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5年7月20日，北京机场，李宗仁走下舷梯时，迎接他的并不只是几位旧识，而是新中国方面安排的正式欢迎仪式。一个曾经身居国民政府高位的人，在离开大陆十多年后重新踏上故土，这个场面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远在台湾的白崇禧很快得知消息。据当时流传的说法，他曾感慨道：“李宗仁都回去了，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恼怒，实则更接近一种复杂的失落。两人同出广西，又共同经历军阀混战、北伐和抗日战争，最后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早年桂系能够崛起，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单独支撑。李宗仁长于统筹和整合，白崇禧则精于军事谋划，黄绍竑也在其中发挥过重要作用。三人彼此倚重，逐步形成了桂系的骨架。
1924年前后，广西各派势力争斗不断。李宗仁、白崇禧等人联合起来，经过多次军事行动，逐渐控制广西局面。白崇禧善于分析战场形势，行动果断，后来被称为“小诸葛”；李宗仁则更擅长在复杂关系中寻找平衡。两个人一文一武，配合十分紧密。
桂系并非一支只守广西的地方武装。北伐开始后，桂系部队一路向北推进，势力范围不断扩大。到了抗日战争时期，李宗仁和白崇禧又站到了抗击日军的战场上。1938年春，台儿庄战役取得胜利，李宗仁作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受到广泛关注，白崇禧在作战筹划和战场指导方面也发挥了作用。
有意思的是，战场上的合作，并没有消除政治上的分歧。桂系与蒋介石集团既有共同作战的一面，也有彼此防范的一面。抗战结束后，国民党内部矛盾重新浮出水面，李宗仁和白崇禧虽然仍被视为“李白”组合，但两人的处境已经不再完全相同。
1949年1月，蒋介石宣布下野，李宗仁出任代总统。那时国民党政权败局已显，李宗仁试图通过和谈争取喘息空间，却没有改变战争走向。渡江战役后，南京失守，国民党政权迅速南撤。李宗仁先赴香港，随后前往美国；白崇禧则选择跟随蒋介石前往台湾。
这一步，实际上把两位旧日伙伴隔在了两条路上。
李宗仁身在美国，虽然远离政治中心，却保留了一定的回旋空间。白崇禧留在台湾，表面上仍是重要将领，实际上却受到严密牵制。蒋介石对桂系向来不放心，白崇禧既有声望，又掌握过军队，自然很难真正获得信任。
据说李宗仁曾劝白崇禧不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蒋介石身上，白崇禧却没有采纳。有人问他为何仍要留下，他只淡淡说：“总还有转机。”这句传闻未必能完全还原当时原话，却符合两人在关键时刻的处境：李宗仁选择退开一步，白崇禧仍想保住旧有位置。
然而，蒋介石并没有因为白崇禧跟随而放松戒备。白崇禧后来被解除职务，行动和交往也受到限制。李宗仁留在海外，对蒋介石而言还有牵制作用；一旦李宗仁回到大陆，白崇禧在这场政治关系中的特殊作用便进一步减弱。
所以，白崇禧听闻李宗仁回国后的那句感叹，未必只是对老友的责怪。更深一层，是他意识到自己押注的道路已经难以改变，而李宗仁却通过另一种选择获得了重新落脚的机会。
李宗仁回国后，受到较高规格的接待。1966年国庆期间，他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看庆祝活动，并再次见到毛泽东。对于一个漂泊海外多年的老人来说，回到中国并非普通的迁居，而是对个人政治选择和人生归宿的一次重新确认。
1968年以后，李宗仁身体状况恶化。1969年1月30日，他在北京病逝，终年七十八岁。周恩来出席并主持了有关公祭仪式，这种安排既体现了对其历史身份的尊重，也说明李宗仁回国后获得的待遇，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宣传口号。
白崇禧的结局则显得更加突然。1966年12月2日，他在台北去世，终年七十三岁。关于他的死因，后世存在不同说法，但能够确定的是，他没有等到重新返回大陆的机会，也没有再与李宗仁见面。
两人曾经并肩打天下，也曾共同指挥过重要战役。到了人生后段，一个从美国回到北京，一个留在台湾走完余生。白崇禧那句“没脸见人”，说到底，是旧日同盟分道扬镳后的刺痛，也是一个人在局势面前无从挽回的叹息。
李宗仁完成了落叶归根，白崇禧则把未了的乡土之念留给了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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