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旧军装的神秘客！1981年义乌“2·4”信用社巨款被盗案侦破始末

1981年春节快到了。

因为这一年是在全面实行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的第一个春节。浙江义乌县（1988年，撤销义乌县，设立义乌市，仍属金华市）全县农业获得了空前的丰收。使今年的春节似乎比往年多了一份喜悦和热闹。春节前的公交车显得特别拥挤。

就在义亭发往佛堂的最末一趟班车上，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坐着一位穿黄色旧军装的乘客，他自称姓周，40开外年纪，头戴一顶旧军帽，脚穿一双解放鞋，与他那修长的身材十分般配。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身打扮谁见了，都有一份亲切感和羡慕感。

该乘客一上车，就与左旁右邻的旅客聊个不停。海阔天空、天南海北地一阵闲聊，颇得人们的好感。他在闲聊中，不时地在捕捉一种信息。突然，某旅客的一句话，像是给他注射了一针兴奋剂：“我到王宅下车，快过年了，去信用社领点钞票用用。”

但是，他那稍纵即逝的目光，并没有引起车上其他乘客的丝毫注意。他若无其事地在终点站佛堂下车，走进了一家面馆，在酒足饭饱后，神秘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谁也没想到，他的来临给祥和的佛堂地区带来了一起建国以来的最大盗窃案，从而响起了一阵——

1981年2月4日早晨7时，公安局的值班电话铃声骤响，值班员刚拿起话筒，那边就传来了急切的报案声：“王宅信用社保险箱被撬，犯罪嫌疑人盗走巨额现金。”

报案电话很快调集了公安民警。半小时以后，从局长、队长和闻讯前来的全局民警都汇集到了王宅信用社门口。

作案现场简单而凌乱。犯罪嫌疑人从公社卫生院撬门入室，又翻墙至信用社后窗，撬窗栅爬窗户进入信用社，撬开保险箱，盗走现金7700余元。

现场除了一把崭新的螺丝开刀和一只41码解放鞋泥鞋印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7700余元，当时对于还没有解决温饱的广大农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因为，它可以造两幢高水平的三开间二层小楼，也凝结了近50位农民的全年收入的血汗。

——案情震惊了省、地、县三级领导，他们除派出专家指导外，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下达了命令：必须限期破案！

——案情震惊了全县各阶层，此事成了全县茶余饭后、街谈巷议的最大新闻。

——案情也打破了节日的宁静，使全县公安民警处在极度的繁忙之中……

除夕晚上，在鞭炮声声，喜庆新年的时刻，公安局的会议室灯火通明，他们在精心刻画犯罪嫌疑人的特征。

分析会上，大家畅所欲言，逐渐地对犯罪嫌疑人有了一个比较一致的认识：

——根据作案现场的鞋印判断，犯罪嫌疑人单个作案，男性，身高在1.75米左右；

——犯罪嫌疑人用双手将直径10毫米的两根窗栅推成直角状和徒手搬动100余公斤的保险箱达3米多远，表明犯罪嫌疑人的臂力过人；

——犯罪嫌疑人作案干净利落，懂得伪装，表明他是一个惯犯，并且很可能犯有前科。

为了迅速破案，县公安局的头头脑脑们立刻拍板，马上成立了一个——春节专案组。

2月5日，新年第一天。就在这一天，公安局“81·2·3”特大盗窃案专案组成立了。专案组组长由张副局长担任，副组长由刑侦部门的龚副队长担任，还抽调了各警种的民警及公社公安员、银行保卫干部等30余人。

专案组设在离发案现场约一公里的某厂招待所内。

上午，几乎一夜没合眼的全体参战人员在研究侦破方案。

张副局长综合了大家的意见，部署了专案组第一阶段的工作：

1、以发案地相邻的佛堂、义亭和城阳三区为重点，对20个重点公社进行全面排摸。

2、根据案发时，同时发生卫生院被盗的实际，并综合考虑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段，将近年来我县和邻近县市未破的20余起盗窃医院（卫生院）的案件实行并案侦查。

3、排摸中要全面、细致，注意发现与犯罪嫌疑人特征相似的人员，并要特别注意案发后有下列异常情况的人：

——犯罪嫌疑人的身高在1.75米左右，年龄30至50岁，体态中等，喜欢穿解放鞋。

——犯罪嫌疑人是个惯偷，很可能有前科，特别要注意从近年来打击处理过的人员和劳改、劳教的逃跑人员中注意发现。

——在案发后有销赃等情况的，如近年来经常有人参、田七等药材出售的或者在2月3日以后突然出手比较宽绰的。

——犯罪嫌疑人的落脚点很可能选择在偏僻的农村或闹中取静的地方，很可能有“姘头”，或偶尔混迹于茶馆、赌场等场所。

随着张副局长的一声令下，专案组向重点的20个公社撒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于是，掀起了一场轰动义西南地区的——紧急大排查。

由于特定的历史条件，广大农民还基本上拴在土地上，农村之间的交通只有少得可怜的几趟公交车，最常见的上等交通工具就要首推自行车了。因而，流动人口很少，农民对外来人员反应也很敏感。所以搞大排查也就成了这一时期具有中国特色的侦查破案的基本手段。不到半个月，首次大排查就发现了上百名与犯罪嫌疑人特征相似的嫌疑对象。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甄别，他们都被一一排除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案情毫无进展。

