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魏无羡重生后第三年,江澄在莲花坞废墟下挖出一个酒坛,坛底刻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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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第三年的七月,云梦连下了三天暴雨,把莲花坞西校场那片旧地基冲塌了一角。
那地方是温氏火烧莲花坞时最先塌的,重建那年江澄特意留着没动,用竹篱笆围了一圈,平时连扫地的弟子都不许靠近。值守的弟子发现塌了,急急忙忙跑去报信,刚到议事厅门口就撞在江澄身上。
"宗主!"弟子喘着气,裤腿上全是泥,"西校场塌了,从地里挖出来个酒坛,封泥上印着魏前辈的莲花印,我们不敢动,您过去看看吧。"
江澄刚从校场练完剑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闻言脚步顿了顿。紫电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被汗水浸得凉丝丝的。
他没说话,跟着弟子往西校场走。路上路过莲塘,风一吹,满池荷花晃得厉害,荷叶上的水珠往下掉,砸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
到地方的时候,土坡已经塌了小半块,几个弟子站在边上,没人敢碰。青黑色的酒坛半埋在泥里,封泥完好,上面确实印着淡粉色的莲花纹——那是魏无羡十五岁那年自己捣鼓出来的荷香泥,把新鲜荷花瓣捣成汁混在黄泥里,说这样封的酒带荷花香,当年他偷偷封了十几坛埋在莲塘底下,被虞夫人知道了,罚他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江澄蹲下身,徒手扒开坛子周围的泥,把坛子抱了起来。坛身很凉,沾着湿泥,侧面有个月牙形的小豁口,边缘摸上去光滑得很,是很多年前磕的。他认得这个豁口,那年魏无羡偷拿他的三毒去劈柴,剑刃偏了砍在坛上,磕出这么个印子,他追着魏无羡打了半条校场,魏无羡边跑边喊,不就个破坛子,等我以后有钱了赔你十个。
他掂了掂坛子,很轻,晃了晃,里面没有酒晃动的声音,是空的。
"都散了吧。"江澄抱着坛子站起身,"这点事不用围着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弟子们应着散了。他抱着坛子往书房走,太阳从云里钻出来,晒得后背发暖,坛身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凉得他心口发紧。
他想起莲花坞被烧前三天,也是个雨后的晚上,魏无羡半夜翻他窗户,踩得窗台哐当响。他当时睡得迷迷糊糊,抓起枕头砸过去,魏无羡接住枕头,塞给他半块用油纸包着的莲子糕,甜香混着点酒气。
"江澄,"魏无羡坐在他窗台上,背对着月光,声音比平时低,"我要是哪天走得远了,你别到处找我,老地方给你留了东西。"
他当时困得厉害,以为魏无羡又盘算着偷跑下山去姑苏找蓝忘机,翻了个身骂了句,要滚就滚远点,别死在外面让我给你收尸。魏无羡没还嘴,安静坐了一会儿,翻窗户走了。他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第二天醒了只当是做梦,那半块莲子糕放在床头,已经干硬了。
现在想起来,那天魏无羡的声音,哑得很,像是哭过。
走到主院的时候,正好撞上刚进门的魏无羡和蓝忘机。魏无羡肩上扛着两坛天子笑,发梢沾着路上的尘土,看见他就咧开嘴笑:"江澄!我们刚到,厨房有没有炖莲藕排骨汤?我跟蓝湛赶了一上午路,都快饿扁了。"
他身后的蓝忘机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江澄,微微颔首。
江澄的目光扫过魏无羡的脸,又落回自己沾了泥的靴尖,含糊"嗯"了一声:"炖了,先回厅里等着,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你这是去哪了,浑身都是泥。"魏无羡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他怀里的坛子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抱的什么啊?脏死了。"
"挖出来的旧东西,没用。"江澄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别碰,脏。"
魏无羡没再伸手,挠了挠头:"行吧,那我们先去厅里等你啊。"他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两个人往饭厅走,走了两步,魏无羡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澄抱着坛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魏无羡的目光落在坛子上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可江澄看见了。
