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拉蒂的金蝉脱壳计

文｜万湑龙

九月的的里雅斯特，地中海的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一百多名记者从世界各地飞来，围着一台GranTurismo（参数丨图片） Trofeo，听那台Nettuno V6把590马力唱成一首男高音。玛莎拉蒂为这场试驾会准备的说辞很动人，意大利Gran Turismo，毫不费力的豪华，每一天都值得被点亮。

同一周，四百公里外的米兰，财经媒体Milano Finanza登出一条消息，Stellantis正与华为、江淮商谈一笔关于玛莎拉蒂的长期合作，下一代车型将使用鸿蒙智行平台，2027 年底投产。路透社随后用两名知情人士交叉确认了这条消息。

一边是把百年声浪讲到最满，一边是把下一代心脏的图纸递给别人。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星期，谁也不像开玩笑。

我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很久，想起一句老话，金蝉脱壳。蝉飞走的时候，壳还留在原地，栩栩如生，连纹理都清晰。旧壳最鲜活的时刻，恰恰是蝉决定离开的时刻。

一条来自米兰的传闻

9月4日，Milano Finanza率先报道，Stellantis与华为、江淮汽车的谈判已经进入深入阶段，核心是让玛莎拉蒂的下一代车型搭载华为鸿蒙智行平台，目标是在2027年底之前启动首款联合开发车型的生产。报道里还有一个更扎眼的细节，双方考虑采用双品牌模式，同一款车在中国市场挂江淮旗下的尊界标，在海外市场挂玛莎拉蒂的三叉戟标。

路透社很快跟进，但华为不置一词、江淮也不置一词，Stellantis亚太区传播副总裁王超在9月5日给出了唯一一段官方口径：集团持续与全球行业伙伴保持沟通，不对市场传闻发表评论，玛莎拉蒂的未来战略将于12月在摩德纳投资者日上正式公布。

其实把这条新闻拆成几个断言来看，证据的成色并不均匀。

谈判本身有路透社的两名独立信源背书，强度最高。鸿蒙智行平台和2027年底的时间表出自Milano Finanza一家，强度次之。至于双品牌方案和“原型车已进入造型设计阶段”这类细节，多数报道用的措辞是“据称”和“另有推测”，查不到可追溯的原始信源。骨架是真的，血肉里有杜撰的成分，放风的人希望外界把谈判看得比实际更成熟。

话说回来，一条被全球主流财经媒体连续报道、写明了技术平台、量产时间与合作方分工的传闻，如果是假的，任何一方站出来辟谣的成本都低得可以忽略。江淮是A股上市公司，对足以影响股价的重大传闻负有澄清义务，而江淮董事长项兴初8月被问到尊界的未来时，只说了一句“有很多想象空间”。三家都不说那个“不”字，这个沉默的同盟，背后有着各自的心照不宣。

更重要的是，这和Stellantis掌门人自己说过的话对得上。6月17日，CEO Antonio Filosa在意大利议会接受听证，当着一屋子议员的面承诺，玛莎拉蒂不卖，卡西诺工厂不卖，同时承认集团正在与两家能够提供技术、工程和工业能力的重要伙伴谈判。玛莎拉蒂 CEO Santo Ficili后来还点名排除了捷豹路虎和塔塔。把这两段话和9月的传闻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现在唯一悬着的，是一个日期。按照Stellantis五月发布的FaSTLAne 2030战略，那份总投资600亿欧元的计划里写明，玛莎拉蒂的详细路线图将于2026年12月在摩德纳公布。所有的放风、试探和沉默，都在等那一天。

就在谈判传闻发酵的同一周，玛莎拉蒂发布了名为“Luxury, every day”的全球广告 campaign，请来了新的创意代理，把“意大利Gran Turismo，毫不费力的豪华”这套话术讲到前所未有的完整。从百年庆典、纪念涂装到都灵车展和的里雅斯特试驾会，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台前的壳擦得越亮，台后的谈判就越显得意味深长。

