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我作为牛死在屠宰场那天，灵魂再次飘到天界排队等投胎。
功德簿翻开，上面写着：
负一百五十。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嗡的一声。
又是你，顾渺。下辈子继续畜生道。
第五世我投胎做猫，因吃了主人的锦鲤和三只老鼠，
被判‘过度杀生’，扣了五十。
第七世我投胎做猪，因长得太胖浪费主人家三袋饲料，
判‘骄奢淫逸’，扣了四十！
还有第九世做狗，说我瞎叫唤吓到了微服私访去主人家的财神爷，
判’夺人财运’，扣三十！”
这一世做牛，结果又扣了三十，原因竟然是吃草吃得太多？
不是！
这也判？这辈子那么多地我的地白犁了？
合着我当猫得吃斋念佛？
当猪还得每天跑个五公里减肥保持身材？！
正当我红着眼眶准备继续投胎时，却听见上面来的巡查使者的疑惑。
这个顾渺到底多畜生啊？十次轮回，有三次功德都是负数。
可不，人家连环杀人犯，功德最低都是零，她得是多大的恶人啊。
而我却愣住了。
原来我竟然比杀人犯还罪恶.....
......
“顾渺，你可知罪？”
惊堂木重重砸在黑檀木桌案上。
我跪在冰冷的大殿地砖上。
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嚼完的青草。
半个时辰前，我作为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被屠夫一锤子砸碎了天灵盖。
灵魂飘到天界，连身上那股牛粪味都没散尽。
赵判官坐在高高的案台后。
他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功德簿，眼皮耷拉着。
“第十世轮回，投胎做牛。”
“吃草量超出天庭规定的三成，致使主家草料短缺。”
他拿起朱砂笔，在上面狠狠画了个叉。
“判，‘暴殄天物’。”
“扣除三十功德。”
我盯着他手里的笔，脑子嗡的一声。
“我不服。”
我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替那家人犁了十年的地。”
“从天不亮干到天黑，脊背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我举起那双还带着牛蹄印记的半透明双手。
“我犁地出的力，难道抵不过我多吃的那两口草？”
赵判官冷笑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
“干活是畜生的本分。”
“吃多了就是你的罪过。”
周围排队等投胎的鬼魂纷纷退开半步。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滩烂泥。
“又是这个顾渺。”
“十世了，次次都是负功德，真是造孽啊。”
“离她远点，沾上她连下辈子都要倒霉。”
我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死死咬住嘴唇。
一道白光闪过。
苏婉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仙裙，轻飘飘地落在殿内。
她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金色功德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
“判官大人，求您对渺渺网开一面吧。”
苏婉蹙着眉头，眼眶微红。
她走到我身边，动作轻柔地想把我扶起来。
我下意识地躲开她的手。
“渺渺，我知道你做畜生受了委屈。”
她柔声细语地叹了口气，从指尖分出一缕金色的光芒。
“大人，我刚做完第十世的善人，积攒了三千功德。”
“我愿意分出十点功德给渺渺，替她抵债。”
赵判官原本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见到苏婉，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苏仙子，您这又是何苦。”
“您每一世都是十世大善人，这等金贵之躯，何必去管一个畜生？”
苏婉摇摇头，眼角落下一滴泪。
“我和渺渺一同入轮回，我看不得她受苦。”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悯。
“渺渺，快谢谢判官大人。”
“只要补齐了这三十功德，你下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能投个好人家。”
我看着那缕飘向我的微弱金光，只觉得反胃。
“我不需要。”
我盯着赵判官，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没有罪。”
“第一世我投胎做看家鹅。”
“巷口有个风吹草动，我连夜扯着嗓子预警。”
“守得主人家半载没丢过一粒粮。”
我猛地站起身，指着那本功德簿。
“结果你怎么判的？”
“你判我‘叫嚣无度’，惊走了云头路过的送子仙官，害主家晚得子嗣三载！”
“直接给我安了个‘延误天伦’的罪名，扣了我六十大功德！”
赵判官脸色一沉。
“放肆。”
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时候刚长齐翎毛，我哪里知道天上神仙走哪条路？”
“合着我当一只鹅，还得练察言观色？”
“见着神仙的祥云，我还得憋住嗓子不出声？”
大殿里鸦雀无声。
几个原本对我指指点点的鬼魂，此刻也愣住了。
苏婉赶紧拉住我的衣袖。
“渺渺，别说了，你这样会触怒大人的。”
“冲撞神仙本就是大罪，你认个错，下辈子再积德就是了。”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积德？”
“我还要怎么积德？”
“凭什么你投胎就是大善人，我投胎就是背锅的畜生？”
赵判官一拍惊堂木，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渺，你冥顽不灵！”
“来人，把她押去轮回井！”
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我奋力挣扎，牛脾气彻底上来了。
“我不走！”
“今天不把这笔烂账算清楚，我绝不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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