他认得这个坛子。
江澄把酒坛抱回书房,放在书架最里面的角落,用几摞旧书挡着。他换了件干净袍子,又洗了把脸,才往饭厅走。
饭已经摆好了,魏无羡坐在桌边,正伸手往汤碗里捞排骨,看见他进来,赶紧把捞到的最大那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江澄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排骨都被金凌抢光了。"
"谁抢了,明明是你抢得最多!"金凌气鼓鼓地咬了一口排骨,嘴角沾着油,"魏无羡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我抢吃的。"
"多大的人也得吃饭啊。"魏无羡笑得没正形,给蓝忘机也夹了块排骨,"蓝湛你多吃点,今天赶路费力气。"
蓝忘机"嗯"了一声,把排骨上的肥肉剔掉,瘦的那块放回魏无羡碗里。
江澄坐下来,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筷子。他抬眼看向魏无羡,魏无羡正低头啃排骨,吃得两腮鼓鼓的,跟以前没两样,好像刚才那瞬间的失神是他看错了。
"这趟出去,去哪了?"江澄拿起筷子,夹了块莲藕放进嘴里,炖得很烂,一咬就化。
"去了趟夷陵,又转去清河看了看怀桑。"魏无羡含糊地说,"怀桑那家伙,现在当宗主当得有模有样的,还说下次来莲花坞跟你讨教怎么管宗门,说他天天被长老们念叨得头都大了。"
"他少来。"江澄嗤了一声,"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真要讨教,上次仙门大会怎么不来见我。"
"他不是怕你嘛。"魏无羡笑,"说你脸太臭,看见他就像要抽他紫电。"
金凌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我上次见聂宗主,他确实看见舅舅就躲,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江澄瞪了金凌一眼,金凌赶紧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跟以前每次魏无羡回来的时候一样。江澄没提酒坛的事,魏无羡也没问,两个人斗嘴斗到吃完饭,金凌抱着蓝忘机给他带的姑苏点心回房了,蓝忘机去院子里散步,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下人上来撤了碗碟,泡了新茶。魏无羡捧着茶杯吹热气,喝了一口,抬头看他:"西校场那片残基,塌得厉害吗?"
江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还行,塌了小半块。"他淡淡地说,"过两天天好了,让人填平了,给金凌当练箭的场子。"
"哦。"魏无羡应了一声,手指摩挲着茶杯壁,没再说话。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江澄看着魏无羡垂着眼的样子,几次想开口问那个酒坛是不是他埋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问了,就有什么东西要变了。
他怕答案太沉,也怕答案太轻。
第二天一早,江澄去了后院找王伯。王伯是江家的老仆,七十多了,看着他和魏无羡长大的,当年莲花坞被烧,他躲在莲塘的淤泥里泡了一天一夜,捡回一条命,现在耳朵有点背,精神头还足。
王伯正在院子里晒莲子,看见他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筛子:"宗主怎么来了?这大太阳的,快进屋坐。"
"不坐了,问您点事。"江澄站在院子里,"火烧莲花坞前几天,您有没有看见魏无羡扛着锄头往西校场去?"
王伯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哦!你说这事啊,我想起来了!出事前三天,大概是后半夜吧,我起来给夫人煎药,就看见阿羡扛着个小锄头往校场走,怀里还抱着个酒坛,穿一身黑衣服,跟做贼似的。我喊了他一声,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冲我比嘘,说给你准备生辰礼,不让我告诉你。"
"生辰礼?"江澄皱起眉,他的生辰在十月,那时候离他生辰还有三个多月。
"对啊,我当时还问他,离你生辰还有好几个月呢,这么早准备什么。他说这个礼要埋在地底下才灵,等你生辰当天挖出来最好。"王伯笑了笑,"我看他指尖都破了,流着血,问他怎么弄的,他说刻东西划的,没事。谁知道没过几天,就出事了……这孩子,从小鬼主意就多。"
江澄站在太阳底下,后脊梁有点发僵。
刻东西划的。
刻什么能把手划得流血?