把壳一层一层拆开看

要看懂金蝉脱壳，得先知道这具壳是怎么长成的。

1926年，Alfieri Maserati开着Tipo 26 赢下Targa Florio的同组别冠军，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车头挂着三叉戟的汽车。1958年，那台名叫Eldorado的单座赛车刷着冰淇淋品牌的涂装驶上赛道，车手是 Stirling Moss，号码是 10 号，那是欧洲赛车史上第一次接受汽车行业之外的商业赞助。2020 年，Nettuno 发动机问世，3.0 升 V6 双涡轮，用上了源自 F1 的预燃室技术，玛莎拉蒂终于拥有了一颗完全由自己设计制造的心脏。

这三件事恰好是 2026 年这个品牌百年营销里被反复擦拭的三件传家宝。Tipo 26 的徽标出现在 GT2 Stradale 的纪念涂装上，Eldorado 的牛仔面孔爬上赛车，Nettuno 的声浪是的里雅斯特试驾会的主角。一个品牌最珍视的东西，都会在庆典上摆出来。

再看看谈判桌上摆出去的是什么。

按照 Milano Finanza 和路透社的描述，未来的合作里，电子架构归华为，智能座舱归华为，高阶智驾归华为，产品定义也归华为。整车工程和制造归江淮。玛莎拉蒂保留的，是造型设计、底盘调校，以及三叉戟车标和海外销售渠道。说白了，大脑和骨骼换人，意大利人留下皮肤和面孔。

玛莎拉蒂的现实处境可以说有些捉襟见肘。

Ghibli 和 Quattroporte 两款轿车 2023 年停产，销量支柱 Levante 在 2024 年退出市场，这个百年品牌如今在售的只剩 Grecale、GranTurismo、GranCabrio 三款车。三款车撑一个全球豪华品牌，就像三根柱子撑一座宫殿，风一大就晃。

2017 年，玛莎拉蒂全球销量超过 5 万辆，是历史顶点。2023 年，26600 辆。2024 年，11300 辆。2025 年，不足 8000 辆，同比再跌三成，营收从 10.4 亿欧元缩到 7.26 亿欧元，调整后营业亏损 1.98 亿欧元，AOI 利润率是负的 27.3%。2026 年上半年，全球只卖出 2737 辆，同比又跌了将近四成。做个对照，同样是 2025 年，法拉利交了 13640 辆，兰博基尼交了 10747 辆，玛莎拉蒂已经被两家意大利同乡双双反超。

中国市场的坠落更陡。2017 年玛莎拉蒂在中国卖出 14498 辆，中国是它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三叉戟是那个年代影视剧里成功人士的标配。2024 年，这个数字变成 1209 辆。2025 年，1374 辆。进入 2026 年，第一季度全国只交付了 181 辆，最差的一个月，全国只卖出 30 辆上下。中国有 300 多个地级市，平均每个城市一个月分不到一台玛莎拉蒂。

价格体系跟着一起塌。Grecale 燃油版官方指导价 65.08 万元，经销商一度报出 38.88 万元的裸车价。纯电的 Grecale Folgore 指导价 89.88 万元，成交价最低到过 35.88 万元，四折。降价清掉了库存，没清出未来，促销月冲到 292 辆，转月就跌回 83 辆。经销商网络从 60 多家收缩到不足 30 家，北京的 5 家门店只剩 1 家还在卖新车。

美国市场原本是最后的压舱石，如今也在松动。2026 年上半年玛莎拉蒂在美国只卖出 876 辆，Stellantis 在财报里把下滑归因于Grecale 和 Levante 的出货量走低，以及北美为清库存而放大的折扣。进口关税的成本压在意大利产的车上，价格一让再让，品牌的溢价空间被两头挤压。

过去三十年，全球汽车业的分工是西方出技术、出品牌，中国出市场、出工厂。这一次，一个 1914 年从博洛尼亚一间车库里走出来的品牌，要靠中国的智能技术续命。脱壳两个字，在这里就是字面意思。

