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惊变——特朗普正在失去另一条海峡？

——胡塞武装（The Houthi）的推进对美国而言是个坏消息，而对沙特阿拉伯来说，消息则更为糟糕

就在上周，针对伊朗的战局似乎还略微向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胡塞武装——这支总部位于也门、作为伊朗在中东地区仅存的最强大盟友的民兵组织——当时正面临来自当地对手的压力，且沙特空军正对其进行猛烈的空袭。也门国际承认政府的总统发表了一份充满胜利喜悦的声明，宣称胡塞武装的误判“将为他们的彻底崩溃打开大门”。随着胡塞武装盟友遭受重创，伊朗领导人似乎有了更多理由选择退让，并接受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提出的条件。

然而这一切似乎自9月10日起急转直下——这天上午，胡塞武装突破了敌方的防线，占领了曼德海峡（Bab el-Mandeb Strait）周边的战略性城镇兼港口摩卡（Mokha），以及红海出海口附近的一系列岛屿——该海峡是全球最重要的海上咽喉要道之一。

这一失利让特朗普遭遇了苦涩的意外——他原本寄望于从伊朗手中夺回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如今霍尔木兹海峡一波未平，连接苏伊士运河-红海与印度洋的曼德海峡一波又起，他的对手控制了中东地区最重要的两条海峡，而全球约三分之一的石油运输量每天都要经由这两处海峡通过。

这也凸显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尽管伊朗的“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伊朗在中东构建的、以什叶派为纽带的松散同盟）在过去一两年里遭受了种种挫折，但其武装力量依然保持着一种意识形态上的狂热与团队精神，而这些特质在对手阵营中却严重匮乏。

海湾国家未能联手对抗胡塞武装，其后果是灾难性的；这也恰好呼应了特朗普本人未能针对伊朗制定出切实可行或协调一致的战略这一失败。尽管胡塞武装此前已具备威胁红海航运的能力，但占领曼德海峡“意味着他们实际上可以驻守海岸，直接向过往船只开火，”

美国智库、总部位于哥伦比亚特区的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Washington Institute on Near East Policy）也门问题专家、联合国也门问题特使前政治顾问阿普丽尔.朗利·阿利（April Longley Alley）指出：

“这不仅让行动变得更轻松、成本更低，而且从军事和政治角度巩固了他们对该海峡的扼制力。”

即便五角大楼对胡塞武装发动新一轮空袭，美国恐怕也无力扭转这一局面（据Axios报道，沙特领导人、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ad bin Salman10日次致电特朗普，敦促其打击胡塞武装），因为即便美国不介入，沙特联军也依然保持着也门上空的绝对空中优势，但如果没有地面部队配合利用空袭成果，炸弹和导弹很难奏效，而美国在也门的盟友如今已元气大伤且四分五裂。特朗普政府去年曾对该组织发动过为期七周的战争，尽管成功击毙了部分胡塞武装指挥官，却未能像特朗普承诺的那样将其击退或削弱其作战能力。

对沙特而言，胡塞武装的推进更是个坏消息。多年来，沙特一直努力遏制边境地带的胡塞武装威胁。如今，胡塞武装接收了也门政府军撤退时遗留下的大量沙特和阿联酋提供的物资装备。9月10日以来广泛流传的一段视频显示，胡塞武装高级指挥官穆罕默德.阿里.·胡塞（Mohammad Ali al-Houthi）——即该组织最高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Abdul-Malik al-Houthi）的堂兄——乘坐一辆阿联酋装甲车穿过了摩卡市。

分析家们指出，沙特在也门面临的困局，部分是其自身造成的。胡塞武装诞生于三十年前，起初是为了反抗沙特对也门宗教和政治领域的干预。去年12月，沙特与阿联酋领导层之间的紧张关系导致利雅得要求其名义上的盟友——阿联酋——撤出也门，这使得沙特不得不独自接管一支由各怀心思的民兵组织拼凑而成的队伍。即便面对兵临城下的胡塞武装劲敌，也门各派势力之间依然争执不休。

英国智库“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也门问题专家法雷亚.穆斯利米（Farea Al-Muslimi）指出，在当前的也门前线，亲沙特的亚丁一方“指挥官之间、情报部门与无人机部队之间、海岸警卫队与陆军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协调——什么都没有”。

咨询公司“地平线参与”（Horizon Engage）研究主管迈克尔.奈茨（Michael Knights）就此断言，胡塞武装显然从海湾国家阵营的分裂中获益：“上一次胡塞武装在马里布（Marib）取得突破还是在2022年，但当时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能够联手支持也门政府军发起反击，并取得了极具破坏力的成效，令胡塞武装无功而返，而这一次不但阿联酋退出，而且也门亲沙特各派系间也四分五裂，沙特联军不再能做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胡塞武装却纪律严明、目标明确。一位因担心被“自己人”清算而要求匿名的也门亚丁政府官员承认“我们牺牲了数百甚至数千名战斗人员，却对敌人的推进束手无策，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活动人士一味在网上散布着关于胜利的假新闻，而胡塞武装却在悄无声息地推进”。

凭借此战后所获得的有利态势，胡塞武装可能会继续在也门其他地区夺取更多领土，包括拥有也门大部分石油资源的马里布省（Marib province）。他们还可以通过与南部和东部的部落及地区领袖达成协议，以不流血的方式扩张势力。所有这些都将进一步巩固其权力，并增强其伊朗支持者的实力。

胡塞武装的胜利已让“麦加联盟”（Mecca Alliance）——即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和土耳其于8月结成的共同防御条约——的价值受到质疑。尽管胡塞武装近期频繁袭击沙特南部目标，但伊斯兰堡和安卡拉方面均未表现出协助沙特的意愿。当然，它们拒绝沙特出兵要求有充分的借口：共同防御条约只规定一国领土遭受入侵其它两国有协防义务，但也门并不是沙特的领土。

诚然，伊朗引以为豪的“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也并非牢不可破的盟约。今年早些时候，当美国和以色列开始轰炸伊朗时，胡塞武装并未参与其中。但与对手不同的是，胡塞武装与伊朗之间存在着深刻的意识形态纽带，这种纽带让双方的士兵甘愿为此献身。此外，胡塞武装并不需要赢得每一场战役。只要能偶尔击沉一艘油轮，他们就能在与沙特邻国的博弈中占据上风，并对世界其他地区施加巨大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