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盯着电脑上的一份季度报表。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但我对那串数字却有着一种本能的熟悉。它曾在我的通讯录里躺了两年,被标记为“王局长”。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显得十分沉重。我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是……小林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记忆中那个在会议室里中气十足、掷地有声的声音判若两人。
“是我,王局长。”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推销员通电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王局长大概没有想到我还会接他的电话,更没有想到我会用如此毫无波澜的语气称呼他。
“小林,我知道这个时候打给你,你心里肯定有怨气。当年……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哀求,“但是轩轩他又进重症监护室了,还是那个凝血功能障碍,血库里的Rh阴性O型血又告急了。小林,算我求你,救救我儿子。”
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哀求,我的视线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落在了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三年前的记忆像是一卷老旧的录像带,在我的脑海中自动播放起来。
三年前,我还是市直某局里的一个劳务派遣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临时工”。那时候的我,刚毕业没多久,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气和对体制内稳定生活的向往。每天早上我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打扫卫生、烧开水、整理文件,谁有什么杂活我都抢着干。带我的老陈常说,小林啊,你这么拼,年底的转正名额肯定有你的份。
王局长就是那个掌握着转正生杀大权的人,他平时对我们这些年轻人总是笑眯眯的,时不时还会拍拍我的肩膀,勉励几句“年轻人要多吃苦,局里都看着呢”。就因为这些轻飘飘的场面话,我干起活来更加卖力,甚至经常加班到深夜。
那个夏天的一个下午,局里正在开会,王局长的爱人突然哭着冲进会议室,说儿子王轩出了严重车祸,正在市医院抢救,急需输血。偏偏王轩是罕见的Rh阴性O型血,俗称“熊猫血”,医院血库的库存根本不够应付他严重的内出血。
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王局长瞬间瘫软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整个会议室乱作一团。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我是Rh阴性O型血,抽我的吧!”
那天的急救通道显得特别长。我被拉进抽血室,看着粗大的针头扎进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血袋。因为失血过多,王轩需要的血量很大。医生看着我,问我能不能多抽一点。我看着门外王局长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妻子绝望的哭泣,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
从抽血室出来的时候,我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王局长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我的双手,眼泪顺着他微胖的脸颊流下来。他声音哽咽地说:“小林,你不仅是轩轩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的这份情,我王某人记一辈子。”
在家休息的那几天,局里的同事纷纷打来电话慰问,老陈更是提着水果来看我,神秘兮兮地说:“小林,这回你转正的事情算是板上钉钉了。救了局长儿子的命,这得多大的人情啊。”
我以为我用热血不仅挽救了一条生命,也为自己的前途铺平了道路。这种天真的想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直支撑着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继续在局里任劳任怨。
四个月后,局里终于下达了当年的转正名额,只有一个。综合考核成绩公布的那天,我满怀期待地走到公告栏前。我的业务成绩、出勤率、民主测评全是第一名。但是,在最终的拟录用名单上,赫然写着的名字却是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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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是局里另一个临时工,平时经常迟到早退,上班不是打游戏就是躲在楼道里抽烟。看到名单的那一刻,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走廊里同事们来来往往,但没有人敢多看我一眼。老陈路过我身边时,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王局长办公室门口的。敲开门,王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脸,站起身走到沙发旁,甚至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
“小林啊,坐。我正想找你谈谈呢。”他的语气依然那么和蔼亲切。
我没有坐,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干涩地问:“王局长,我想知道,为什么转正的不是我?我的成绩明明是最好的。”
王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林,你的努力局里是看在眼里的,你的业务能力也很强。但是,这次转正是党组会综合评估的结果。刘明同志虽然在业务上还需要磨炼,但他具备一些综合性的协调能力……体制内的工作,不是只看纸面成绩的。”
“那您当初说的话呢?”我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屈辱,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给王轩献血的时候,您说……”
“小林!”王局长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打断了我的话。他皱着眉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漠,“一码归一码。你给轩轩献血,我以个人的名义非常感激你,但是转正是组织上的程序,是公事,不能和私人的恩情混为一谈。你还年轻,以后的机会还很多,不要因为这一次的挫折就带着情绪工作,这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大义凛然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荒谬的恶心。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包装成了组织程序,同时还不忘给我扣上一顶“思想觉悟不高”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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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争辩,因为我知道跟一个装睡的人是讲不理的。我也没有喝那杯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星期后,我递交了辞职信。离开局里那天,只有老陈送我到了大门口。他塞给我一包烟,有些内疚地说:“小林,这社会就是这样,别怪谁,只怪咱们没个好爹。出去好好混,凭你的本事,饿不死。”
我把烟揣进兜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那个我曾经奋斗过、也彻底失望过的地方。
后来我应聘进了一家私营科技公司做销售,私企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业绩就是王道。刚开始的那一年,我吃尽了苦头。为了拿下一个客户,我可以在人家公司楼下蹲守三天;为了搞懂产品参数,我通宵熬夜看资料。在这个凭真刀真枪拼杀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给谁献过血,更没有人会用“以后有机会”来画大饼。
三年时间,我从一个底层的业务员做到了大区经理,收入是当年在局里当临时工的十倍不止。我也结了婚,在这个城市按揭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彻底将王局长和那段不堪的回忆抛在了脑后,甚至连那个曾经让我自豪的“熊猫血”身份,我也很少向人提起。
“小林,你在听吗?”电话那头,王局长久久没有听到我的回音,声音变得更加焦急,“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只要你肯来献血,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钱,还是工作?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安排,真的,只要你开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