Filosa 的算术题，三个答案都不能选

理解了处境，才能理解谈判。Filosa 面前其实只有三个选项，而且每一个都通向悬崖。

第一个选项，卖掉玛莎拉蒂。2025 年 Stellantis 请麦肯锡评估过玛莎拉蒂和阿尔法·罗密欧的未来，出售确实在备选清单上。但这件事在政治上几乎不可行，一个国家的工业象征被卖给外国人，意大利议会那一关就过不去，所以 Filosa 才需要在听证会上把"不卖"两个字说得那么死。集团董事会内部也有分歧，有人质疑继续输血的意义，也有人坚持，放弃集团唯一的超豪华品牌，声誉代价无法承受。

第二个选项，硬撑。Stellantis 集团 2025 年净亏损 223.3 亿欧元，整个集团都在过紧日子，给一个年销不足 8000 辆的品牌持续输血，账算不平。

第三个选项，自研。这才是真正的死局。一套有竞争力的智能电动平台，研发动辄数十亿欧元，周期四到五年，玛莎拉蒂 8000 辆的年销量，连摊薄研发成本的零头都不够。前任 CEO Carlos Tavares 时代定下的全面纯电路线已经烧过一轮钱，Folgore 系列投入巨大，市场却不买账。

2024 年 12 月 Tavares 黯然下课，Fiat 帝国的继承人 John Elkann 亲自看守了半年，2025 年 6 月 Filosa 上任，方向整个调转过来，不再押注单一路线，燃油、混动、纯电全都保留。玛莎拉蒂 CMO Cristiano Fiorio 后来在复盘时承认，那套系统只能整个重启，他的原话是，we had to reboot the entire system。重启的代价就是时间，而市场不会等一个亏损的品牌慢慢想清楚。

三条路都堵死，剩下的是 Filosa 已经跑通过一次的那条。2023 年 10 月，Stellantis 斥资约 15 亿欧元入股零跑汽车，拿下约 21% 的股权，双方成立的零跑国际由 Stellantis 控股 51%，把中国研发的电动车卖向全球。2026 年 5 月，欧宝宣布将推出基于零跑平台的纯电 SUV，中国技术第一次直接进入 Stellantis 的欧洲品牌。玛莎拉蒂的合作谈判，是同一个配方，只是这一次换到了价格金字塔的最高处。

这里还有一段插曲。就在谈判进行的同时，包括 Stellantis 在内的多家车企正在华盛顿游说美国国会，要求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中国的智能网联汽车技术。一只手在关中国技术的门，另一只手把华为请进自家最豪华的客厅。商人的两面性并不新鲜，新鲜的是两面都摆在明面上。

所以说句公道话，金蝉脱壳算不得神机妙算，它是三个坏答案里唯一不算自杀的那个。理解这一点，就知道这场谈判为什么是真的。

看壳的人

金蝉脱壳这出戏要演得成，光有蝉不够，还需要看壳的人配合。有意思的是，这一次围在壳旁边的每一方，都有充足的理由假装壳还活着。

先看意大利。政府需要"玛莎拉蒂没有卖"这个姿态，向就业和选票交代。不过工会可不傻，卡西诺工厂 2025 年产量不足 2 万辆，2026 年上半年又跌了 36.2%，米拉菲奥里工厂上世纪八十年代巅峰时一年能造 100 万辆车，如今只能艰难爬向 6 万辆的年产量，Termoli 的电池超级工厂计划干脆不了了之。

工会看得明白，集团 600 亿欧元的投资版图上，重心在北美和巴西，意大利工厂分到的是面包屑。姿态归姿态，产线上的空位一天比一天多。Filosa 说合作能提升卡西诺和摩德纳的产能利用率，这句话是说给罗马听的，至于新车的产地到底在哪，谈判桌上还没有答案，而产地恰恰是所有承诺里最值钱的那一个。

再看 Stellantis 自己。12 月的投资者日只剩三个月，它需要向资本市场预演"我们有方案"，把最难以下咽的信息，也就是中国技术即将进入这个意大利百年品牌，提前给市场脱敏。

这套放风的节奏它玩得很熟，2023 年入股零跑之前，同样是外媒爆料、官方不置可否、数月之后官宣。7 月它还把老臣 Santo Ficili 请回来重新执掌玛莎拉蒂，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台前，本身就是一种稳定人心的姿态。放风其实是彩排，彩排的目的是让正式演出那天，台下没有人起身离场。

