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斌：以政策发力提效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

陈彦斌 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所长，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主要成员

本文转载自8月26日《学习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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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当前经济形势时指出，今年以来，“我国经济呈现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发展态势”。同时也强调“要高度重视经济运行中的困难挑战，坚定信心，迎难而上，用好各种机遇和优势，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虽然当前我国经济运行仍面临供强需弱、结构分化、外部冲击等挑战，但这些主要是发展中、转型中的问题，通过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并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可以逐步解决，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改变，宏观政策工具箱的政策工具依然丰富、政策空间依然充裕。应保持高质量发展战略定力，深入剖析宏观经济运行的主要矛盾，明晰宏观政策的实施逻辑，以宏观政策发力提效，不断巩固和拓展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的态势。

当前宏观经济总体运行平稳

今年上半年我国GDP增速为4.7%，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实际增速与潜在增速基本持平，延续了近两年产出缺口收窄的良好态势，供需匹配度持续改善，经济运行稳定性稳步增强。上半年GDP增量达3.6万亿元，创近五年同期新高，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继续保持领先地位，持续担当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与稳定锚。我国经济增速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保持领先。

上半年宏观经济运行呈现多个亮点。一是工业企业盈利明显改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18.7%。二是物价温和上涨，CPI同比上涨1.0%，与“物价合理回升”目标相契合。三是投资结构优化，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6%，其中航空、航天器及设备制造业投资增长23.3%。四是出口快速增长，货物贸易出口增长13.4%，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长39%。五是城镇调查失业率和外汇储备规模等重要宏观指标表现良好。

综合来看，我国经济具备坚实基本面支撑，面对外部波动与内部转型压力，展现出强劲抗压能力，为下半年统筹扩大内需、优化供给、防范风险奠定了扎实基础。

当前宏观经济运行中的困难挑战

中央政治局会议强调，“要高度重视经济运行中的困难挑战”。这一判断实事求是地指出了当前经济运行中存在的困难挑战，要求我们坚定信心、迎难而上，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根据总供给—总需求分析框架，当前宏观经济运行主要存在以下两方面困难挑战。

从短期看，我国宏观经济总需求小于总供给，表现为供强需弱的矛盾。我国经济供给侧增长态势良好，上半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4%，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3%。需求侧尤其是居民消费有待增强，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3%。由此，宏观经济表现出供强需弱矛盾。需求偏弱是周期调整、外部环境、体制机制多重因素叠加形成的阶段性问题。一是过去形成的偏重生产和投资的发展路径存在一定惯性，地方尚未完全建立起以消费和民生为重要导向的评价机制和考核体系。二是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居民收入预期不稳、预防性储蓄意愿上升、社保公共服务供给仍有短板，这些因素共同抑制了居民消费潜力释放。三是出口保持较高增速，但对投资和消费的带动作用偏弱。出口结构向高技术产品升级过程中，高端制造产业链资本密集特征增强，出口吸纳就业、带动居民工资增长能力有所下降；部分外贸企业出于全球产业链安全布局需要增加海外投资与高端设备进口，再加上产业红利主要集中于头部高新技术企业，导致出口向居民消费和中小企业投资的溢出效应减弱。四是新动能快速增长，但对内需的带动效果偏弱。当前新动能成长较快，且主要集中在制造业生产环节，产业链延伸不足、劳动吸纳容量有限。与之配套的数字消费、文旅康养、绿色服务等终端民生产业培育仍不充分，居民增收与财富增值渠道尚未拓宽，居民财富效应尚未充分释放。

从长期看，我国宏观经济结构尚未达到最优状态，使得潜在增速低于其合理水平，表现为总供给低于最优水平的矛盾。潜在增速合理水平是最优宏观经济结构下的潜在增速水平，是一个经济体理想的经济增速。在长期中，宏观经济要想达到更高水平的供需动态均衡，潜在增速应努力向其合理水平靠拢。上半年我国潜在增速合理水平约为5.5%，比潜在增速高出0.7个百分点左右，可见潜在增速仍有一定提升空间。究其原因，宏观经济结构尚未达到最优状态，导致总供给难以达到其最优水平。近年来，伴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需求侧管理等举措持续发力，产业结构、需求结构、收入分配结构等宏观经济结构不断优化。以产业结构为例，国家统计局发布的转型升级指数近年来呈现持续上升态势，表明产业结构不断优化。不过，我国经济仍处于转型过程中，宏观经济结构尚未达到最优状态，这也使得潜在增速难以达到合理水平。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十五五”规划纲要将“结构调整”作为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重要内容之一。

