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员工工资竟然比我高5000,我果断辞职去了对家公司,刚入职没几天,前老板就火急火燎地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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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门月度会上,魏斌拍着周高超的肩膀,笑呵呵地当众宣布:“小周这个月拿了新人业绩奖,额外奖励五千块!”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响了几声掌声。

我端着茶杯,没动。

何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光济,你算算,他底薪加这个数,比你月月拿到手的还高一大截。”我没接话。

可那笔账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算了整整一夜,怎么算,都差着半个身位。

彼时我还以为,这笔账算到底,顶多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我万万没想到,它才是一根绳子的开头,后面连着的人事,盘根错节,能把我八年的底子连根拔起来。



01

和盛公司在城东老工业区边上,六层楼,灰扑扑的外墙,院子里停着几辆送货的面包车。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从业务员干到主管,手底下带着七个人,管着十几家老客户的对接。

这些年魏斌对我还算客气,逢年过节发个红包,年底多给一个月工资,算是意思。

我心里有数,他这人,嘴上热络,账算得精。

那天月度会,是周高超进公司第三十七天。

魏斌让他站在投影仪前面,念了一份不知道谁帮他写的总结。

小伙子念得磕磕绊绊,但魏斌带头鼓掌,说他“有闯劲、思路新”,当众发了五千块钱的奖金。

周高超接过红包的时候冲台下笑了笑。

他生得白净,穿一件蓝白条纹衬衫,看不出什么品牌,但料子挺括。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多的藏青色夹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他在台上朝我这边斜了一眼。

散会以后,何铁柱拉着我去楼下的面馆。

他一边掰蒜一边跟我算:“周高超面试那会儿谈的底薪是一万三,加上绩效和这奖金,入司头一个月就能拿一万八。你带了六年的团队,底薪加水补贴,到手也就八千五。光济,你说这叫什么事?

我夹了一筷子面条,没说话。

何铁柱说得没错。

我领了八年的工资,从三千块干到八千五,每一步都踩着实打实的业绩。

去年年底,为了拿下城北那个物流园的合同,我连着四十多天没休过周末,天天蹲在对方公司门口,好话说尽,方案改了十一遍。

合同签下来那天,魏斌请我吃了顿饭,说“光济啊,公司不会亏待你”。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被酒泡软了,眼睛却是亮的。

可我没想到,转头他就用一万三一个月请了个刚毕业的小伙子。

面馆的老板端着碗从后厨出来,看我们俩闷头坐着,问了一句:“今天咋不说话?”何铁柱摆摆手:“没事,吃面。”

我吃完一碗面,没饱。又加了一碗,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晚上回到家里,于玥正在客厅里批改学生的作业,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吃了吗?”我说吃了。

她放下红笔,看了看我的脸色:“怎么了?跟人吵架了?”

我说没有。

她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坐下来,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没法子,又把公司的事说了一遍。

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说到那五千块钱的时候,嗓子里还是堵了一下。

于玥没有骂人,也没有说“你去找你们老板评理”这种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觉得干得不痛快,就换个地方。骑驴找马也行。”她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水,暖意透到指尖。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白色的印子。

我盯着那道印子,心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钱。

是周高超站在台上笑的那张脸,是魏斌拍着他肩膀那只肥厚的手。

我在这家公司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可能只是一个好用又便宜的工具。

工具旧了,就该换了。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02

周高超在公司站稳脚跟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他嘴甜,见谁都喊“哥”

“姐”,办公室的饮水机空了,不等有人喊就自己换了桶。

前台小姑娘说他有眼色,行政的刘姐也说他机灵。

可何铁柱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有一次中午吃饭,何铁柱端着饭盒,用筷子尖朝档案室的方向戳了一下,压着嗓子说:“光济,那小子总往档案室跑,你注意过没有?”

我夹了一口菜:“人家可能去查资料。”

“查什么资料要隔两天去一趟?”何铁柱摇摇头,“我这人你们都知道,不爱嚼舌头。但他在档案室里待多久,我真的碰见过不止一次。有一回都下班了,我回去拿落下的手机,看见他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沓东西,见了我就塞回柜子里了。”

我没接话,但心里起了一层淡淡的疑影。不过那会儿我自己也正烦着,工位的事让我觉得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

那天是八月二十六号。

行政部贴了一张办公区域调整通知,我被从靠窗的独立工位调到了公共办公区,靠过道的位置。

新分配的工位编号上写着周高超的名字。

我看着那张通知,站了很久。

行政小刘探出头来,有些为难地说:“董哥,魏总定的。”

我点点头,没为难她。当天下午,我去了魏斌办公室。

魏斌正在喝茶,见我进来,笑着招呼我坐。

他面前摊着一份什么报告,我没细看。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魏总,我想跟您谈谈工资的事。我在公司干了八年,客户资源不比别人少,我的底薪是不是也可以调整一下?”