他又问了几句,王伯年纪大了,记不太清细节,只说魏无羡当时反复叮嘱,千万别跟江澄说,要给他个大惊喜。
江澄从王伯的院子出来,日头正毒,晒得人头晕。他慢慢往书房走,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魏无羡正拿着木剑教金凌练剑,蓝忘机站在旁边,时不时伸手纠正一下金凌的姿势。魏无羡教得认真,额头上都是汗,阳光落在他脸上,跟十六年前在这个演武场上教他练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魏无羡十三岁,刚学会一套新剑法,拉着他陪练,把他打得胳膊都青了,还笑他笨,说他连剑都握不稳。他气得追着魏无羡打,两个人绕着演武场跑了三圈,最后都累得躺在地上,魏无羡递给他半块偷藏的糖,说等以后你当上江家宗主,我就当你的首席大弟子,帮你打架,帮你管弟子,谁敢欺负江家,我第一个上去揍。
他当时嚼着糖,说谁要你当大弟子,天天就知道惹祸。
魏无羡笑得直打滚,说那可不行,说好了的,我们俩要做云梦双杰,就像姑苏蓝氏的双璧一样,以后仙门百家一提云梦,就知道江澄和魏无羡。
他当时没接话,心里却挺高兴的。
他一直以为,那都是少年人随口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舅舅!"金凌看见他站在边上,挥着手喊他,"你快来看看,魏无羡教我的这招对不对!"
江澄收回思绪,走过去:"练你的,喊我干什么。"他看了一眼金凌的姿势,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腕,"手腕抬高点,握剑这么松,等着被人把剑打飞?"
"哦。"金凌赶紧把手腕抬高。
魏无羡站在旁边,笑着看他:"江澄你别这么凶,金凌还小呢。你当年练剑的时候,还不如他呢。"
"我什么时候不如他了。"江澄瞥他一眼,"当年是谁练剑劈到了师傅的胡子,被罚扫了一个月的茅厕?"
"那是我故意让着师傅。"魏无羡挠了挠头,一点都不脸红。
几个人在演武场待了一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日头太晒,就回了屋。魏无羡路过西校场方向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没往那边走,绕了个路往厨房去了,说是去看看今天有没有冰绿豆汤。
江澄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前魏无羡来莲花坞,总爱往西校场跑,说那边地方宽,练剑舒服。这回来三天了,他一次都没靠近过西校场,昨天金凌说要去西校场那边捡掉在地上的风筝,魏无羡赶紧拦着,说那边塌了还没填,泥软,容易摔着,让他别去。
他在躲。
接下来两天,魏无羡都有点反常。
以前他话多,吃饭的时候能说个不停,这两天吃饭的时候经常走神,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半天都不往嘴里送。有次江澄故意在他面前提西校场的事,说土已经填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找人把地平了,魏无羡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说了句"哦,挺好",就没再说话,低着头扒饭,连最爱吃的排骨都没动几口。
第三天晚上下了场阵雨,雨打在荷叶上噼里啪啦响,凉快了不少。魏无羡拉着江澄在院子里喝酒,就着花生和卤味,喝了两坛天子笑。他喝得有点多,脸泛红,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半天没说话。
江澄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酒杯,没喝。
"江澄,"魏无羡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要是有些东西埋了很多年,你是愿意挖出来看,还是就让它一直埋着?"
