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教育部发布《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扔出一组让所有人心里一紧的数字。
全国招收博士生20.16万人,首次突破20万。在学博士生75.36万人。毕业博士生11.29万人,首次突破10万。三项指标,全部创历史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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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五年前的2020年——被普遍视为博士扩招“拐点”的年份,年招生量才刚刚突破11万。五年间,招生规模增长超七成。
朋友圈里一片哀嚎:“博士烂大街了”“学历彻底贬值了”。
但“过剩”这两个字,真的能概括这75万人的处境吗?
一、11万人抢3.5万个坑:教职赛道确实挤爆了
先看最扎心的数字。
有媒体测算,全国高校每年能提供的教学科研岗位仅3.5万个左右。而2025年毕业的博士就有11.29万人。教职供需比大约3.2:1。
这意味着超过7万人要在这个只够容纳3.5万人的就业市场里,和上一年没找到工作的人、博士后、留学归国博士同台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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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杂志报道了一个很具体的例子。在一所“211”高校的毕业典礼上,戏剧影视学博士生彭静萍(化名)从辅导员口中得知:今年同专业毕业的20多名同学中,真正落实工作的仅有两人;若将“已拿到录取通知但尚未签约”的情况也计算在内,总数勉强达到五人。其余同学,有人在招聘平台上投出三个月简历仍无着落,有人已返回老家待业,还有人几经辗转,最终又签回了读博前的工作单位。
一个中部某省属高校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2020年前后,这所学校还在为招不满博士发愁。到2026年,同类高校发布百余个岗位,能收到数千份报名。人事处的工作重心从“外出宣讲引才”变成了“在电脑前筛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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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槛也在同步抬高。“师资博士后”成为绝大多数高校正式教职的必经前置环节。读博四年,再做两三年博后,三十岁出头还在等一个“转正”的机会。
僧多粥少,是教职赛道最真实的模样。
二、那为什么清北剑桥的博士去教中学了?
2026年9月,深圳中学的拟聘名单引爆了全网讨论。
据联合早报报道,深圳中学2026年拟聘人员21人全部为研究生学历,其中5名博士、16名硕士。名单中包括清华大学电气工程博士拟任高中数学教师,剑桥大学电气工程博士拟任高中物理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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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中学的师资阵容远不止这一批。公开资料显示,该校现有博士教师100余人,清华、北大毕业的教师150余人,哈佛、麻省理工、牛津、剑桥等境外顶尖名校毕业的教师100余人。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人才浪费”。
但换个角度想:深圳中学给出的条件是什么?编制、稳定的收入、体面的社会地位。在高校教职一位难求、非升即走压力巨大的背景下,一个带着编制的中学教师岗位,对博士来说未必是“降维”,可能是理性计算后的最优解。
厦门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丁长发分析,北上广深杭以及苏州、厦门等城市,十几年前就开始大量引进研究生到中小学任教。经济发达的中小城市、县城近年来也通过编制、安家费等福利吸引了大量研究生。
当“大学老师”不再是博士的唯一出路,去中学当老师就不再是“屈才”,而是选择。
三、总量稀缺与局部拥挤:两个事实同时成立
如果只盯着“11万博士抢3.5万教职”,结论必然是“过剩”。但如果把视野拉宽,画面完全不同。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数据,2020年我国25岁及以上人口中完成博士或同等学力教育的占比只有0.12%,远低于美国的2.09%、德国的1.51%、英国的1.08%和法国的0.89%。
按人口占比衡量,中国博士密度与主要发达国家相比仍有显著差距。总量的稀缺,是第一个事实。
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陈兴德在接受《财经》采访时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讨论是否‘过剩’,先要分清三个概念:已经积累了多少博士、每年新培养多少、社会能提供什么岗位。判断博士是否‘过剩’,要看培养出来的人能否发挥博士训练的价值,而不只是看人数和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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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教职的局部拥挤,是第二个事实。
两个事实同时成立。总量稀缺,局部拥挤。问题不在“博士太多了”,在于结构性错配。
四、“徐工之问”:企业为什么招不满博士?
徐工集团原董事长王民曾提出一个著名的“徐工之问”:为什么大学培养的博士到不了一线企业?
作为全球工程机械龙头企业,徐工集团博士曾长期不足百人,且流失率高。而同城一所省属高校却能吸引上千名博士任教。
一边是高校教职一位难求,一边是企业研发“吃不饱”。如果博士真的“过剩”,为什么急需高层次人才的企业反而招不满?
答案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博士培养的学术导向,与产业界对研发人才的需求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一位43岁重返校园读博的创业者李正说得直白,他本硕读新闻,创业七年之后回来读全日制博士,谈到毕业去向,他的回答与“进高校、搞科研”毫不相干:“我大概率还是会继续创业。”
读博的价值,正在从“拿学位换教职”,变成“用博士训练去解决真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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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博士的出路,正在从独木桥变成立交桥
数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相关分析显示,进入企业研发岗位的博士占比已超过半数,新能源、人工智能、芯片、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对高端研发人才需求旺盛。我国工科顶尖高校博士的就业结构中,学术界就业比例由超过50%回落至30%左右,产业界就业比例增加到40%左右。
这种转变,是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推的力量来自学术岗位的供需失衡。拉的力量来自产业升级对高层次人才的真实需求。
一位高校老师的观察很能说明问题:他带过的学生里,有读到第八年还没出站的,有进了高校发现“非升即走”压得睡不着觉的。“当年他们以为拿下博士学位就上岸了,结果发现岸在更远处,而且还在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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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写在最后
“博士过剩”这个话题能反复上热搜,本质上是社会对学历价值的焦虑投射。
但“过剩”这个词本身,就是被简化了的叙事。它把一个复杂的结构性变化——学术岗位收缩、产业需求上升、就业渠道多元化——压缩成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真正的问题不是“博士太多了”,而是“博士的出路太窄了”。
当越来越多的博士进入企业研发、中学教育、公共管理、创新创业,当“博士”不再天然等同于“大学老师”,这个群体的价值才真正被释放出来。
博士不会过剩,过时的只是“博士只能走一条路”的旧观念。
评论区聊聊——如果你读完博士,高校进不去,你会选择去中学当老师,还是去企业做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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