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平时不怎么读历史,但是也听说过“乾隆下江南”的故事,甚至都成了一个梗。
乾隆有多爱下江南呢?就这么说吧,如果你把全国号称“乾隆吃过”的小吃店都跑一遍,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情:这位皇帝光下江南就“迷路”了不下几十次,一年四季都在迷路,见了谁都饿,吃了什么都赞不绝口,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人家题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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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作家马伯庸在微博上干过一件事:他把各地流传的乾隆美食故事搜集了几十个,画了一张《乾隆迷路图》。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个红点都是一段“乾隆迷路+偶遇美食”的传说。他配了一句话:乾隆是中国民间美食故事之王。
如果按照这张地图来看,乾隆的美食足迹从苏州松鹤楼到扬州街边,从杭州吴山脚下到淮安平桥,从常熟到镇江,连天津、山西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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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是如此,那乾隆这辈子不是在迷路,就是在去迷路的路上,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邂逅”一道美食。
而这些故事模板也惊人的相似,几乎都是这样的:乾隆下江南,走到某地迷了路,饥肠辘辘,无意中走进一户人家,主人端上一道菜,乾隆吃了一口,惊为天人,拍大腿叫好,这道菜从此名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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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几个具体的例子。
1、龙井虾仁
龙井虾仁传说地版本就有好几个。一个说乾隆在杭州西湖边喝茶,不小心把茶叶掉进了炒虾仁里;另一个更戏剧化,说乾隆微服进店,店小二瞥见他龙袍一角,吓得冲进厨房大喊“圣上驾到”,掌勺的一哆嗦,把桌上那包龙井茶当葱段撒进了虾仁锅里。乾隆一尝,清香扑鼻,龙颜大悦,这道菜就此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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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叫花鸡
它主要也有两个版本。版本一,乾隆流落常熟,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叫花子看他可怜,把泥裹的鸡递给他;版本二,乾隆73岁第六次下江南,在扬州郊外看见农夫用黄泥裹鸡烤火,好奇要了一块吃。而结局都是一样地:乾隆吃得满嘴流油,回宫后赐名“富贵鸡”,叫花鸡从此登堂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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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鱼头豆腐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乾隆在杭州吴山游玩,突遇暴雨,躲进山脚一户人家。主人王小二穷得叮当响,家里只剩半个鱼头、一块豆腐,一锅炖了。乾隆饿急了,觉得比宫里山珍海味还香。回京后念念不忘,后来再次南巡,赏了王小二银子开店,还亲笔题了“皇饭儿”三个字。不过,杭州真有家老店叫“王润兴”,招牌菜就是鱼头豆腐,墙上就挂着这段故事,对联是“肚饥饭碗小,鱼美酒肠宽;问客何处好,嫩豆腐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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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松鼠鳜鱼
野史里说,乾隆化名“高天锡”,带着保镖关老西,青衣小帽进苏州松鹤楼,点了一条松鼠鱼,吃得十分满意,然后一文不付转身就走,被店小二一把扭住,双方厮打起来,惊动苏州府台出面调停,才闹明白这是皇帝。松鹤楼现在还在,它是苏州老字号,松鼠鳜鱼至今还是招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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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凰蛋
它地故事也很经典。说是乾隆跟随从走散了,到一个农家讨吃的,农妇家穷得叮当响,就把鸡窝里正在孵的鸡蛋煮了给他吃。乾隆越吃越觉得好吃,赐名“凤凰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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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类似的故事还有天津大麻花、乾隆白菜、平桥豆腐、奥灶面、猫耳朵、扬州炒饭、鸭血粉丝汤……连新疆切糕都相传是乾隆赐的名。
这名单长到都能绕江南三圈了。有人说,乾隆要是活到今天,光代言费都能把紫禁城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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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吗?