江澄侧头看他,魏无羡的脸在月光下很平静,没什么表情,看着不像喝醉了。
"你又喝多了胡说八道。"江澄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酒有点烈,烧得喉咙发疼,"埋的东西,想挖就挖,不想挖就不挖,哪来那么多废话。"
"也是。"魏无羡笑了一声,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是我想多了。"
那天晚上喝到后半夜,魏无羡喝得烂醉,蓝忘机出来把他扶回房,路过江澄身边的时候,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扶着魏无羡走了。
江澄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的酒杯捏得紧紧的。
他突然不想等了。
他想知道酒坛里到底有什么,想知道魏无羡到底在瞒什么,想知道十六年前他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第五天一早,魏无羡醒了酒,说要带金凌去镇上买新出的桂花糕,还要给蓝忘机买他爱吃的松子糖。蓝忘机本来不想去,魏无羡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说走吧走吧,整天待在府里闷得慌,蓝忘机就跟着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江澄把书房的门插上,从书架后面拿出那个酒坛,放在桌上。
泥已经干了,他拿布把坛身擦干净,那个月牙形的豁口露出来,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拿了把小刀,沿着封泥的边缘一点点撬,封泥很硬,撬了好半天,才撬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荷花香飘出来,混着点甜腻的味道,不是酒香。
他深吸一口气,把封泥整个撬了下来,放在桌上。
坛口黑洞洞的,他把坛子侧过来,轻轻晃了晃,有东西滑到坛口。
最先掉出来的是个油纸包,包了三层,油纸已经泛黄了,一碰就掉渣。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莲子糕,硬得像石头,表面还嵌着点桂花碎,是师姐最拿手的做法,放了蜜渍桂花,甜得发腻。
他拿起那半块莲子糕,指尖有点发颤。
他记得十六岁那年,他和魏无羡因为练剑的事吵架,两个人三天没说话。师姐做了莲子糕,一人给了一块,说吃完了就不许吵架了。他的那块很快就吃完了,魏无羡说他的那块不好吃,要给他吃,他当时还别扭着,说谁要吃你的,转身就走了。
原来他没吃,留了半块,埋在了这里。
他把莲子糕放在桌上,又往坛子里看,里面还有半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朱砂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是魏无羡少年时画的平安符,他画的符总比别人画的灵,小时候每次他独自出门夜猎,魏无羡都会塞给他一张,说带着这个,邪祟不敢靠近。他每次都嘴硬说谁要你这破符,转头就塞在贴身的口袋里。
这张符的角上,用极小的字写了个"澄"字,被泥水泡得发皱,还是能看清。
江澄把平安符放在莲子糕旁边,伸手再往坛子里摸,摸到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是普通的宣纸,有点发脆,他打开来,是魏无羡的字,龙飞凤舞的,跟他的人一样,没个正形:
"今日立约,等江澄当上江家宗主,我就做他的首席大弟子。一辈子帮他守莲花坞,夜猎帮他牵马,喝酒给他打酒,他骂我我不还嘴,他打我我不还手,谁反悔谁是王八。——魏无羡字"
末尾按了个鲜红的手印,是用朱砂按的,旁边空了一块位置,大小正好,是留给他按手印的。
江澄拿着那张纸,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的蝉鸣吵得慌,太阳晒得窗纸发白,他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起十六岁生辰那天,他在房里等了魏无羡一天,从早上等到晚上,魏无羡都没来。他当时气得把桌上的书都扫到了地上,觉得魏无羡肯定是又跑去姑苏找蓝忘机了,连他的生辰都忘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天魏无羡跟着江枫眠去城外接应被温氏追杀的流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再后来,莲花坞就出事了。
那张约定了云梦双杰的纸,他以为早就随着那场大火烧没了,或者根本就是魏无羡随口说的玩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写下来了,还包得整整齐齐,埋在地下,埋了十六年。
他一直觉得魏无羡食言了,觉得他说过要一起守莲花坞的话不算数,觉得他丢下自己一个人扛了江家这么多年。原来人家早在出事之前,就把约定写好了,认认真真按了手印,等着他也按上手印,等着一起兑现。
是他自己,没给这个机会。
江澄把纸折好,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有点凉。
他把酒坛倒过来,口朝下,想磕磕里面还有没有剩下的东西。磕了两下,没东西掉出来,他刚要把坛子放正,指尖碰到坛底内侧,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刻痕。
刻痕很深,一笔一划的,不像是磕出来的,是有人特意用尖东西刻上去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把坛子举起来,想对着窗外的光看看清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金凌的声音,隔着门喊:"舅舅!我们回来了!买了好多桂花糕,你快出来吃啊!"