仅依靠逆周期短期稳定政策无法破解上述两方面主要矛盾。要按照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部署“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统筹稳定政策、增长政策、结构政策三类政策，推进宏观政策“三策合一”，实现最优经济结构下的短期平稳运行与长期稳定增长。具体而言，应把握两个关键点。一是积极运用结构政策，着力优化宏观经济结构，为提升潜在增速拓展空间。二是稳步推进“十五五”规划纲要关于产业升级与科技创新等重大任务部署，积极稳妥促进经济平稳增长。

下一阶段宏观政策的重点方向与具体任务

将宏观经济的主要矛盾置于短期与长期两个维度进行解构，有助于透过当前经济运行问题的表象，锚定其深层症结，进而为精准施策提供更为坚实的逻辑依据。中央政治局会议要求宏观政策“加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正是着眼于短期和长期两个方面主要矛盾作出的系统性部署。“扩大内需”锚定短期总需求不足的主要矛盾，“优化供给”则锚定长期总供给低于最优水平的主要矛盾。立足经济运行主要矛盾谋划实施宏观政策，能够从根源上提升宏观调控精准度与政策效能。具体而言，宏观政策需从稳定政策、增长政策、结构政策三个维度协同发力，形成长短期结合、逻辑严谨自洽的政策组合。

积极使用结构政策打破“结构黏性”。“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完善宏观调控目标体系，统筹短期目标和中长期目标、总量平衡和结构调整”，进一步提升了优化经济结构在宏观调控目标体系中的重要性，为结构政策提供了更广阔空间。结构政策的目标是优化总需求结构、供给结构、产业结构、收入分配结构等，打破结构失衡引发的“结构黏性”。伴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持续发力，我国经济结构不断优化。结构政策应重点发力打破“结构黏性”，为提升潜在增速营造良好环境。一是优化投资结构，提升生产性投资与民间投资占比。二是优化债务结构，降低企业偿债压力。三是优化收入分配结构，增加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

积极使用增长政策推动潜在增速向合理水平靠拢。增长政策有助于激发经济增长内生动力，从而更好地实现高质量发展。一方面，增长政策为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了核心动力；另一方面，增长政策为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了根本支撑。通过增长政策进一步激发发展潜力，要促进技术创新、人力资本积累、培育新质生产力，使潜在增速逐步接近合理水平；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积极推动前沿技术突破和未来产业发展，着力打造新兴支柱产业，持续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需要注意两点。一是增长政策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各地不宜一哄而上，要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二是增长政策在坚守长期政策定位的同时应兼顾短期影响，采取就业友好型产业政策，着力稳定和扩大就业，积极防范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应用可能带来的就业压力。

积极使用稳定政策扩大内需，推动总需求向总供给靠拢。上半年，作为稳定政策两大支柱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协同发力，宏观政策在支撑宏观经济良好运行方面取得了积极成效。做好下半年经济工作，要按照此次中央政治局会议部署，推动宏观政策“发力提效”，尤其要“实施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充分发挥各项存量政策效能，及时谋划出台务实管用的增量政策，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同时还要“优化实施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政策”。财政政策需“加快财政支出和债券资金使用进度，有力推进‘两重’建设和‘两新’工作”。同时，积极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部署的“优化财政支出结构，合理提高公共服务支出占财政支出比重”要求，为提振居民消费打下更坚实的基础。货币政策应在进一步疏通传导机制的基础上，综合运用各类政策工具，持续促进社会综合融资成本低位运行。在结构政策和增长政策的积极配合之下，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传导效率将明显提升，从而有效带动居民消费和企业投资的增长。

推动稳定政策、增长政策与结构政策协同发力，在更高水平上实现供需动态平衡。稳定政策应锚定总需求，通过逆周期调节平抑短期波动，着力扩大内需；增长政策应锚定总供给，通过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为长期增长提供持续动力；结构政策应锚定宏观经济结构，通过优化各类宏观经济结构，促使总供给与总需求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动态平衡。为了确保三大类政策能够真正形成合力，还需要深层次改革的配合，统计制度和地方政府激励机制等方面的改革尤为关键。通过将考核导向积极转向“重消费、重民生”，能够推动稳定政策将主要精力用于提振总需求，并推动增长政策和结构政策将主要精力用于与居民需求相匹配的有效供给，在更高水平上实现供需动态平衡。

总的来说，稳定政策应锚定总需求，通过逆周期调节平抑短期波动；增长政策应锚定总供给，通过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为长期增长提供动力；结构政策应锚定宏观经济结构，通过优化各类结构打破“结构黏性”，为稳定政策和增长政策传导创造条件。三者各有侧重、相互支撑，共同构成系统集成、协同高效的政策组合，方能在更高水平上实现供需动态平衡。面对当前经济运行中的短期需求不足与长期结构失衡等问题，这一长短期结合、逻辑清晰的宏观政策框架，能够有效应对两方面主要矛盾，在稳定短期增长的同时夯实长期发展根基，推动我国经济持续稳中向好、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