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很多人的印象停留在1860年那一场冲天大火,好像三天烈焰,就把这座万园之园彻底烧成一片荒地。真实的历史并不是这样。那场大火只是一场重创,大火熄灭之后,园内临水、偏僻位置还有不少建筑躲过焚烧。同治十二年内务府实地勘察登记,当时尚且完好的景点殿宇一共十三处。把圆明园彻底消磨成如今满目残石的废墟,前后耗去将近一百年的时间。
1860年10月,英法联军闯进圆明园,先把园内无数珍宝劫掠一空,之后下令纵火。大火连续烧了三天三夜。大量建在陆地上的木质殿宇被烧塌。但福海湖心的几处景点,因为四面环水,侵略者缺少船只登岛,躲过了明火焚烧。像蓬岛瑶台,还有几处临水楼阁,房屋主体还立在原地。山形水系,大面积的湖水、土山,完整保留下来。大火结束之后,圆明园依旧是清廷划定的皇家禁园,依旧设有园务总管、太监值守看管,并不是直接废弃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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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年间,朝廷动过重修圆明园的念头。一开始计划择要修复一批房屋。国库开支紧张,朝堂里面争议不断,经费缺口太大,修到一半,工程被迫停工。光绪时期,也拿出少量银两,简单修补过双鹤斋等几处留存下来的院落。如果之后没有接连不断的变故,一部分残存建筑或许还有机会保留下来。
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和光绪向西出逃,整个西郊彻底失去管控。外国军队撤走之后,真正混乱才开始爆发。散兵、土匪、附近地痞、园内太监,一窝蜂冲进圆明园。残存房屋的木梁、木柱全部锯断运出去变卖,成片生长上百年的古树被砍倒,运到集市当做建材,或者烧成木炭出售。后人把这一轮浩劫叫做木劫。之前躲过1860年大火的蓬岛瑶台,则在1870年一场意外失火焚毁。等到庚子之乱结束,圆明园内,完整的大型木结构建筑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绮春园宫门、福缘门门楼、正觉寺寥寥几处房屋还勉强留存。
清王朝覆灭之后,圆明园失去皇家身份的保护。按照当初清室优待条件,圆明园归属退位的溥仪。可溥仪已经没有足够兵力派人驻守看管。北洋军阀掌权的那些年,开启了漫长的石劫。大大小小官员,把圆明园当成免费石料场。王怀庆拆走大量石料,修建自己私人花园达园。张作霖运走汉白玉石材,运往东北修建墓地。北平特别市接管遗址后,曾将园内部分废弃砖石标价售卖,部分围墙石料被挪作修路建材。燕京大学建校,运走安佑宫的华表。每天都有大车一辆接一辆开进园子,往外拉太湖石、雕花石材。只要能搬走的石头,几乎都被惦记上。西洋楼那些汉白玉残件,就是在这几十年被不断拆解运走,原本连片的石雕散落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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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往后,附近农户陆续进到园子里。战乱年代粮食紧缺,大家平山填湖,推平土山,把湖泊填埋,开辟农田用来种庄稼。池塘变成田地,假山被铲平,原本精心规划的山水格局一点点被破坏,这就是常说的土劫。日伪统治时期,附近百姓生活困苦,也不断入园捡拾砖石用来盖自家的土房。
很多人习惯把所有的毁灭全部归罪于1860年那场大火。那场大火是毁灭性的开端。此后近百年,战乱失管、人为盗拆、生存开荒,一步步耗尽遗址残存。大火熄灭的时候,园林骨架尚在,湖水还在,山丘还在,一批房屋还矗立原地。之后一百年,一轮接着一轮劫难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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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的时光,一次次的劫难叠加在一起。一座曾经耗费几代帝王心血打造的园林,从尚有生机的残破皇园,慢慢耗成只剩下散落断石的遗址。圆明园的悲剧,不是短短三天就写完。它是一条漫长的、沉重的时间线,刻着近代百年的衰败与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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