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妻子和男同事在酒店喝茶,我没冲进去,转身把她看中的280万公寓退了定金,晚上她回家跟我要钥匙,我直接把收据扔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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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揣着银行卡站在凯悦酒店大堂柱子后面,看着张晓萱和叶浩南各端一杯茶,并肩往电梯走。电梯门关上,她的笑容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没冲上去,转身去了售楼处,把那套280万的公寓退了。曹高翰追出来喊我,我没回头。

晚上她回来,笑着问我钥匙呢。

退房收据我叠了一下,扔在茶几上。她弯腰拿起来,脸上的笑一点点僵掉。

“你凭什么?”她问。

我没回话。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密了又疏,像有些话说不出,又咽不下。



01

二月的风从车间大门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我早上到厂里,把一组的排产单递给班长老冯,让他盯着点那批法兰盘的进度。

老冯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说卢主任你放心。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工具间门口,郑博超端着搪瓷缸子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油渍发亮的蓝工装,看见我就笑,说卢主任,昨儿个在凯悦酒店门口看着嫂子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问他哪个嫂子。

郑博超说还能有哪个,你家晓萱嫂子呗。

他说看见嫂子和一个穿西装的男的一起走进大堂,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那男的看着像是保险公司的。

我说哦,可能是她客户。郑博超咧咧嘴,没再往下说,端着缸子走了。

我站在工具间门口,手里那把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叮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扳手上沾了油,蹭了一手。

车间里的机器轰轰响着,我蹲在那儿擦手上的油,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三年前的秋天,张晓萱她们公司办年会,在新开的那家宾馆二楼。

我去接她,在家里换了件干净的夹克,想着她爱面子,不能给她丢人。

到了宾馆门口,我拎着一袋橘子。

那橘子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我说给她同事分分。

走进大厅的时候,张晓萱正跟一群人站在那儿说话,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起来,笑起来声音我在门口就听见了。

我拎着橘子站在人群外头,站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她没看见我。

后来是她部门一个小姑娘先看见的,喊了声“张姐,你老公来了”。

张晓萱转过头,看见我手里的橘子,眉头皱了一下,说他你怎么拎这个来了。

我说给你同事分分。

她笑了一下,那笑挺好看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晚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絮絮叨叨说年会上的事,说她明年想竞聘主管,说她们经理很看重她。

我嗯嗯应着,脑子里一直转着她那句“他你怎么拎这个来了”。

后来我攒钱买房子的事,就是打那时候起的。

正出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售楼处的曹高翰,问我明天上午有没有空过来一趟,说那套房子的银行贷款预审材料下来了,让我带身份证过去填个表。

我说行。

挂完电话,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明天是周六。我本来打算明天带张晓萱去看看那套房子的。

那套房在城东,新盘,离她公司近,走路也就十分钟。

当时我第一次去看的时候,站在毛坯房里头,看见落地窗外面那条河,心里想的是张晓萱下班回来,能看见这条河,心情没准儿能好点。

她这些年做保险,有时候夜里八九点了还在打电话,嗓子都是哑的。

我说过她几回,别那么拼。

她说你不懂,这行就是这样,你不拼,别人就把客户撬走了。

我把扳手放进工具箱,洗了把脸,回办公室坐下。

桌上摊着一堆生产报表,我盯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郑博超说的,“在凯悦酒店门口看见嫂子了”。

凯悦酒店。我知道那个地方,城中心那栋二十几层的玻璃楼,楼下是咖啡厅,楼上是客房。我送过两次客户去那儿。

张晓萱去那儿做什么?

你说见客户,凯悦一楼也有大堂吧,见客户坐那儿也行。

可她跟叶浩南一块儿进去的。

叶浩南我知道,她公司区域总监,三十多岁,长得精神,上次他们公司团建我看过照片,站在张晓萱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笑得挺灿烂。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晓萱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中午发的,配了一张照片,一杯拉花咖啡,没定位。

文字写着:忙里偷闲,下午继续加油。

底下有人评论:张姐又喝咖啡咯。张晓萱回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张咖啡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咖啡杯旁边有一只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这只手我不认识。

我没给她打电话。

下午下了班,我开车回家,路上堵得厉害。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红通通的,照得我眼睛发胀。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张晓萱还没回来。

