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南京保卫战档案》《南京卫戍军战斗详报》《第二军团京东战役战斗详报》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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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2月12日傍晚，南京城内外硝烟弥漫。
雨花台阵地上，第88师262旅旅长朱赤率领最后一百余名士兵，把炸出的肠子塞回腹中，再次向日军冲锋，全旅覆没。
紫金山阵地，中央教导总队官兵与日军肉搏，山坡上横尸遍野。
光华门城墙上，第87师残部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誓死不退。
整个南京城仿佛一座即将倾覆的大厦，十余万守军浴血奋战，每一寸土地都浸透鲜血。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长江北岸的乌龙山要塞突然传来消息——负责掩护全军撤退的第2军团，竟然提前跑了。
军团长徐源泉率领第41师、第48师，乘坐事先藏好的民船，悄无声息地渡过长江，留下空荡荡的阵地和懵圈的友军。
这支部队11月底才从武汉赶到南京，算是参战部队中到达最晚的一批。
撤退计划中，他们本该坚守到最后，掩护其他部队突围。
谁能想到，他们不仅没有履行职责，反而成了撤退最早、跑得最快的一支。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正因为跑得早，第2军团反而成了南京保卫战中损失最小的部队之一。
战后统计，第41师还有军官472人、士兵5778人，第48师还有军官407人、士兵5046人。
相比之下，誓死坚守的教导总队从上万人打到剩4000人，第88师战前6000人仅500人生还。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般荒诞。
那些英勇赴死的将士血洒疆场，临阵脱逃的部队却全身而退。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他们的指挥官又是何许人也？在那场惨烈的南京保卫战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仓促成军：从武汉到南京的匆忙之旅
1937年11月，淞沪会战进入尾声。
上海战场上，中国军队苦战三个月，伤亡惨重。
11月5日，日军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对国军形成包抄之势。
8日，蒋介石下令全线撤退。
撤退演变成溃败。
几十万部队在日军追击下，沿沪宁线仓皇西撤。部队建制混乱，士气低落，沿途丢盔弃甲。
南京，这座六朝古都，瞬间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
守还是不守？这个问题在南京引发激烈争论。
11月12日，蒋介石在南京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会上，白崇禧、何应钦等人主张放弃南京，将部队撤至后方整训。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淞沪会战刚刚结束，部队疲惫不堪，根本无力再战。
南京背靠长江，三面受敌，是典型的"绝地"，一旦被围，全军覆没。
蒋介石沉默良久。
作为国家元首，他深知南京的政治意义——这是国民政府的首都，是孙中山陵墓所在地，是国际观瞻所系。
不战而弃，无论对国内士气还是国际影响，都是灾难性的。
会议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时任军事委员会训练总监的唐生智站了起来。
这位曾经的反蒋派将领，此刻慷慨陈词："现在敌人已迫近首都。首都是国父陵寝所在地，值此大敌当前，南京如不牺牲一二员大将，我们不特对不起总理在天之灵，更对不起我们的最高统帅。本人主张死守南京，和敌人拼到底！"
蒋介石眼前一亮，当即任命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
唐生智慨然受命，并当场保证："没有统帅命令，决不撤退。"
李宗仁在一旁冷眼旁观，翘起大拇指，语带讽刺："孟潇，你了不起啊！"