另外，我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这轮放风流出的分工细节，几乎每一条都对中方有利：华为主导产品定义，江淮的尊界超级工厂负责生产，玛莎拉蒂出设计和车标。如果放风完全出自 Stellantis 之手，外界听到的版本会更强调意大利人保留主导权。细节的方向提示，信源里至少有一方来自中方谈判阵营，目的不难猜，把生米摆上桌，压缩意方在 12 月之前后退的空间。

所以，传闻里最激进的那个版本，恰恰最不可能成真。为什么不会一车双标，约束条件一条比一条硬。尊界自己的海外战略已经写在日程上，如果同一台车在海外挂三叉戟标，等于华为和江淮亲手为尊界的全球化养大一个换标对手，左手打右手，没有商业理性可言。

双标还意味着同一台车在中国一个价、在海外另一个价，信息透明的时代，两套价格体系必然互相绞杀，海外溢价先崩。更硬的一层约束在美国，那是玛莎拉蒂最大的单一市场，而华盛顿对中国智能网联技术的审查正在收紧，一台从座舱到智驾都是华为全栈的车，进入美国几乎无望，一个放弃美国市场的全球车型方案，Stellantis 自己都不会签字。

最后是产地，Filosa 对意大利议会承诺的是提升卡西诺和摩德纳的产能利用率，如果合作车直接在合肥的工厂下线换标，这个承诺就成了空话，罗马和工会第一个不答应。

把这些约束叠在一起，最可能的落地形态只剩一种。玛莎拉蒂独立开发一到两款新车，座舱与智驾向华为获取技术授权，江淮参与工程支持，产地留在意大利，品牌各自独立，各讲各的故事。传闻里的双品牌，更像是谈判初期被抛上桌的草案，或者是放风者故意喊出的高价，好让最终那个保守版本显得温和。谈判的艺术从来如此，先把对方最不能接受的方案写得活灵活现，真正的协议反而容易签了。

经销商是看壳的人里最先感到凉的。北京 5 家门店关到只剩 1 家，郑州的车主做一次常规保养，要开车去武汉或者西安，往返上千公里。2023 到 2025 年，玛莎拉蒂中国区的总经理换了三任。渠道是一个品牌体温最先流失的末梢，壳还没碎，末梢已经凉了。

最后是买车的普通人。超豪华消费的核心从来是叙事的独占性，参数只是入场券，我买的东西你不能轻易复制。可在信息透明的今天，海外买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那台玛莎拉蒂的下一代，用的技术来自哪里，产线建在哪里。壳擦得再亮，买家心里那本账也是亮的，这大概是所有默契里最脆弱的一环。

五方利益在同一个壳上达成默契，谁都没有动机第一个说破。一场没有人愿意先眨眼的演出，往往比演出本身更像新闻。

脱壳的，不止她一个

把镜头拉远一点，玛莎拉蒂只是坠落得最快的那个，不是唯一的那个。

迈凯伦在中国进口市场已经近乎崩盘，跌幅比玛莎拉蒂还惨。宾利率先推迟了全面电动化的时间表，保时捷部分主力车型在终端出现让利，经销商库存高企，靠降价冲量保住返利。曾经加价几十万、一车难求的超豪华阵营，如今都在用各种姿势自救，有的推迟电动化，有的退出部分市场，有的砍掉产能止损。

不过这里要讲一句公道话，超豪华阵营并非全军覆没。同样是 2025 年，法拉利销量和利润双双站稳，兰博基尼还创了交付纪录。仔细看会发现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护城河挖在"稀缺机械"最深处的两家活得好好的，它们卖的是不可复制的情绪，受冲击最狠的恰恰是玛莎拉蒂们这一档"量产豪华"，它们的客户最理性，最容易被参数表说服，也最先被中国品牌的新豪华截胡。