正当排查工作处于低谷阶段，负责义西排查组的老贾等三人意外地得到了一条有价值线索。

那是王阡公社王阡村的某茶客反映：本村村民周有奶家近年来时有一个自称“老周”的人前来投宿，此人四五十岁，身高1.75米以上，身材修长，中等偏瘦，平时喜欢穿一身旧军装。近年来，经常带回一些人参、田七等补品，有时称在外地工作，可有时又在周有奶家一住数月，又不像个工作的人此人有时还出入茶馆、赌场，出手比较宽绰。据反映与周有奶有不正当两性关系；近年来，还时常替周的丈夫楼琦生还了不少赌债。

线索马上汇总到专案组指挥部。

龚副队长听完汇报后，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说道：“从群众反映的线索看，自称‘老周’的这个人嫌疑很大，要立即列入侦查视线重点侦查。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老周’居无定所，很可能就是一个流窜作案的老手。我们千万不能低估。”

停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我有一种直觉，这个‘老周’很可能就是我们的老对手王希荣，该人自27岁那年因犯盗窃罪判刑以来，曾先后三次被抓，而又两次脱逃，至今下落不明。据我与他的多年交道，王希荣惯用假名、化名作掩护，主要流窜于江西、江苏和本省杭、金、衢等地作案，臂力过人，作案累累。”

说到王希荣，大家顿时都来了劲。专案组根据新发现的情况，及时调整了部署，使侦破工作从大海捞针式的大排查转到了搜集重大嫌疑人证据为主的个案工作上来。专案组兵分三路全面开展深挖细查工作。

A组以王希荣的原籍地为中心开展调查，取得了重大突破。王希荣，男，现年48岁，家庭成分地主，身高1.75米左右。特别是在案发前一天的农历十二月廿八上午，在县城西门街上，有人发现了王希荣，他头戴旧军帽，消失在红星剧院旁的一条小弄内。通过深挖细查，专案组找到了红星剧院旁王希荣的两处落脚点。

B组以王希荣曾所在的劳改场所和关押场所为重点来展开，主要是搜集王希荣的照片和有关联系人。该组先后走访了两省四处劳改、劳教场所和两处看守所，获取了王希荣照片及社会关系等大量证据。

C组仍然以王阡公社王阡大队周有奶家为中心进行秘密控制和外围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一是将王希荣的照片秘密辨认，凡是见过“老周”的人都异口同声的说：照片上的人与“老周”很像。

二是除夕之日，“老周”曾代楼琦生还过200元赌债，钱是崭新的10元票面，经提取原物比对，专家认定是银行发行的新票，极可能是信用社的被盗款。

三是近年来“老周”经常有田七、人参等补品出手，有时给周有奶家人补身子，有时还拿来赠送左邻右舍。

四是“老周”二三个月前，曾带来过一名江西妇女，表明他在江西还有落脚点。

条条嫌疑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重大嫌疑人王希荣。为及时破案，尽量挽回经济损失，专案组展开了新的行动——千里大追捕。

追捕工作并非一帆风顺。由于王希荣居无定所，有丰富的逃跑经验和狡猾的伪装伎俩，要查明他的真实落脚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万无一失，专案组兵分三路开展追捕工作。

A组前往江西寻找可疑的女人。追捕小组先后辗转上饶、铅山、鹰潭等地，行程上千里，然而，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虽然查清了该女人的真实身份和住址，王希荣却有两个多月没露面了。

B组对稠城红星街附近进行控制。然而，自从农历十二月廿八后，也没有人再看到过他的踪影。

C组来到了王阡村，仍然日夜地监视着周有奶家人的动静，也毫无音信。

在侦破工作处于停顿状态，专案组及时召开了“诸葛亮”会议。普遍认为，从王希荣近年来的生活习性分析，周有奶是他最可靠、联系最紧密的落脚点，必须力求从这里突破。同时，为了万无一失，也必须同时严密控制另两处落脚点。会上专案组还一致认为：周有奶与王希荣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必须进行智取。

说来也巧，正当专案组加强对周有奶家秘密控制的时候，一个新情况引起了专案组的特别注意，周有奶的娘家———金华县寿昌公社苍头大队的几个亲戚频频出现在周有奶家。专案组又发现周有奶近日还有一只箱子寄放到邻居家中。

莫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专案组立即进行化装侦查，发现近几天来，周有奶娘家确实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而且很像王希荣。

专案组经过精心策划，制定了一个周密的围捕方案。

4月19日夜晚，专案组神兵天降，在苍头大队一举抓获了重大嫌疑人王希荣。

面对狡猾的犯罪嫌疑人，专案组通过突审和追赃，共起获了——206件赃物。

在铁的证据面前，王希荣被迫交代了作案经过，回忆起他那扭曲的人生。

王希荣1934年11月1日出生于地主家庭，从小就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恶习。解放后，放弃了世界观的改造，一惯好逸恶劳，盗窃成性。1960年至1961年先后流窜于江西、福建和本省衢县等地进行盗窃，作案20余起，于1961年9月被衢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年，因抗拒改造，又于1967年被留场劳动。

1969年2月释放后，王希荣不思悔改，重操旧业，变本加厉地长期流窜于南京、上海、江西和本省的杭州、诸暨、衢县等地，先后盗窃130余次，于1973年元月被金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

1974年5月，王希荣脱逃后继续流窜盗窃，先后被江西德兴县和上饶地区收容站羁押，又再次逃跑，先后作案66次，共计现金和赃物价值达2万余元。王希荣除将盗窃所得的部分赃款赃物分给姘妇外，其余大肆进行赌博等挥霍活动，过着糜烂腐朽的寄生生活。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王希荣的追求终于换来了漫漫的铁窗生涯。1981年12月17日，王希荣被金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