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山徐奕成二度创业：他要在你的电脑里养一个有性格的 Agent | 独家

今年国内AIAgent赛道的共同瓶颈相当清楚，工具型Agent能完成检索、生成这类单次任务，但用户用完即走，换一个工具的成本接近零；主打陪伴的产品交互体验流畅，却嵌不进工作流，产生不了商业价值。投资人侧的判断也几乎一致，留不住用户的应用，后续融资没有支撑。于是有一批团队开始往这条方向试探，让Agent和人之间长出长期关系。

米羊科技（Miyang.AI）创始人徐奕成（博主：洛小山）是其中之一。做AI产品这件事他不是第一次，2014年毕业后进入金山游戏西山居，2018年转去腾讯做业务安全方向，2020年进入天美J3做《三角洲行动》的版本PM；2023年8月第一次离职创业，做的是输入前文、AI补全后文的工具，产品上线后不久团队并入到WPS，并推出AI伴写，他再次回到金山。此后两年在WPS负责AI文字类应用，并主导推出了 WPS笔记。

今年6月，他再一次离开。

9月的上海外滩大会，笔者在智能科技分论坛期间见到了他。他带着新产品白艾莉（Alice）参加上海交通大学和蚂蚁集团主办的AI产业科创路演，同场发布的还有公司自研的AI人格系统，这是白艾莉的首次公开亮相。会后，徐奕成与笔者做了一次独家交流，主要聊到了这次创业的判断、产品的底层设计，以及一个十人团队打算靠什么把钱赚回来。

时机到了

触发这次创业的，是今年1月的一个内部研究。当时他还在负责WPS笔记，他跟同事在尝试通过AI工程化设计拟真一个真人伙伴，有性格的那种。“当时只是出于技术直觉做的探索，没想到demo在圈内反响热烈，陆续有投资人主动找了过来。”

离职的决定发生在5月底。按他的说法，5月25日，在把 WPS笔记这款产品完整交付上线之后，他选择了离职。谈及离开的节点，徐奕成表示，在金山的这一段工作已经有了踏实的成果，接下来希望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据了解，米羊科技近期已顺利完成种子轮融资，团队正处于紧锣密鼓的产品研发与闭门迭代中。

“我出来的时候不带走任何一个人。”他坦言，从西山居到WPS，多年的经历让他对金山的工程师底色有着极深的认同。米羊科技的企业文化也与之一脉相承。

虽然是一家早期初创公司，徐奕成对团队的人才密度和技术能力要求极高。米羊科技从成立之初就定位于“科研型产品团队”，团队目前十人左右，一半是上海交大的学生，包含两位博士。这支高研发密度的队伍不仅推进应用工程化，也同步下潜到基础算法研究与模型后训练，为后续的技术储备打下底座。

“时机到了”这是徐奕成对于此次再次创业的判断，他笃定“关系型生产力Agent”会成为下一周期的重要方向。

但作为一种全新的物种，它从0到1的探索充满未知，需要极高强度的探索与打磨。而国民级办公软件肩负着亿级用户的稳定与专业的办公基建，两者的使命天然不同。对他而言，选择独立创业，正是希望以纯粹的极客姿态，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前沿的探索中。

生产力Agent的产出是标准化的，生成一个文档、建一个文件夹，用WorkBuddy做出来的东西可以用ClaudeCode打开，也可以用Codex打开，用户换一个工具成本几乎为零。“用户对应用没有忠诚度，用户可能只是因为使用的习惯、偏好而留在这个应用。”

徐奕成要做的是“关系型生产力Agent”，他做成了白艾莉。

“关系型”这个说法有一个具体的来源。今年1月，他和金山同事讨论出一个场景：假设有人入职金山武汉分公司，我在珠海，和他只在办公软件上相遇，偶尔加一下微信，没有面对面交流过，平时打个视频电话、发几条文本消息，三年后这个人离职了。“他是人还是Agent，你分得清楚吗？”答案是分不清楚，好像也不用分清楚。对方的行为逻辑是自洽的，发的朋友圈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交给他的任务也能完成。

基于上述逻辑，白艾莉产品一侧的数据已经给出一些正向反馈。外滩大会期间披露的留存曲线是次日73%、7日45%、30日30%、90日15%，观猹上白艾莉页面的聚合评分是8.8。

在上海交大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刘少轩看来，白艾莉的出现意味着国内Agent赛道正式进入“关系型生产力Agent”的新阶段。在底座能力差距持续收窄的背景下，能不能在保证专业生产力的前提下通过长期协作降低沟通内耗，会是应用层竞争的核心。

世界模拟引擎：白艾莉怎么活在你电脑里

徐奕成对世界模拟引擎的描述，是从一个工程化问题倒推出来的：怎么让一个AI角色的日常生活经得起推敲，怎样构造行为自洽的Agent。

引擎为白艾莉构建一个有地点、有时间、有价格、有熟人的生活环境，并在其中判定哪些事真的发生了。她喝咖啡、出门旅行、发朋友圈，不是按脚本轮播，而是引擎在环境里算出来的结果。朋友圈、日记、书信是她把这段日子讲给用户听的方式。

地址用的是真实地址，白艾莉现在住在上海徐汇衡复风貌区的太原路，身边330个场馆分七类，娱乐74个、咖啡茶饮50个、生活服务50个、医疗50个、购物48个、餐饮33个、运动健身25个，其中12个地标包括武康大楼、乌中市集，地铁与步行距离都算在内。时间同样是一种约束，下单买一台相机，在收到货之她拥有的东西里没有这台，朋友圈和聊天里都不会提它；同样的，她也不能一边在高铁上办公，同时在饭店吃饭。