他太了解唐生智了——这个人已经脱离军队多年，根本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所谓与南京共存亡，恐怕只是空话。
唐生智反唇相讥："德公，战事演变至此，我们还不肯干一下，也太对不起国家了！"
就这样，南京保卫战的大幕拉开了。
11月20日，国民政府正式宣布迁都重庆。
同日，唐生智就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着手组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
守卫南京的部队开始集结。
第87师、第88师、第36师、教导总队——这些在淞沪会战中打得支离破碎的德械师，拖着残破的身躯进入南京。
第74军、第66军、第83军相继到达。
但所有这些部队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伤亡惨重，疲惫不堪，急需休整。
第88师师长孙元良回忆，他的部队撤到南京时只剩6000人，其中大部分是刚刚补充的新兵，"有的连枪都没摸过"。
第36师师长宋希濂抱怨，他率3000多残兵到达南京，虽然补充了近4000新兵，凑够了7000人，"但大多数都是新入伍的，有的连枪都没摸过，射击要领一点都不懂"。
教导总队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支蒋介石的御林军，在上海伤亡过半，撤回南京后虽然紧急扩编为3个旅，但"平均每个连约缺少编制定额的15%"。
就在这些疲惫之师陆续到达南京的时候，徐源泉的第2军团还在武汉。
第2军团的历史颇有些曲折。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张宗昌的直鲁联军第6军，在北伐战争后期向北伐军投降，被改编为第48师。
徐源泉靠着同乡关系攀上了湖北籍高官何成濬，在中原大战和"剿共"战争中出力颇多，升任第10军军长。
1937年9月，第10军改编为第2军团，下辖第41师和第48师。
与其他部队不同，第2军团没有参加淞沪会战，一直驻扎在湖北。
理论上说，这是一支"满员新锐部队"。
实际情况却有些复杂——为了补充淞沪战场的一线部队，第2军团被抽调了大量有作战经验的士兵和基层军官，据第48师第144旅旅长韩浚回忆，"当时从第2军团调走了一万多人"。
这意味着，第2军团虽然编制完整，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补充进来的新兵没有经过充分训练，就要投入惨烈的南京保卫战。
11月29日，第2军团接到参加南京保卫战的作战命令。
12月2日，全军从汉口坐船出发。
由于日军空袭频繁，船队走走停停。
先头部队第41师的师部和第121旅于12月4日到达南京，第123旅直到两天后才赶上。
第48师更惨，迟至12月8日才全部到达南京。
此时，日军已经开始大举进攻南京外围阵地。
第2军团成了参战部队中到达最晚的一批。
他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下船就直接开往栖霞山、龙潭一线，接替防务。
第2军团的防区在南京东北部，从栖霞山到乌龙山要塞一带，是日军第16师团和第18师团的进攻方向。
这个位置极为关键——乌龙山要塞扼守长江要道，如果失守，日军舰艇就能溯江而上，封锁南京守军唯一的退路。
守住乌龙山，守军还有一线生机。
丢了乌龙山，全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唐生智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撤退计划中明确规定：第2军团负责固守乌龙山要塞，掩护其他部队撤退和突围，应最后撤退。
徐源泉接到命令，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
【二】血战栖霞：第2军团的真实战斗
12月5日拂晓，日军向南京外围阵地发起全面进攻。
第2军团的对手是日军精锐第16师团。
这支部队在淞沪会战中战功赫赫，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
他们从丹阳方向推进，沿京杭公路直扑栖霞山、龙潭一带。
第41师首先与日军接触。
师长丁治磐部署第121旅在前线阻击，第123旅作为预备队。
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惨烈。