江澄手一抖,差点把酒坛摔在地上。他赶紧把桌上的莲子糕、平安符和契书胡乱塞回坛子里,拿块布把坛子盖上,沉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揉了揉脸,确定脸上没什么异样,才开门出去。
院子里,金凌举着个油纸包跑过来,把一块桂花糕塞给他:"舅舅你尝尝,这家的桂花糕特别甜,魏无羡说比师姐做的还好吃呢。"
"他懂什么。"江澄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甜得有点发腻。
魏无羡站在廊下,正拿着块松子糖往蓝忘机嘴里送,看见他出来,挥了挥手:"江澄快过来,我还给你带了罐蜜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镇上那家老铺还开着呢。"
江澄走过去,魏无羡递给他一个小罐子,瓷的,上面印着荷花纹,跟他小时候爱吃的那家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买这个。"江澄接过罐子,指尖碰到罐身,凉丝丝的。
"路过看见就买了呗。"魏无羡笑得眼睛都弯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就躲起来吃蜜饯,吃着吃着就不哭了。"
"谁哭了。"江澄别过脸,耳朵有点热,"我什么时候哭过。"
"好好好,没哭没哭。"魏无羡笑着摆手,"是我记错了行了吧。"
几个人坐在廊下吃点心,金凌吃得满嘴都是渣,仙子蹲在他脚边,等着他掉渣下来。魏无羡边吃边跟蓝忘机说话,说镇上新开了家杂耍班子,下午要去看,问江澄去不去。
江澄没怎么听,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的手上。魏无羡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食指指尖有个很淡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王伯说,埋酒坛那天,魏无羡的指尖破了,流着血,说是刻东西划的。
这个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到底刻了什么?
坛底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江澄攥着手里的蜜饯罐子,罐子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他却觉得心里烧得慌。
下午魏无羡真的拉着蓝忘机和金凌去看杂耍了,问江澄去不去,江澄说宗门还有事,不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江澄又回了书房,插上门,再次把酒坛拿了出来。
他今天一定要看清楚。
他把酒坛倒过来,坛底对着窗户的光。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坛底内侧,刻痕很深,阴影把字的轮廓描了出来。他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
第一个字的上半部分,是个"勿"字头。
勿什么?
勿忘?勿念?勿归?还是……
他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震得耳膜发疼。他再凑近些,想看清第二个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咚"的一声被撞了一下,紧接着是魏无羡的声音,带着点急:"江澄!你在里面吗?金凌摔着了!"
江澄猛地回神,手一抖,酒坛"啪"地掉在桌上,幸好没碎。他赶紧把坛子用布盖上,拉开门。
魏无羡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急色:"金凌刚才爬树掏鸟窝,摔下来了,腿好像扭了,你快过去看看!"
"怎么回事?"江澄眉头一皱,跟着他往外走,"人在哪?"
"在院子里呢,蓝忘机看着呢。"魏无羡边走边说,"都怪我,没看住他,让他爬那么高。"
两个人快步走到院子里,金凌坐在地上,抱着腿,疼得脸都白了,仙子蹲在他旁边,呜呜地叫。蓝忘机正蹲在他身边,检查他的腿。
"怎么样?"江澄走过去,蹲下身。
"骨头没事,扭了一下。"蓝忘机说,"我给他渡点灵力,回去敷点药就好。"
"你多大的人了,还爬树掏鸟窝?"江澄瞪着金凌,语气很凶,手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疼不疼?"
"不、不疼。"金凌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硬撑着,"就是有点麻。"
"还嘴硬。"江澄皱着眉,伸手把他扶起来,"走,回房上药去。"
他扶着金凌往房里走,魏无羡跟在后面,一个劲地道歉:"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让他爬树的,等他好了我罚他抄家规,抄十遍……不对,一百遍!"