魏斌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像是在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光济啊,今年行情不好,你也知道公司的情况。你那个组刚续了合同,回款还没到账。等这阵子过去,我再考虑给你调。”

“那周高超怎么算?”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魏斌端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说:“小周是新人,公司要培养年轻力量,给他的待遇有公司的考虑。你作为老员工,要理解。”

“理解”这个词,从魏斌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异样的轻。

仿佛我提的要求是多余的,仿佛我这八年的付出,只是为了换取他那句轻飘飘的“理解”。

我站起身来,说了句“我知道了”。走出去的时候,我的余光扫到周高超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冲我笑了笑。

我没理他。

回到工位上,发现我的东西已经被挪到了新位置。

一个纸箱子里,塞着我的笔记本、文具、一个用了五年的旧茶杯。

办公桌上用标签贴了“周高超”三个字。

我坐在新工位上,椅子还是那把,但坐上去总觉得硌得慌。

对面的同事都在低头干活,没人抬头看我的方向。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我看着那些叶子落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晚上回到家,于玥正在洗菜。我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说:“我想辞职。”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过了好一会儿,她关了水,把菜沥干,才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的工资够生活。”

我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她回过头来,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别看了,去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那一刻,我心里堵着的那块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03

九月初,市里有一场行业交流会。魏斌点名让我去,说“光济你熟人多,多走动走动”。我本来不想去,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会场设在城西的一个酒店,大厅里摆了几排展架,稀稀拉拉的人流。

我端着杯茶,站在角落里转了半个多小时,正准备走,一个中年男人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冲我伸出手:“董光济是吧?我是恒达的邓永康。

恒达我听说过,做同类业务,规模跟和盛差不多,这两年发展得挺快。

邓永康这个人我略有耳闻,据说背景不浅,路子较野。

我跟他在展台旁边聊了十来分钟。

他很健谈,聊的也都是行业里的事,挺专业,也挺轻松。

临走时他加了我微信,说“光济你这个人实在,以后多交流”。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自然的,仿佛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知道,他早在几个月前就盯上我了。

交流会第三天,公司里传出消息,魏斌正在准备竞标城东一个国企的物流服务项目。

那个项目体量不小,要是拿下来,够和盛吃两年。

魏斌那阵子精神头很足,连着开了几场内部会,让各组报数据、梳理客户清单。

何铁柱在茶水间跟我嘀咕:“魏总这阵子天天加班,看来那项目他势在必得。”我说那是好事。

何铁柱又压低声音说:“光济,我总觉得周高超对这事比谁都上心。他一个新人,天天抢着整理客户资料,比我们这些老人还积极。”

我皱了皱眉:“他还是总往档案室跑?”

“跑得更勤了。”何铁柱把声音压得更低,“前天我在茶水间碰到他打电话,那边好像在问他‘进度怎么样’。他看见我,很快就挂了。”

我嘴上说“可能是他朋友问他工作的事”,但心里那团疑影越来越大。

又过了一周,魏斌在公司大会上宣布,周高超被正式编入投标小组,负责资料整理和对接客户的联络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我端着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一个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人,跳过所有资历比他深的人,进了核心投标组。

会后,魏斌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说:“光济,投标小组需要熟悉客户信息的人把关,你也有经验。本来想让你进的,但考虑到你手头还有几个老客户要跟进,就不给你加担子了。”

他说的客气,表情温和,带笑的。

我看着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把我从核心项目里摘了出去,把我最熟悉的工作,交给了那个处处都透着蹊跷的周高超。

我回到家,没提这事。于玥见我不说话,也没问。她在饭桌上夹了一块鱼放在我碗里,轻声说了一句:“别去争那些不该你争的东西,太费心力。”

我“嗯”了一声,把鱼吃干净。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忽然想明白一个事:我在和盛这八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公司一起成长。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对魏斌来说,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零件。

人最难接受的,不是自己不够努力,而是努力了八年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别人那里不值钱。

04

辞职这件事,我想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周高超正式搬进了我原来的办公室。

他买了一个新的显示器摆上去,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路过我的工位时,偶尔会停一下,笑着问一句:“董哥,那个合同的数据你帮我看看?魏总说让我接手。”我给他指了路径,他自己去查,再没来过。

我发现他在一点点地接管我和老客户之间的联络。

起先他没直接联系客户,而是借着“整理资料”的名义,把我之前做的履约记录、客户偏好、对接人联系方式,全都归类归档。

他甚至问过我一句:“董哥,这几个客户哪个比较好说话?”

