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随手将一张高铁票的截图发到了我的手机里。他正低头回复着信息,头也没抬地对我说:“林浩,晚点你去趟南站,替我接个人。直接送到香山那边的别墅去,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在他手底下做了三年司机,对这种事并不陌生。王总是做工程起家的,四十多岁,离了婚,身边的女人就像走马灯一样换。有些是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有些则是他花钱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的职责只是把车开稳,把人送到,然后闭紧嘴巴。
“好的,王总。”我熟练地打转方向盘,将车驶入主干道。
截图上只有一个名字:青青。没有全名。这很符合王总的习惯,他从不在这些女人身上投入太多去了解背景,只要年轻、顺眼、听话就行。
晚上八点,天空飘起了细密的秋雨,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冷意中。我开着那辆平时用来接送贵宾的黑色奔驰商务车,提前十分钟停在了南站的地下停车场。出站口的人流一波接一波,我举着一把黑伞,站在接站的围栏外,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
按照王总的交代,这个叫“青青”的女人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推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米白色风衣,下摆处还有轻微的褶皱。女人低着头,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被站外的冷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脚步迟缓,仿佛那个并不大的箱子里装着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我的呼吸在看清她侧脸的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那是我的前妻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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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在那之后,我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背道而驰的直线,再也没有过任何交集。我设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某个拥挤的街头,也许是在一家不起眼的便利店,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相遇。
她抬起头,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搜寻。当她的视线扫过我,最终定格在我脸上时,我清楚地看到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推着行李箱的手骨节泛白。
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里的报站声、车轮滚过地面的摩擦声,在这一刻仿佛统统消失了。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我们死死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林浩……你怎么在这?”她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极小,但我还是看懂了她的口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胃里像吞了一大把碎玻璃一样翻江倒海。王总发给我的截图、香山别墅的钥匙、老板让我去接的“情妇”……这些信息在我的脑子里疯狂地拼凑、碰撞,最终化作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悲凉直冲头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她面前的,我没有接她的行李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王总让我来接你,走吧。”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几个字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再看我一眼,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跟在我的身后。
一路上,除了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沉闷声响,车厢里死一般寂静。苏青坐在后座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在雨水中模糊不清的霓虹灯。
我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后视镜里,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三年前,我和苏青一起盘下的那家物流站点因为轻信朋友,卷入了一场连环诈骗,不仅赔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还背上了八十多万的债务。那段日子,催债的人天天堵在家门口,红油漆泼满了楼道。
我不忍心看着她跟着我担惊受怕,更怕那些放高利贷的会对她不利,于是我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我逼她离婚。
我选择了净身出户,把唯一一套还在按揭的五十平米老破小留给了她,自己背着所有的债务搬到了地下室。我找了这份给大老板开车的活儿,白天开车,晚上去代驾,像个没有痛觉的机器一样连轴转,只为了能早点把债还清,不去牵连她。
这两年,我刻意不去打听她的消息,我以为没有了我这个累赘,凭她的坚强和能力,一定能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现在,她却坐在我老板的车里,即将被送往那个专门用来圈养金丝雀的香山别墅。
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王总的名字跳动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接到人了吗?”王总那带着几分酒意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苏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接到了,王总。”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行,直接送去别墅。你告诉她,我今晚有个局,大概十二点多过去,让她先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只要她听话,钱明天一早就打到她卡里。”王总说完,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钱。”我咀嚼着这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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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一个声音告诉我,林浩,你只是个司机,你已经和她离婚了,她选择什么样的路是她的自由,你没有资格干涉;另一个声音却在声嘶力竭地呐喊,那是你拿命爱过的女人,你就算死,也不能亲手把她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在距离那栋别墅还有不到三百米的时候,我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硬生生偏离了既定的路线,驶入了通往老城区的匝道。
苏青显然察觉到了路线的改变,她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惶:“林浩,你要带我去哪?”
我冷笑了一声,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她,“怎么,怕耽误了你去香山别墅享福?”
她被我的话刺痛了,脸色煞白,紧紧咬着下唇,不再出声。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快捷宾馆门前。那是我平时跑代驾太晚回不去地下室时,偶尔会住一晚的地方,一晚上只要一百块钱。
我拔下车钥匙,拉开车门,冒着雨走到后座,一把拉开门,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拉。“下车!”我的动作有些粗鲁,完全顾不上她是否会被雨淋湿。
她没有挣扎,任由我拽着她走进了宾馆大堂,随后我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推开散发着劣质空气清新剂味道的房间门,我一把将她推进去,反手反锁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