"行了,少说两句。"江澄回头瞪他一眼,"他都这样了,你还说。"
魏无羡赶紧闭上嘴,挠了挠头,跟在后面。
给金凌上完药,又看着他睡着了,江澄才从房里出来。魏无羡站在门口,靠在柱子上,看见他出来,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江澄,我没看好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自己皮,摔了也是活该。"
"话不能这么说嘛,我带他出去的,就得负责。"魏无羡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犟得很,疼了也不说。"
江澄没说话,抬头看着院子里的荷花。风一吹,荷叶晃来晃去,像很多年前一样。
"魏无羡。"过了一会儿,江澄忽然开口。
"啊?"魏无羡转过头看他。
江澄张了张嘴,想问那个酒坛的事,想问坛底刻的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有点怕。
怕知道答案之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没什么。"他说,"晚上厨房炖了汤,多喝点。"
"哦,好。"魏无羡应了一声,又转过头看荷花。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荷叶的声音,还有金凌房间里偶尔传来的哼唧声。
太阳慢慢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江澄看着远处的莲塘,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那件事他早晚得弄清楚。
可不是现在。
至少,等魏无羡他们再多待几天,等金凌的腿好点了再说。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坛底那半个"勿"字。
勿什么?
他想了一整夜,想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见十六岁的魏无羡站在西校场的土坡上,冲他笑,手里举着个酒坛,说江澄你快来看,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他跑过去,刚要接过酒坛,魏无羡突然就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废墟里,手里空落落的。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背上全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喘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非得疯了不可。
今天,他一定要看清楚那两个字。
他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往书房走。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还有东西挪动的声音。
这么早,谁会在他书房里?
江澄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放轻脚步,走到窗边,从窗户缝往里看。
书房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一身黑衣,身形很瘦。
是魏无羡。
他站在书架前,正伸手去搬挡着酒坛的那几摞旧书。
江澄屏住呼吸,站在窗外,一动不敢动。
他看见魏无羡搬开书,露出后面的酒坛,伸手把酒坛抱了出来,放在桌上。
魏无羡站在桌前,看着那个酒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掀开盖在坛口的布。
江澄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看着魏无羡把酒坛倒过来,举到窗前,对着光看坛底。
魏无羡的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江澄看见,魏无羡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可江澄看见了。
魏无羡放下酒坛,背对着窗户,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他在哭?
江澄站在窗外,浑身都僵住了。
他想推开门进去,想问个清楚,想问他为什么哭,想问坛底到底刻了什么。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他就那样站在窗外,看着魏无羡站在书桌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稳住情绪。他把布重新盖回坛子上,又把书搬回去挡好,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书架,确保跟原来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来。
江澄一惊,赶紧往后退,退到走廊的柱子后面,躲了起来。
魏无羡从书房里走出来,带上门,站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慢慢往院子里走。他的眼睛有点红,脚步却很稳,路过江澄藏身的柱子时,停顿了一下,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澄屏住呼吸,贴着柱子,不敢动。
好在魏无羡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走远了。
江澄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他慢慢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书房里很静,跟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的,看不出有人动过。
可他知道,魏无羡来过了。
他走到书架前,搬开那几摞书,露出后面的酒坛。布还盖着,跟他昨天盖的时候,位置差了一点点。
他伸出手,掀开布。
酒坛还在,封泥也还在,跟原来没两样。
可江澄知道,不一样了。
魏无羡看见坛底的字了。
他哭了。
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能让魏无羡哭成那样。
江澄站在桌前,看着那个酒坛,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伸出手,抓住酒坛的坛口,把坛子倒了过来。
阳光正好落在坛底内侧,那两个刻了十六年的字,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底。
一笔一划,刻得很深,笔画缝隙里还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朱砂,还是当年刻的时候,指尖流的血。
江澄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忽然就懂了。
懂了魏无羡为什么要把这个酒坛埋在地下,为什么从来不提。
懂了那天晚上魏无羡问他"埋的东西要不要挖出来"的时候,为什么声音那么轻。
懂了刚才魏无羡站在这里,为什么会哭。
十六年了。
原来他藏了十六年的心事,都刻在这两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