我没接他这个话茬。

但我隐约感到,我再不走,这八年的底子就会被慢慢掏空。

九月中旬,我在微信上跟邓永康聊了两次。

他问了我一些行业里的情况,也问了几句我的工作状态。

我没主动提辞职的事,但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说了一句:“光济你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干出样来。”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那个周五,我写好了辞职报告。打印的时候,行政小刘看见了,愣了一下。她没说话,把眼神收了回去。我拿着报告进了魏斌办公室。

魏斌坐在大班椅上,看了那叠纸好久。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光济,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要是觉得待遇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用了。”我看着他,“魏总,这八年我该做的都做了,对得起公司。”

魏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最后,他点了点头,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签字之前,他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光济,你走了之后,别后悔就行。”

我没参透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我这一走,从此两清。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周高超。

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侧身让了路,嘴角带着一点笑:“董哥,听说你要走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给你送行?”我说不用。

我刚迈出两步,他在背后说了一句:“董哥,你这支钢笔还要吗?”

我办公桌上有一支用了五六年的英雄钢笔,笔尖磨得顺滑,是我第一年跑业务的时候,一个老客户送的。

走的时候我忘了带走,搁在桌上。

周高超拿着那只笔,笔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你留着吧”,转身下了楼。

那天下午我收拾了工位,收拾得很慢。

一个纸箱装完所有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

于玥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接我,我说不用。

开着车在城东绕了一圈,经过和盛那栋灰楼时,我停了一下,又开走了。

晚上于玥做了一桌子菜,她没问辞职的事。

夹了我最喜欢的红烧排骨放进碗里,只说了一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我点点头,把那块排骨吃完。

手机响了一声,是邓永康发来的微信:“光济,听说你离开和盛了?我这边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有经验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恒达看看。”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05

恒达公司在城南写字楼上,办公环境比和盛好不少。

有独立的茶水间,有中央空调,桌面比原来宽敞。

邓永康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玻璃隔断,视野开阔。

他让行政给我配了新电脑,说“缺什么你直接说”。

我刚入职那几天,他客气的,处处周到。

中午拉我去楼下开了个小包间吃饭,点了不少菜,热情得像多年老友。

他说:“光济,我早就觉得你是个人才,和盛那边不给到位,那是他们的损失。你在恒达好好干,我亏待不了你。”

我嘴上说谢谢,心里倒没太把这句话当真。

跑了八年业务,我知道老板对新人说的话里,一半是客气,一半是试探。

不过,恒达这边给了我不少自由,不用打卡,客户资源先行交接,邓永康只让我“先熟悉熟悉团队”。

我隐隐觉得,他挖我过来,看中的可不只是我的业务能力。

入职第四天,我开始接触恒达的市场部资料。

有个员工给我整理了一些本公司的客户名单和项目文件,让我了解情况。

我翻着那些资料,越翻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恒达有好几个客户,跟和盛的老客户高度重叠,范围、类型、区域分布,像是照着某个模板筛过一遍似的。

我没动声色,但心里落了根刺。

入职第五天上午,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物流方案的框架。手机震了。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魏斌”。

我盯着那两个字。

手机在手心振了两下,停住了。

隔了半分钟,又打进来,我没接。

第三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索性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办公室外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但能听见。

玻璃窗外,楼下的车流在阳光下缓慢移动,像一条黏稠的河。

我坐在桌子后面,心里隐约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觉得魏斌这通电话,不简单。

过了几分钟,我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信。就七个字:“不管你在哪,回我个电话。”

我把手机又放下了。放下的时候,手心微微出了汗。

中午的时候,微信上何铁柱的语音打了过来。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光济,公司出事了。周高超把两个大客户的合同搞砸了,对方直接撤单。魏总今早发了一通火,那俩客户说,要么你回去对接,要么永不在合作。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没有立刻说话。

何铁柱在那边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周高超弄丢的东西太要紧了,那两个客户跟了你那么多年,要不是实在受不了他,不会说这么绝的话。

我挂了语音,坐回椅子上。阳光照在办公桌上,电脑屏幕反着光,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我坐在那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出现两个画面。

一个是周高超在和盛档案室里翻资料的背影。

另一个是邓永康在行业交流会上冲我笑的那张脸。

这两个画面原本隔得很远,此刻在我脑子里,却慢慢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我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回魏斌的电话。

06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沓文件。

封面上打着恒达的抬头。

我翻开一看,是一份客户资源整理的表格,里面标注着和盛各个业务组的核心客户名称、联系人、合同到期时间,甚至还有这些客户的决策人性格偏好。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表格最后一列。