厨房里冷锅冷灶的,我打开冰箱,里面有几棵蔫了的青菜和一盒隔夜的米饭。我翻了翻,没胃口,又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墙上的结婚照里,张晓萱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微微歪着,靠在我的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她二十六岁,我二十九。

一晃十九年过去了。

晚上九点多,张晓萱推门进来,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说今天累死了,追了一个大客户追了半个月,总算签下来了。

我说那挺好的。

她说不看看是谁出马。

我说你吃了没。她说跟客户吃了。

她进了卫生间,哗啦哗啦放水洗澡。我坐在客厅,电视里在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对着镜头大口吃面。我关了电视,回卧室躺下。

张晓萱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问我,你们厂最近忙不忙。

我说老样子。

她说你那个班长老冯,上次他老婆买保险,你还记得吧,理赔的时候卡了一下,后来我给跑了跑,赔下来了。

我说嗯,谢谢你了。

她钻进被窝,背对着我,刷了一会儿手机。我看着她后脑勺上的几根白发,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来。

算了,睡吧。明天去看房的事,到时候再说。

02

周六早上,我比平时醒得早。张晓萱还睡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没吵醒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到厨房煮了一锅小米粥。粥在火上咕嘟咕嘟滚着,我坐在餐桌前,想着今天的事。

菜市场门口那家早餐铺子已经开了,包子笼屉冒着白气。我买了几个包子回来,搁在饭桌上,又觉得不踏实,到底还是开口喊了她两声。

张晓萱翻了个身,说困死了,再睡会儿。

我说粥熬好了,包子在桌上,你起来吃。

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翻过去又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等。

等到九点半,张晓萱还是没起来。

曹高翰的电话打过来了,说卢哥您到了没,我们这值班经理等会儿有事外出,您最好十点前来。

我说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门关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出门了。

去售楼处的路上,我拐了一趟我妈那儿。老太太住在老厂家属区,两间平房,院子不大,种了一棵香椿树,年年春天摘了腌咸菜。

我到的时候,我妈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看见我,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她说晓萱呢。我说她还在补觉,我今天有事,顺路来看看你。

我妈把韭菜往盆里一扔,拍拍手上的泥,说金宝,你坐下,我跟你说句话。

我在小板凳上坐下,她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上礼拜四我去你家送饺子。你不在家,晓萱在家。她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咧着嘴笑,我进去她也沒听见。等我喊了她一声,她那个手机啪一下就锁了。锁完了才抬头跟我笑,说妈您来了。”

我妈顿了顿,又说:“金宝,你媳妇好看,也年轻,这两年她挣得也不少。但你能不能抽空管管她?”

我说妈你想多了。

我妈说我想多了?你那双眼睛就光盯着车间的机床了。她说那你告诉我,你们上回一块儿出去吃饭,是哪天?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说:“金宝,你妈不是挑事儿的人。我就说一句,你心里有点数。”

我没应声,站起来,说还有事,走了。出了院门,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从我妈那儿出来,我开着车往城东去。

经过凯悦酒店那条路的时候,红灯,我等了足有九十秒。

酒店大门对面有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风吹过来,叶子摇摇晃晃的。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过去,没再看那边。

到了售楼处,曹高翰已经在门口等着,穿一身黑西装,年轻,精神,嘴上没毛,办事倒利索。

他领着我看了一遍材料,让我签字,说贷款预计能批下来多少,月供多少,让我心里有个底。

我大致翻了一下,心里算了算,连首付带装修,够是够,就是手头几乎要掏空。

曹高翰笑着道:“卢哥您这房子买得值。嫂子到时候肯定高兴。咱们这户型,全城找不出第二家,落地窗正对着河景,晚上那路灯一亮,可好看了。”

我没接话。

他看看我的脸色,小心地问:“卢哥,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说没有。明天带她来看看再说。

出了售楼处,我坐在车里,没着急发动。

外头的太阳挺大,照得挡风玻璃晃眼。

我放下遮阳板,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张晓萱打个电话,想想又算了。

她睡得晚,让她多睡会儿吧。

下午回到家,张晓萱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镜子前描眉毛。见我回来,说你去哪儿了,我做了面,你吃不。我说吃了,不饿。

她描完眉,又涂了口红,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我:“这身好看不?”