说到这里，我想跑个题。在之前文章的评论区里，很多人表示不理解：为什么我一直说，传统豪华品牌想在新的竞争形态里活下去，就得跟上这一轮中国智能电动化的产业升级？

答案其实藏在 2008 到 2018 那十年里。那十年，这些品牌几乎集体选择了更大众化的路线，推 SUV，下探价格带，扩产能，而支撑这一轮扩张的最大动力，是中国市场的爆发，玛莎拉蒂 2017 年在中国卖出 14498 辆，就是那个时代的一个注脚。但凡事都有代价，过度扩张的副作用，是这些品牌在全球市场的稀缺性被同步稀释，三叉戟从一代人的梦想座驾变成四折清库的库存车，就是稀释走到终点的样子。

如今国内市场的风向转了，他们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拍拍屁股回到小而美的状态，因为在那个的生态位上已经站着法拉利和兰博基尼，容不下第三拨人。摆在面前最好的活法，是在偏大众化的豪华竞争里找到一丝差异化的机会，而这恰恰需要智能化的产品力来打底。茨威格那句话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为什么会集体失速。因为电动化把欧洲豪华品牌花了上百年挖出来的护城河，发动机、变速箱和机械质感，几乎在一夜之间被另一种方式填平了，而新的护城河，智能座舱、高阶智驾和三电系统，再加上以月为单位的产品迭代，恰好都挖在中国手里。玛莎拉蒂的 Grecale Folgore 用的是 400V 平台，指导价近 90 万元的车，智能化体验不必多言。这不止是一家公司的产品失误，它是一个时代的换防。

技术从西向东流了40多年，现在开始反向流动。2023 年 10 月，Stellantis 掏出约 15 亿欧元入股，双方成立 Stellantis 控股 51% 的零跑国际，2024 年 9 月零跑正式进入欧洲，靠着嵌入 Stellantis 现有经销商的网络，到今年一季度销售与服务网点超过 800 家。T03 曾放到波兰蒂黑的工厂生产，B10 今年将在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投产，马德里的一座工厂也计划转给零跑国际的西班牙子公司。

今年 5 月双方更进一步，宣布基于零跑的电气架构联合开发欧宝纯电 SUV，欧宝德国团队负责设计，中德团队联合开发，开发周期压缩到两年以内。一个 1862 年创立的德国品牌，下一代电动车的核心将来自杭州。

零跑不是孤例。奇瑞持股四成的合资公司 EBRO，正在巴塞罗那的前日产工厂里准备投产。Stellantis 与东风敲定在法国雷恩设立合资公司，负责中国电动车在欧洲的销售、工程与生产。红旗被曝正与 Stellantis 商谈使用它的西班牙工厂。小鹏没有建厂，选择委托麦格纳在奥地利格拉茨代工，两款车供应欧洲市场。在这条路上已经走通和正在走的，还有吉利、东风、MINI和Smart。

中国技术借道新的合资形式，一级一级走进欧洲的品牌、渠道和工厂，主流、豪华直到超豪华，而在之前的每一级台阶上，都已经有签了字的合同。所以这场金蝉脱壳的意义超出了玛莎拉蒂自身。它是在替整个欧洲豪华阵营探路，探通了，后面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跟进者，脱壳会从新闻变成行业惯例。探不通，它就是一封写给后来者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此路不通，另寻他法。

1926 年的春天，西西里岛，Targa Florio 的赛道上尘土飞扬。Alfieri Maserati 驾驶 Tipo 26 冲过终点，拿下了组别的冠军，车头那枚三叉戟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目光里。那一年，玛莎拉蒂兄弟大概不会去想一百年以后的事，他们只关心下一台车能不能更快。

一百年后的 2026 年，三叉戟还在。它被做成了 100 颗星星组成的星座，印在纪念涂装上，摆在都灵车展的展台中央，被写进“Luxury, every day”的广告片里，擦得比任何时候都亮。只是车标底下那台车，快要不再是摩德纳造的了。

12 月，摩德纳，投资者日。所有的放风都会在那天变成官宣或者辟谣，所有的默契都会在那天接受定价。金蝉脱壳最怕的，是蝉没有长出新翅膀，壳被识破倒在其次。到那天，所有人都会盯着那对翅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