那一列标着“介入策略”,写着每个客户“可以通过什么方式切入”,有的写“价格敏感,比和盛低两个点即可”,有的写“负责人好面子,饭局上多说奉承话”。

这些内容,不是市场调研能得来的,这是有人在一家公司的内部待过,把档案翻了个底朝天才能写出来的。

我翻了将近十分钟。

越翻,手指越僵。

这份表格里关于和盛的信息,精确到具体到谁家客户的经理姓什么叫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这不是邓永康自己或者他手下的员工能搞到的,这得是和盛公司内部的人才能接触到。

我想到了那间档案室,想到了周高超,想到了何铁柱那些话。

下午三点多,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通知。

不是魏斌,是周高超的微信,他发来一条消息:“董哥,听说你和盛的老客户撤单了?魏总挺急的,你怎么想的?”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锁屏,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走到窗户边上,推开窗,冷风扑在脸上。

我看着对面写字楼的格子窗,一扇一扇亮着灯,像无数双无言的旁观。

我忽然在想,当初我在和盛管着这些客户的时候,每一次对接、每一次谈判、每一次喝酒喝到胃疼,都是为了守住公司的业务。

可如今这些客户的信息换了手,被做成一份表格,摆在另一家公司老板的桌上,像一盘待分配的蛋糕,上面已经划好了刀口。

这不是我能不能咽下一口气的事,这已经超出了我跳槽的范围。

我拿起那份表格,走到邓永康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邓永康坐在里面打电话,正背对着门,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敲门,直接把那沓表格轻轻放在了他桌上。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没有马上说话。周围安静了几秒,空气里放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味道。

“邓总。”我开口,“这份表格是哪来的?”

邓永康看了一眼那沓纸,脸上没显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这是我们市场部整理的。怎么了,光济,有什么问题?”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些标注,不是市场部能查到的。

邓永康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沉默了十几秒,低头把那沓文件翻了两页,然后轻轻合上。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把门关上。

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在斟酌什么。最后他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话。

光济,你知道魏斌和我之间,以前打过官司吗?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三年前,我和魏斌有过一次合作。账目上出了岔子,他甩得干净,我吃了哑巴亏。从那以后我们定过约定,谁都不能去动对方公司的人。这招我不占理,但我也是被逼出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但这种无奈没有让我觉得他无辜。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一个人能用半年的时间布一个局,只为撬走另一个公司的客户和资源,这样的人,你信他怎么死。

我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魏斌的未接来电。

我没接。

我看了邓永康一眼,把那沓文件拿起来,放回自己的手臂下面,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喊了一声“董经理”,我没停步。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闷。



07

我没有立刻回家。开着车在城南的街上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家旧城区的修车铺门口。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拨通了何铁柱的电话。

何铁柱接起来,语气有些意外:“光济,你终于回电话了。”我说:“你跟我说实话,周高超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你看到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何铁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开了口:“他不光翻档案室。上个月,他把自己锁在复印机房里待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大家都下班了才出来。我那天值班,走之前顺便去关灯,看见他手里拿着几个文件夹,看见我了赶紧塞了回去。”

“魏斌知不知道?”

“你觉得他知不知道?”何铁柱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周高超进公司之前,魏总私下见过他几回。魏总觉得他上面有关系,想借他的关系拿下那个国企的项目。可那小子是不是真有关系,谁都没搞清楚。”

我听到了这里,心里终于彻底透亮了。

我挂了电话,方向盘上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的皮绷得发白。

外面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落下一道影子。

我坐在车里,慢慢把头靠在椅背上。

我想明白了整件事的全貌。

邓永康利用竞业协议的漏洞,用高价把周高超塞进和盛。

他先是盯着我手里的客户资源,做了一番布局,把我逼走,然后顺理成章地让周高超接管我的信息渠道。

而我辞职之后,邓永康挖我过来,一方面是要利用我手里的人脉,另一方面,也把我当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打开的数据库。

我如果想不明白这些,顺着他铺好的路走下去,到最后不是被他利用,就是变成第二个被牺牲的棋子。

想到这,我下了车。

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落叶的味道。

我推开家门,于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我换了鞋,坐到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恒达那边,我不想干了。”

于玥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动起来。她问:“想好了?”

想好了。

她把毛衣放下,把手掌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她说:“行。不干了就先歇几天,家里不缺你这一口饭。”

我低着头,看着她手背上的针眼和细纹,鼻子有些发酸。

我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她也不是。但我们都知道,在彼此跟前,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

那天晚上,我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我回到恒达,在办公桌上用电脑打好了一封辞职信,打印出来,拿着它去了邓永康的办公室。

邓永康看到那封辞职信,眉头拧了起来:“光济,你这刚来就走,是觉得条件不够合适?可以谈。”

我说:“不是条件的问题。”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总得给个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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