他说“这种人,长不了”。第二年,白鳝六的人开始收保护钱,常二哥的饭馆也被要过一回,他没给,转头多雇了两个伙计,把门看紧。我跟他说起阿海会听机器,他笑,说“你这手艺,迟早有大用”。这两年,我把他当半个爹敬着,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回出了事,我连夜跑去城里,托常二哥递话。常鹏二哥听我说完,沉吟半晌,说“加代在邻县办事,我叫他来”。



加代哥到平江那天下着细雨。他在饭馆后屋见我,慢条斯理地端着茶,听我讲完,只问了三句。第一句:“船,真是你爹的,证齐全?”我说齐全,船是盛叔十年前买的,票都在。第二句:“白鳝六扣船,凭的是举报,还是凭的人?”我说凭的是他安的赃,可官面接了举报,程序上挑不出错。第三句,他抬起眼,声音反倒轻了:“你方才说,你会听机器?”我点头。加代哥把茶碗放下,说:“那这局,就有缝。”我心里那块石头,忽然松动了一角。加代哥那天的神态,我记一辈子。他问话时,手一直搭在茶碗沿上,不急不缓。马三哥在旁边嗑瓜子,听见白鳝六的名字,啐了一口,说“这号人我见多了,横是横,可横的人,总有怕的东西”。加代哥淡淡接了句“他怕的,不是人,是这台机的底”。我这才明白,加代哥从第一句,就听出了缝在哪儿。常鹏二哥在一旁点头,说“阿海,你那双手,比十条船都金贵”。我脸一热,头回觉得,自个儿这手艺,真能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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