她穿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件高领毛衣,头发披着,确实好看。我说好看。

她满意地弯弯嘴角,说今天约了个老客户喝茶,晚饭别等我了。

我嗯了一声,目送她拎包出门。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笃笃笃的,很快就听不见了。

我坐到沙发上,电视开着,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个下午,我坐在家里,像个傻子一样,把她那件浅灰色的呢子外套在脑子里放了一遍又一遍。挺好看,是挺好看。

但她今天是跟谁喝茶?



03

那个周末,张晓萱几乎都在外面跑。

周六下午出去,晚上八点多才回来,说那个客户挺难缠的,聊了三个多小时没聊到正题。

周日上午又出了门,说分公司那边有个培训,中午在那边吃了。

我也没闲着,去了一趟建材市场。那套房虽然还没最终定下来,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装修的事了。

瓷砖铺什么样的,地板用什么颜色的,厨房那面墙要不要做整体柜。这些事我想了快一年了,搁在脑子里,一样一样地过。

张晓萱以前说过,她不喜欢油烟味,做饭的时候总爱打开厨房窗户。我打算装一个抽油烟机,功率大点的,别让油烟呛着她。

这几天,我心里头一直不太踏实。

郑博超那句话,加上我妈那番话,像两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不至于要命。

但我干活的时候总走神。

老冯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事。

我说没事,上个月订单赶得急,有点累。

老冯说你别硬扛,扛出毛病了。

我说知道了。

周三晚上,张晓萱难得在家,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青椒肉丝。

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

我坐在客厅闻着那股味儿,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周末有什么安排。我说周日有一天空着。她说那周日一起去看个电影吧,最近有部片子不错,同事说挺好看的。

话到嘴边,我想起房子的事。

那套房子的定金,我交了有半个月了。

本来打算结婚纪念日那天给她个惊喜。

但那句话在嘴里打了个转,我到底没忍住,就问了一句:“周六上午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张晓萱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头也没抬:“周六上午不行,分公司有个会,客户点名要我在场。”

我说那周日下午呢。她说周日不就是看电影嘛。我说看完电影也来得及。她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我:“你是要带我去哪儿?有啥事儿啊?”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随口问问。”

她也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饭。我扒了两口饭,那米粒嚼在嘴里,有点发硬。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晓萱很快睡着了,呼吸匀匀的,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温热的。

我侧过头看她,月光透过窗帘斜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心里想,她这么个人,说好也好,说精明也精明,但要说她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又觉得不太可能。可那个“老公”的备注,我又怎么解释?

那天她手机落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微信的消息弹出来,名字写着叶浩南,备注是“老公”。

我当时愣了好几秒,又看了一眼,没眼花。备注栏里,清清楚楚两个字:“老公”。

我第一反应是,他们同事之间开玩笑,备注成老公。

第二反应是,哪个正经女的会管同事叫老公?

我攥着那只手机,差点去问她。

后来她出来了,我就不动声色把手机放下了。

这个事我搁在心里,谁也没说,包括我妈。

周四那天下班,我去银行取了钱。定期存折分了两次取出来的,会计帮我算利息,说卢师傅您这笔钱存了快三年了,利息也不少呢。我说嗯,急用。

会计把一沓钱递给我,我数了两遍,塞进随身的包里。出了银行,我坐在驾驶座上,拍了拍那个包,厚厚一沓,有些沉。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就是那套房的首付。

周五晚上,张晓萱十点半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酒味,走路有点飘。她笑着说我今天签了个大单,部门这几个月的任务全完成了。

我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歪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水光。

她说:“老卢,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拼?我想让咱们那房子换大一点的。现在这房子太小了,你有朋友来了都坐不下。”

我说我知道。

她长长地叹口气:“你知道就好。

我看着她泛着红晕的脸,忽然想说,房子我已经看好了。话到嘴边,我咽回去了。明天等带她去了再给她看,她想哭想笑都行,反正我也准备好了。

我哪里想得到,第二天我会在那个地方看见她。

04

周六早上,天阴了。

云层压得低,风里带着潮气,好像随时要落雨。我出门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小雨。

我心想,无妨,看房在室内,淋不着。

先去银行取了那笔钱,手续办完,钱装进包里,鼓鼓的。我开了车门,把那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心里说,这回成了。

往回开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朋友老马发来的,让我顺路去凯悦酒店前台拿一份他落下的文件,他赶着用,麻烦我帮忙跑一趟。