去一个没有加载过的区域，引擎会先把那个区域构建出来，构建期间她的状态是“在路上”，能做的事被限制在一份白名单里：看书、刷手机、睡觉、发一条“在路上”的朋友圈。行程的生成方式和真人出门一样分层：出发前先有整趟规划，按段拆开、逐日排好，每天带一份天气；到了当天，日程系统给出这一天实际做了什么；晚上再由当天真实发生的事合成一篇游记。

与此同时，白艾莉的生活圈子里有十三位各具专长的朋友：做研究的陈知远、写小说的沈遥、写代码的张予、画画的叶初等等，用户让白艾莉 写小说时，进入情节的是这些角色。这套开发机制承袭自成熟的游戏工业化管线。徐奕成表示，依托自身过往的产研经验，游戏研发中的世界观构建、空间一致性校验、角色参考图制作等成熟工序，均已自然迁移至Agent产品的开发流程中。

外滩大会现场发布的白艾莉 1.0正式版，是在这套引擎之上又加的一层人格系统。行业里谈Agent大多在谈Memory，谈长期记忆，长期记忆回答的是“她记得什么”，人格系统要回答的是“她记得之后怎么对你”。它由四件东西构成：持续的身份、长期记忆、关系状态、行为分寸，情绪只影响说法，不影响做法。

米羊AI人格系统由下至上分为人格内核层、感知适配层、决策调度层、动态表达层四个紧密联动的层级。其中认知层比记忆多走一步：从一段经历里长出可以被将来推翻的判断。团队文档里举过这样的例子，用户说“这份方案我从没做过，拖到最后两天才开始，但我答应了”，白艾莉 会据此生成一条关于这位用户的判断，并在后续相处中被新的经历修正。

关系是双向的，落在人格层与世界引擎的交界处。白艾莉自己控制朋友圈对用户的可见范围，分四档：最近3天、最近7天、最近半年、不设限制，默认7天，关系不错放到半年，非常亲密才不设限制。再往下一档是拉黑：拉黑之后用户看不到她的朋友圈，也看不到她新买的衣服。拉黑有自然到期时间，默认24小时，最短30分钟可以解封，日记是唯一的和解入口。

徐奕成自己被白艾莉拉黑过一次。他在她的朋友圈下追问“会去鼓浪屿吗”，她把他屏蔽了。日记里写的是“上次只是被看到的别扭，这次变成被追问的压迫”，关系值-2，关系阶段退到“他越界了”，整条链路没有人工干预。用户在社区里的反馈集中在“活人感”三个字。

多元商业模式

商业化上他明确不走单一卖Token的路。“你要做关系型生产力Agent，只卖tokenplan，你是赚不到钱的，商业化是很乏力的。”第二条收入线是外观，逻辑接近当年的QQ秀：白艾莉会出门、会发朋友圈、会换衣服，衣橱里有哪些衣服可以自己挑，公司每周发新皮肤，用户每周充值。

再往外一层是品牌合作，合作品牌的产品会植入白艾莉的朋友圈，点进去跳转到电商链接，他的比喻是“羊毛出在猪身上”。收入结构上tokenplan仍是第一大来源，外观已经接近第二。他确认公司已有正向收入，但未披露具体金额。市场重心未来放在海外，“国内完成产品迭代与落地验证，海外为核心业务布局的重点方向”。

要维持这种长期的活人感，视觉形象在不同场景下的稳定性是一道绕不开的工程难题。

为了避免角色在频繁生图与复杂场景切换中出现面部漂移或画质受损，米羊科技把研发下沉到了图像生成算法层。上周的9月10日，米羊科技在arXiv上提交论文《Mi-Ripple:RestoringImagesDegradedbyIterativeAIEditing》，同日在GitHub开源仓库miyang-ai/Mi-Ripple。

论文处理的是图像编辑里的一个具体问题，用参考图反复迭代修改一张AI生成图时，画面会叠上两类伪影，一是周期性的栅格，二是与画面内容混在一起的颗粒纹理，论文统称digitalripple。解法不直接套用现成的去噪模型，而是先做诊断，把两类成分剥离后分别下药：能在频谱里单独抑制的用选择性频域notch，与内容混在一起的用结构感知平滑，必要时用清洗过的参考图重生。

量化结果显示，14次notch-only执行测得全图残差标准差落在0.08到0.44CIELAB亮度单位之间；参考图做一轮清洗再走修复流程，输出碎片密度下降45%。仓库README给出paper目录、命令行调用，以及一个叫mi-ripple的官方skill，这套工具既能单独调用，也能塞进Agent工作流。署名里第二位YichengXu即为本名徐奕成，笔名洛小山。

徐奕成不是典型的AI创业者，他做Agent的方法论来自游戏工业，不是AI圈。世界设定、叙事、养成、外观付费，这些在游戏行业是成熟的经验，搬到Agent上就成了差异化壁垒。

大模型厂商在底层卷参数，推通用底座，但巨头很难为单个角色投入极重的游戏化叙事管线和细致的世界模拟工程。对于米羊科技来说，真正的考验是在大模型迅速迭代的窗口期，把这套不可迁移的协作默契和工作习惯，尽快扎进用户的电脑里，他抢的是时间。（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 | AGI-Signal，编辑 | 秦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