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第2军团阵地发起猛攻。
第41师官兵顶着密集的炮火，死守阵地。
与淞沪战场上那些身经百战的德械师相比，第2军团的战斗经验明显不足。
大量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面对日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很多人吓得趴在战壕里不敢抬头。
基层军官拿着手枪，在阵地上来回督战。
日军第16师团也不好受。
他们在淞沪战场上习惯了国军的抵抗方式，没想到这支新部队虽然作战经验不足，但装备还算不错，而且占据有利地形，打得异常顽强。
12月5日到7日，双方在栖霞山一线反复拉锯。
第41师伤亡惨重，但阵地始终没有丢失。
12月8日，日军增兵。
第16师团又调来两个联队，配合飞机、坦克，向第41师阵地发起猛攻。
同时，第18师团也从侧翼包抄，向乌龙山方向推进。
第41师正面过宽，兵力分散，伤亡过大，疲劳过甚。
丁治磐向徐源泉报告，部队已经撑不住了，请求撤出一线休整。
徐源泉批准了这个请求。
12月8日，第41师主力撤出一线，由刚刚赶到的第48师接防。
第48师刚下船，连阵地都没来得及熟悉，就直接投入战斗。
师长徐继武匆忙部署，将第142旅部署在前线，第144旅作预备队。
日军立即发现守军换防，趁机加大攻击强度。
第48师官兵仓促应战，伤亡迅速增加。
战至12月11日，第2军团已经伤亡达三分之一以上。
其中以杨坊山、银孔山之战最为惨烈——第2军团负责防守的两个营，所有官兵均壮烈牺牲，无一生还。
这一天晚上，第2军团与南京城的联络线被日军切断。
徐源泉命令部队向乌龙山要塞地区收缩，并请求唐生智派部队恢复交通线，用来后送伤员和补充粮食弹药。
此时，参战的其他部队都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兵力增援。
第88师在雨花台血战，两个旅长先后殉国，部队几乎打光。
教导总队在紫金山死守，伤亡过半。
第87师在光华门与日军反复拉锯，阵地得而复失。
没有人能够支援第2军团。
徐源泉心里清楚，南京守不住了。
他开始为自己和部队筹划后路。
早在几天前，徐源泉就秘密派人在周家沙和黄泥荡两个码头搜集民船。
由于第2军团一直驻扎在江边，对长江航道和码头情况比较熟悉，加上徐源泉舍得花钱，很快就控制了数量可观的民船。
这些船只被藏在芦苇丛中，等待关键时刻使用。
12月11日夜，蒋介石从武汉给唐生智打来电话，命令他"赶快到浦口来"，"今晚务必撤退过江"。
随后又发来电报："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
唐生智犹豫了。
他此前信誓旦旦要与南京共存亡，现在突然撤退，责任谁来担？
他要求必须向守军将领传达清楚最高统帅的意图后方能撤离。
12日凌晨2时，唐生智召集参谋人员制订撤退计划。
12日中午，日军攻破中华门，第88师被迫撤离，南京失陷已成定局。
大街上乱作一团，唐生智决定改为12日夜突围。
下午5时，唐生智在百子亭唐公馆召集师以上将领开会，宣布撤退决定。
会议只进行了20分钟就匆忙散会。
撤退命令用油印印好，每人发一张。
上面详细规定了各部队的撤退时间、路线和集结地点。
唐生智特别强调：第2军团负责固守乌龙山要塞，掩护其他部队撤退和突围，应最后撤退。
这个安排是合理的。
乌龙山扼守长江要道，守住它，日军舰艇就无法溯江而上，撤退的部队可以从容渡江。
第2军团离江边最近，又控制着船只，适合担任掩护任务。
会议结束后，各军师长纷纷离开。
有人匆忙赶回部队安排撤退，有人直奔下关准备渡江，还有人根本不回指挥所，径直逃命去了。
徐源泉也离开了会场。
他没有回第2军团指挥部，而是直奔周家沙码头。
【三】临阵脱逃：徐源泉的如意算盘
徐源泉是个精明人。
他太了解国军的德性了——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谁先跑谁就能保全实力。谁傻乎乎地执行命令，谁就可能全军覆没。
更何况，唐生智的撤退命令本身就漏洞百出。
按照计划，第36师、宪兵部队及直属部队从下关渡江，其他各部应从正面突围，向皖南方向集结。
第2军团固守乌龙山，掩护全军，最后撤退。
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上根本行不通。
首先，下关的渡船根本不够。