我说行。凯悦酒店,就在前头那条路上,顺路。

到了凯悦门口,我把车停到路边的临时车位,进了大堂。

大堂里人不算多,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在低着头上账,大吊灯亮堂堂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人影晃晃的。

我正要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堂东侧,靠窗那组沙发那儿,站着两个人。

男的穿一件深色西装,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女的侧身站着,低着头在笑,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的杯子上印着酒店的标。

那个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晓萱。

她今天穿那件浅灰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披着,跟周三我见到的一模一样。

对面那个男人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出了声,那声音隔着十几米飘过来,我清清楚楚听见了。

是叶浩南。不用看脸我也认出来了,他那个侧影,跟公司宣传册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转身朝电梯那边走过去。

叶浩南抬手按了一下电梯钮,偏过头看了看张晓萱,嘴角挂着笑。

张晓萱端着茶,脚步轻快,跟在旁边。

电梯门开了,叶浩南侧身让张晓萱先进,自己跟进去。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叶浩南说了一句:“晓萱你穿这身真有味道。”

张晓萱没接话,但我听见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听在我耳朵里,却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我站在大堂门口,手里还攥着兜里那份老马的文件的信封。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这个人傻愣愣站着,也不办业务,也不走,有点奇怪。

我站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那十几分钟里,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十九年前她穿着红棉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我的腰。

三年前她公司年会上我拎着橘子站在角落里的画面。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背对着我刷手机时露出来的几根白发。

还有那个备注成了“老公”的联系人。

我垂下眼,慢慢走到前台,把文件递给值班的小姑娘,说一位马先生让我来取的。她说好的您稍等,马上给您。

前台去拿文件的时候,我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摸到那张银行取款的回执单,上面印着一串数字。那个数字,是我这三年来一笔一笔省下来的。

我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文件拿来了,我道了声谢,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电梯早就上去了,楼层数字跳动着,停在了十五楼,不动了。

我推开门出去了。

外头的风凉飕飕的,天阴得更沉了。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

那阵子我脑子里确实有过一个念头,冲上去,敲开那扇门,问他们做什么。以我的体格,对付一个叶浩南,绰绰有余。

但我没有。

我不是怕事,我是怕我自己。怕我冲上去,看见的那些东西,我这辈子都没法面对。

回到车里,我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副驾上那个包里装着二十几万现金,压得座位陷下去一个坑。

我发动了车,掉了个头,往城东去了。



05

曹高翰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说卢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明天带嫂子过来吗?我说明天不来了。他脸上的笑僵了僵,说怎么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定金收据,放在柜台上。

“这房子,我不买了。”

曹高翰张了张嘴,看看我,又看看那张收据,好半天才说:“卢哥,这定金可退,但您也知道,退订你们合同上写了,违约金是百分之五……”

我说多少钱,你算吧。

他拿过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把金额推到我面前。我瞄了一眼那个数,心里揪了一下。一万四千块,说没就没。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说行,退吧。

曹高翰没动,他说:“卢哥,这房子您看了三回了,上回还说带嫂子来看看定下来。这眼看着都到这一步了,您怎么说退就退呢?是不是家里有啥困难?可以商量……”

我说没困难。

他还在劝:“卢哥,这套房子真的不错,价格也实在……”

我打断他:“我知道这房子好。房子是买来住的,不是买来撑面子的。”

我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是很多年前,我妈跟我爸吵架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我才几岁,站在门口,看见我妈红着眼睛对我爸喊,房子是买来住的,不是买来撑面子的。

如今这句话,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了。

曹高翰到底年轻,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好办了手续。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教我逐项填好,签上字,又按了指印。

一切办完,他把一张退款回执单递给我,说钱要三个工作日到账。

我说行,谢了小曹。

我转身走出售楼处大门时,曹高翰在后面喊了一声:“卢哥,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户型?”

我冲他摆摆手,没回头。

坐回车里,我把那张退款收据叠好,夹进驾驶证本里,放进了手套箱。

在驾驶座上坐了一阵,窗外开始飘雨了。细细的,像一层雾,落在引擎盖上,一会儿就湿了一小片。

我掏出手机,开着微信,翻到张晓萱的头像。

她的头像还是去年秋天换的,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拍的,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挺好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给她发条消息,问她忙完了没。

打了两个字:“在忙?”

