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广丰：怀念自然之友的老朋友敬一丹

文/ 牟广丰

本文作者牟广丰先生是自然之友的老会员，从1982年到2022年从事环境保护工作已满四十年。他曾任国务院环境保护委员会秘书处处长、国家环保局政策法规司副司长、国家环保总局自然保护司、监督管理司副司长、国家环保总局和生态环境部环评司正司级巡视员；2015年他在环保行政部门退休后担任中国环境保护产业协会副会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中秋临近，小区附近的山林渐渐由绿变黄，有些不知名的树木，竟率先由黄变红了。

今晨醒来，照例在林间积满陈年落叶的小径上拄杖慢行，在老藤残枝旁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看朋友圈的新闻动态，突然敬一丹女儿王尔晴发的一则讣告映入眼帘：“我最敬爱的妈妈，大家熟悉的敬大姐，今天走了……”

尽管知道敬一丹最近身体不大好，曾住医院抢救治疗，但已缓解，今突然离世，我还是感到有些凄然。我和敬一丹不太熟悉，也基本上没有什么走动，只是因为自然之友和绿家园的环保公益活动，才有了几次见面之缘。

记得还是2008年初，自然之友核心团队曾在北京东城的一间会议室举行了一场颁证仪式，时任自然之友会长的梁从诫先生郑重庄严地向第一批荣誉理事颁发证书，这批共有五人：唐锡阳、徐刚、郑崇华、敬一丹和我（牟广丰）。梁先生特别介绍了上述五人对自然之友的贡献，以及他们对中国环境保护公众参与事业的支持和参与。

2008年，敬一丹受聘为自然之友首批五名荣誉理事之一

梁先生为敬一丹颁发荣誉理事证书。赵永新/摄

先说徐刚，他是著名诗人和散文家；他在上世纪末出版的力作《伐木者，醒来！》开创了中国生态文学的先河，在国内外有着广泛的影响。他在繁忙的写作之余，还参加环保公益活动；再说唐锡阳，他年轻时有过二十多年十分坎坷的经历。人到中年后，没有消沉，反而积极鼓励年轻人参与环境保护，创建大学生绿色营，考察了欧美亚近五十个国家的自然保护区，与夫人合著《环球绿色行》，将国外环保经验介绍给中国；然后是郑崇华先生，他是中国台湾企业家，但其生活简朴，将企业利润无私捐赠给环保事业。

而敬一丹则是这五人中唯一的女性。她当时已是央视《焦点访谈》的主持人，其主持风格温婉大气，代表着中国官方媒体的形象，已深入每个家庭。但她在工作之余还参加环保公益活动。

早年，敬一丹参加“绿色经典文库”首发式暨出版座谈会时，通过出版社编辑范春萍老师了解到自然之友，随即表示希望加入，为环保做些事情。后如愿由范春萍介绍成为了“自然之友”的一员。

以下为敬一丹的“自然之友”入会申请文选

我与敬一丹曾有几次共同参加环保公益活动的交集。其中一次是去内蒙古赤峰翁牛特旗种树铺草方格治沙；还有一次就是参加阿拉善生态协会发起的生态保护论坛，她不仅是活动的参与者，也是为活动增光添彩的主持人，而我仅是代表环保部出席的普通嘉宾。

工作之余，敬一丹（右三）积极参与环保公益活动

与前几位相比，尤其是与敬一丹大姐相比，我名不见经传，只是沾了在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工作的光。为什么自然之友把荣誉理事授予我？可能就是因为我及我的团队较早地敞开大门，将自然之友等环保民间团体作为环境管理的一支重要的同盟军。

早在1996年，我在主持起草国务院领导同志讲话中，就肯定了环保民间社团不可替代的独特作用：带动树立全社会的环境公德、加快提高全民族的环境意识；在起草国务院加强环保工作的决定中单列出“建立环境保护的公众参与机制、积极发挥民间社团作用”这一条。用梁从诫先生的话说，这些体制内的工作为中国的环保NGO发展壮大，争取到一定的生存空间和行政认可。在此之后，环保行政主管部门和自然之友、绿家园、地球村等首都环保NGO在怒江生态保护、圆明园湿地保护、云南黑颈鹤保护等重大环保事件中有过多次成功的合作。而我在这些合作中发挥过一定的作用。正因为此，自然之友才给予我鼓励和鞭策。

那次仪式，一丹姐代表我们做了简短的发言。她一如既往，对自然之友的厚爱表示了感谢，对环保NGO的发展前景表达了良好的祝愿。

一晃十八年过去了，唐锡阳先生和一丹姐（她与我同岁，长我几个月）也先后离世；徐刚先生年事已高，我也年逾古稀，直奔耄耋……真是时过境迁、物换星移啊！

可喜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在成长！自然之友三十而立，已成壮年，新的团队在波澜壮阔的中国环保事业中，正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正可谓：

枫林红叶经霜艳，

一丹霞彩艳阳天！

牟广丰

2026年9月13日

敬一丹：“自然之友”的一员

（节选自央视网原文《环保使者敬一丹》）

随着人类进入工业文明时代的进程在加速，地球资源正在被人们过度开采，环境污染、能源枯竭，日渐成为人们不可忽视的问题。1993年，中国第一个成立的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成立。“自然之友”倡导绿色文明，传播绿色文化，吸引了许多热爱自然、想要保护环境的人加入，敬一丹便是其中之一。在主持《东方时空》的时候，有几个日子一直让敬一丹记忆犹新：世界地球日、世界环境日，还有世界水日、植树节、世界防治荒漠化和干旱日等等，每到这样的日子，敬一丹的心里都会升腾起强烈的愿望：要为环境说话，为自然说话！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几句话能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如果不说的话，又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她想，哪怕有一个人听到了，哪怕有一点点影响，我也不枉在媒体工作一回啊。就在北京沙尘暴最厉害的时候，敬一丹对环境的悲观情绪陷入了最低谷，一到漫天沙尘的时候，她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就在那一年的地球日，敬一丹给“自然之友”写了一份申请书，她说，“我一定要和有环保意识、有环保倾向的人在一起，这样才能减轻我面对沙尘暴的那种悲观、那种无望，这样我才能有一种力量。”就这样，敬一丹成了“自然之友”的一员，这群人的行为让她心生敬意。

“自然之友”常常义务召集大家观看环保主题的影片，而当敬一丹看完电影被深深感动的时候，却发现组织者一直在为大家忙碌，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看影片。就是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敬一丹更加感慨，她说：“我有的时候就想，他们是为了什么呢？不是为了眼前，也不是为了自己，可能是为了特遥远的事情，可能是为了山林里的滇金丝猴，可能是为了一片连自己都看不见的树林、江河，这些人身上有一种特纯净的东西。慢慢地，我对有环保倾向的人有了这样一种印象：特别环保的人肯定是一个好人，就算是有一些毛病，也坏不到哪里去。这样说好像挺孩子气的，可是敬一丹确实是把一个人是否环保，看成评价别人的一种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