唐生智此前为了表示"破釜沉舟"的决心，下令将大部分船只撤走或销毁。
现在要撤退了，下关仅有几艘小火轮和两三百只民船，面对十几万军队，根本是杯水车薪。
其次，正面突围的路线早已被日军封锁。
日军第16师团已经占领杨坊山、银孔山，切断了南京与外界的联系。
第66军和第83军虽然按计划从太平门突围，但一路上要与日军血战，伤亡惨重。
最后，所谓"最后撤退"的第2军团，其实是最危险的。
一旦其他部队撤退，日军必然全力进攻乌龙山。
第2军团孤军奋战，很可能全军覆没。
徐源泉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他决定不执行命令，提前撤退。
12日下午，撤退会议刚刚结束，徐源泉就秘密向第41师、第48师下达撤退命令：立即向周家沙和黄泥荡码头集结，准备渡江。
部队接到命令，迅速行动。
第2军团官兵悄悄撤离阵地，向码头方向运动。
乌龙山要塞的守军发现第2军团撤退，一时间不知所措。
要塞部队属于江宁要塞守备部队，不归徐源泉指挥。
他们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但看到第2军团跑了，阵地完全暴露，也不敢继续坚守。
要塞指挥官李诚中少校犹豫再三，最后下令：炸毁炮台，撤退渡江。
乌龙山要塞的火炮被炸药摧毁，130名官兵匆忙撤离。
这座扼守长江要道的要塞，就这样不战而弃。
徐源泉部撤得很从容。
由于事先做好了准备，第2军团各部在周家沙、黄泥荡两个码头集结，有序登船。
整个过程只用了6个小时，就把所有部队撤到了江北。
据徐源泉战后给蒋介石的电报显示：第41师还有军官472人、士兵5778人，步枪3130支，轻机枪39挺，重机枪43挺，迫击炮16门；
第48师还有军官407人、士兵5046人，步枪3064支，轻机枪31挺，重机枪31挺，迫击炮16门。
这个数据可能有瞒报伤亡的嫌疑，但至少说明一点：第2军团建制尚在，是参加南京保卫战各部中撤出人数最多、损失最小的部队。
相比之下，其他部队的遭遇就惨得多了。
【四】混乱撤退：一场没有指挥的大逃亡
12月12日夜，南京城陷入空前的混乱。
第2军团的提前撤退，彻底打乱了整个撤退计划。
乌龙山要塞失守，日军舰艇长驱直入，冲至下关江面，用舰炮封锁长江。
那些原本计划从下关渡江的部队，现在发现退路已经被切断。
唐生智的卫戍司令长官部倒是跑得挺快。
他们事先在煤炭港藏了一艘小火轮，12日傍晚，唐生智带着司令部成员匆忙登船，乘小火轮从下关煤炭港渡江北上。
临走前，唐生智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这样扔下十几万守军，自己先跑了。
第71军军长王敬久、第87师师长沈发藻散会后根本不回指挥所，直奔下关逃命。
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回到富贵山地下室指挥所，匆忙交代几句，把参谋长邱清泉留下处理文件，自己单独先去下关。
第74军军长俞济时通过族叔俞飞鹏的关系，搞到了一艘小火轮，每次可载300余人。
他率军部及第58师率先过江，随后通知第51师师长王耀武率部渡江。
那些没有门路、没有船只的部队，只能涌向下关码头，寻找渡江工具。
数万名士兵、伤兵、难民拥挤在下关江边。
有人抱着门板跳进长江，希望能漂到对岸。
有人抢夺民船，互相厮杀。
还有人被拥挤的人群踩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守卫挹江门的第36师没有接到撤退命令，还在执行唐生智此前下达的"不许一人一枪出城"的指示。
当大批溃军涌向挹江门时，第36师误以为友军擅自撤退，竟然用机枪扫射。
混乱的人群把第36师也冲散了。
宋希濂的司令部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他本人也被裹挟在人群中，险些被踩死。
日军发现守军撤退，立即全线追击。
日军舰艇在下关江面上用舰炮猛轰，机枪扫射。
无数士兵倒在血泊中，尸体堆积如山。
长江水被染成了红色。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已经渡到江北的徐源泉，正带着第2军团从容不迫地向安徽方向转移。
他们经过和县、含山，最后到达江西整顿。
第2军团的官兵回望南京方向，天空被火光映红，隐约能听到隆隆的炮声和凄厉的呼喊声。
那是他们的战友，那些还困在南京城里的几万守军，正在经历一场噩梦般的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