又删了。

我关了手机,发动车,往家里开。

那天的雨,下了一下午。

我回到家,把外套挂在门口,把包里的钱重新放回柜子底下那个鞋盒里。

那是一个装过冬靴的纸盒子,上面写了“42码”两个字。

我把鞋盒盖上,塞回原处,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阵。

晚上六点多,张晓萱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晚上不回来吃了,跟同事聚餐。

她说你记得吃饭,冰箱里还有饺子。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中,没开灯。窗外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橘黄的光穿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一道影子。

我动也没动。

半夜十二点半,张晓萱回来了。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鞋柜上有东西放下的动静,然后是她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她推开卧室门,看见我在床上躺着,轻声问:“还没睡?

我没睁眼,嗯了一声。

她大概以为我睡了,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了卫生间。透过门缝,我看见卫生间的灯亮了,她站在洗手台前,看了自己很久。

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脸上的表情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她好像在发呆。

我闭上眼睛,转过身,面朝墙。

那一夜我没睡着,她也一样。我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声,知道她翻了好几次身,手机屏幕亮了两次。她也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我早,煮了两碗面,打了两个荷包蛋,搁在桌上。我坐起来,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着,眼睛底下有点发青。

她看见我出来,笑了笑:“起来了?吃面吧。”

我坐到桌前,那碗面冒着热气,葱花飘在汤面上,绿油油的。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汤有点咸。

她看着我吃,问:“好吃不?”

我说好吃。

她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昨儿个……没生气吧?”

我抬起头看她。她补了一句:“我昨天跟同事聚餐,喝了点酒,回来晚了,也没跟你说一声。”

我说没事。

她像放心了,坐下来也吃面,呼噜呼噜的,吃得挺香。我端着那碗面,喝了一口汤,咸得我嗓子发堵。

我心想,她不知道,她那碗汤里多放了一勺盐。她做汤向来手轻,今天是心里没底,手抖了。

06

周一上班,我照常到厂里转了一圈,安排完事,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老冯推门进来,递给我一摞报表,看我精神不太好,问我是不是哪不舒服。我说没有。他也没多问,出门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张晓萱打的。

电话那头她说话的声音有点急:“老卢,你上回说周六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来着?我周日有空了,明儿要不咱们去?”

我说不去了。

她愣了一下:“咋了?你不是说有个事儿要跟我说?”

我说没事了,小事。

她沉默了两三秒,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说没有,厂里事忙,改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挂了又放下,放下又挂起,反反复复。心里有个声音骂我自己,你这算怎么回事。又有个声音说,你问不出口,你就不配知道真相。

我这个人,干了半辈子机加工,一把卡尺量到发丝那么细的活儿都能干,偏偏到了自己老婆这儿,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晚上回家,客厅灯亮着,张晓萱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火龙果和苹果,摆得整整齐齐的。

我换鞋的工夫,她开口了:“你坐,我问你几句话。”

我坐下来。她看了我半天,问:“老卢,你到底咋了?”

我说没咋。

她说:“你这几天不对劲。我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半天不回,回去问你一句话你答三个字。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女人是不是去你那儿嚼舌根了?”

我问哪个女人。

她说:“郭淑华。你妈。”

我说你别这样说我妈。

她冷笑一声:“你妈一直看我不顺眼,从结婚那天起就没正眼瞧过我。她是不是跟你说了我跟谁在一块儿?”

我没吭声。她站起来,声调高了:“卢金宝,你什么意思?我张晓萱跟你过了十九年,你听你妈一句话就来怀疑我?”

我还是没吭声。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信封里装着一沓东西。

她说:“你自己看!物业单据、水费电费,上个月我在家里的每笔开销都在这。还想查什么你尽管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看她涨红的脸,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晓萱,你有没有什么事瞒我?”

她愣了一下,声音落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就一下,但我还是看见了。她说:“你指什么?我天天上班下班,累死累活的,我能瞒你什么?”

我说:“上周六上午,你在哪儿?”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瞬间安静了。

电视里还在放着某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得倍儿响亮。

张晓萱站着没动,那个信封攥在她手里,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

过了好几秒,她说:“上周六上午,我开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哦。开会啊。”

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是那句话:“对啊,开会。”

我没再追问,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张纸,扔在茶几上,落在那个信封的旁边。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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