翻翻清宫档案,会发现乾隆一生六次南巡,分别在乾隆十六年、二十二年、二十七年、三十年、四十五年、四十九年。
他每次南巡可不是电视里那种“微服私访”,而是带着一支庞大的船队加随行人员的,光御厨就带了好几个,有名的像张东官、张成、宋元,他们的名字都记在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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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档案现在还能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看到,叫《乾隆三十年江南节次膳底档》《乾隆四十五年节次膳底档》《乾隆四十九年节次膳底档》。1924年溥仪被逐出紫禁城之后,这些御膳档案才流到民间,后来还影印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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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档案里,我们可以看到乾隆一天吃两顿正餐,早上六点多“早膳”,下午两点左右“晚膳”,外加早点、晚点。早点标配“冰糖炖燕窝”。正餐十来道菜,热锅、热炒、攒盘、饽饽、粥、小菜一应俱全。比如乾隆三十年二月十七日在扬州天宁寺行宫,晚膳有鸭羹、燕笋炖棋盘肉、蒲菜炒肉丝、春笋爆炒鸡、苏造鸡肘子、鸭子火熏煎粘团。而清宫的规矩,御膳房每天做的菜,哪道是谁的手艺都要逐日开单上报,这是以防出了岔子可以追溯到“源头”,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工作留痕”。比如上面提到的那道“鸭子火熏煎粘团”,就清楚地记着是御厨张东官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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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会说,难道皇帝不会出去尝鲜,吃吃路边摊吗?这么说吧,皇帝每到一地,当地总督、织造这些大员要“进菜”,像是两江总督尹继善进过豆腐白菜,苏州织造普福进过八宝鸭子——这些菜在端上桌前都要经过层验看。
由此可知,皇帝的嘴,还真的不是随便“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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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传说都是假的吗?也不全是。
乾隆确实喜欢江南菜。清宫内务府档案里,乾隆六年,他还没下江南呢,宫里就出现了“苏宴”二字,皇太后五十大寿,乾隆特意下旨“着改苏宴三日”。后来御膳里燕窝、鸭子、苏造菜越来越多,苏造肘子、苏造鸡都是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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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也真的吃过民间小吃。档案里记着,乾隆三十年三月初六在江宁府行宫,晚膳上了一道“榆钱窝窝榆钱糕”;四月初十在山东,晚点上了“碾钻”,一种用新麦穗煮熟、去壳磨条做的小吃,北方民间常吃的。乾隆是真喜欢,还写过诗呢。所以皇帝吃民间东西这事,有,但那是被安排好的“尝鲜”,不是微服私访蹲路边摊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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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可以把前面几道菜再拎出来,一个一个“对质”。
松鼠鳜鱼:松鹤楼确实是清代老店,但“乾隆化名高天锡吃鱼不给钱”出自野史笔记,故事挺接地气,但没有任何档案可以坐实。松鼠鱼的炸制技法清代是有的,至于宫里吃没吃过,找不到实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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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井虾仁:这道菜有个硬伤——《御茶膳房底档》里翻不到它的记载。美食界一般认为它是20世纪20年代杭州厨师的创作,比乾隆晚了一百多年。那个“茶叶掉进虾仁”的故事,是后人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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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花鸡:这是一道常熟名菜,起源众说纷纭,比较流行的版本是明末清初常熟虞山脚下有乞丐偶得一只鸡,没锅没灶,裹泥烧熟。乾隆赐名“富贵鸡”,应该是后来的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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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头豆腐:杭州王润兴饭店是真实存在的百年老店,“皇饭儿”的故事在杭州传了一代又一代,连钱江晚报都写过“这个故事虽然只是传说”。至于“乾隆御笔”那块匾,没有人见过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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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能大致对上号的,比如平桥豆腐。传说乾隆下江南途经淮安平桥,当地财主林百万用鲫鱼脑子加老母鸡原汁烩豆腐给他吃。而在2004年公开的《乾隆三十年江南节次膳底谱》里,确实记录了乾隆三十年(1765年)二月十三日在平桥的菜单,里面有大量的淮扬菜。可以肯定的是,乾隆确实在那里吃了顿饭,至于豆腐是不是真的让他赞不绝口,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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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多数故事,几乎都不能准确地对上御膳档案。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为什么大家都爱把美食和乾隆联系在一起呢?
第一,这是让“皇帝背书”的营销逻辑。一道菜得有“故事”,那还有比“乾隆都说好”更有面儿的来历吗?这一句话就顶得上一万句广告。就编一个故事,身价立马蹭蹭蹭往上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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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乾隆微服私访”已经是刻板印象了。乾隆是影视剧里出场率最高的皇帝之一,早被塑造成爱吃爱玩的形象。微服私访、偶遇美食、龙颜大悦,这一套故事就自带爽感啊。
第三,民间一直有“给美食编故事”的传统。除了乾隆,朱元璋、康熙、慈禧等都有类似的传闻。只是乾隆特别适合当主角,他也是真的爱下江南,行踪遍布苏杭扬淮;他也是真的爱吃,档案里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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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这其实是老百姓的一种“报复”。乾隆爱排场,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民间自然就爱编排他,于是就有了迷路、落魄、饿得什么都吃的故事链条。表面是夸美食,实际上是那皇帝开涮,比如鸭血粉丝汤的故事,百姓见乾隆来了,杀了一只鸭子,把内脏和鸭血乱炖一锅给他吃,乾隆大呼人间绝味——至于鸭肉去哪里了,那肯定是自己碗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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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问一句:你家乡有没有“乾隆迷路”的美食故事?评论区聊聊~
如果觉得有意思就点个赞,顺手关注,我下次接着扒别的美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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