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我的前半生》《末代皇后》《溥仪传》及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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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20日，北京八宝山殡仪馆。
一场简朴的葬礼正在进行，没有哀乐，没有挽联，只有零星几个人静静地站在灵堂前。灵柩里躺着的，是溥仪的第五任妻子李淑贤，享年71岁。
就在几天前，当医生告知她时日无多时，守在病床前的侄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姑姑，您的后事怎么安排？要不要和溥仪先生合葬？"
病床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那双原本就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摇了摇头，吃力地吐出几个字："不要……我不要和他葬在一起。"
这个决绝的回答，让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从1962年5月1日两人在北京民政局登记结婚，到1967年10月17日溥仪因病去世，虽然只有短短五年零五个月的婚姻生活，可李淑贤却用了整整三十年来消化这段婚姻带来的创伤和痛苦。
这三十年里，她独自承受着"末代皇帝遗孀"这个特殊身份带来的压力，熬过了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咽下了多少委屈和泪水。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坚持——生前陪伴了你五年，死后我要自由。
这究竟是一段怎样的婚姻？又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善良朴实的北京护士，宁可孤独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也要和那个曾经的"丈夫"划清界限？
故事还得从1962年那个春天说起。
【一】一场特殊时代的特殊婚姻
1962年春节刚过，北京城里还带着些许寒意。
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的办公楼里，56岁的溥仪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堆文史资料发愁。
自从1959年12月4日获得特赦，成为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的专员后，他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可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婚姻。
这位曾经的大清末代皇帝，前半生经历了四段婚姻。
第一任妻子婉容，1946年在吉林延吉监狱病逝；第二任妻子文绣，1931年就与他离婚，1953年病逝；第三任妻子谭玉龄，1942年在长春病逝；第四任妻子李玉琴，1957年在抚顺战犯管理所与他离婚。
四段婚姻，没有一段善终。如今56岁的他，孤身一人，虽然政治上获得了新生，可生活上却显得格外孤单。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位对象——李淑贤。
李淑贤，1926年出生于北京一个普通市民家庭，1945年从北京市立高级护士职业学校毕业后，进入北京市第六医院（后更名为北京市朝阳医院）工作，是一名资深护士。
她经历过一次婚姻，1956年与前夫离异，独自带着女儿李雪健生活。
1962年3月的一个下午，在朋友的安排下，溥仪和李淑贤在北京西单附近的一家饭馆第一次见面。
溥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李淑贤也是一身朴素的打扮，举止端庄大方。两人坐下后，气氛有些尴尬。
溥仪先开口了："您在医院工作？"
"是的，在朝阳医院当护士。"李淑贤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
"那很好，医护工作很光荣。"溥仪顿了顿，又说，"我现在在政协做文史资料的整理工作。"
"我知道。"李淑贤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介绍人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你们都是二婚，都有过去的经历，正好可以互相理解。"
这次见面后，两人又陆续见了几次面。说实话，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基础，更多的是一种互相需要——溥仪需要一个妻子来证明自己已经彻底改造好了，李淑贤也需要一个依靠，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1962年4月30日，溥仪和李淑贤在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第二天是五一劳动节，两人算是正式成为夫妻。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溥仪位于东城区张自忠路的住所里，请了十几个政协的同事和李淑贤医院的几个朋友吃了顿便饭。
没有婚纱，没有婚戒，没有婚礼仪式。一切从简，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婚后，李淑贤带着12岁的女儿李雪健搬进了溥仪的住所。这是一处普通的四合院，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比起皇宫的金碧辉煌，这里简陋得可怜，可对李淑贤来说，这就是她的新家。
最初的日子，看起来还算平静。溥仪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去政协上班，下午五点回家。李淑贤继续在医院当护士，有时上夜班，有时上白班。两个人各忙各的，晚上回家一起吃顿饭，然后各自休息。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对普通的北京中年夫妻，过着平淡而规律的日子。可只有李淑贤自己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二】婚后生活的裂痕
婚后不到三个月，李淑贤就发现，这个"改造好"的末代皇帝，身上依然保留着许多当年在宫里养成的习惯。
溥仪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甚至连自己的床铺都不会整理。每天早上起床后，他就坐在桌前看报纸，等着李淑贤给他端来洗脸水。牙膏要李淑贤挤好，毛巾要李淑贤递到手里。
有一次，李淑贤因为医院有急诊，回家晚了一个多小时。推开门一看，溥仪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桌子冷菜。
"你怎么不先吃？"李淑贤问。
"我在等你。"溥仪淡淡地说。
"你可以自己先吃啊，菜都凉了。"
溥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不习惯一个人吃饭。"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可李淑贤心里明白，溥仪不是"不习惯"，而是"不会"。他习惯了有人伺候，习惯了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好。即便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改造了十年，学会了自己穿衣吃饭，可一旦回到正常生活，那些旧习惯又冒了出来。
更让李淑贤不舒服的，是溥仪对前妻们的态度。
婚后第二个月，溥仪突然对李淑贤说："我想去看看文绣的侄女。"
文绣，溥仪的第二任妻子，那个在1931年勇敢地提出离婚、震惊全国的"淑妃"。
虽然她在1953年就去世了，可溥仪一直和她的家人保持联系。
"为什么要去看她们？"李淑贤不解。
"文绣跟了我那么多年，现在我有能力了，应该帮帮她的家人。"溥仪说得理所当然。
李淑贤没有反对，她知道，溥仪和文绣之间虽然离了婚，可终究有过一段夫妻情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去，就成了惯例。溥仪每个月都要去看文绣的侄女，有时带些钱，有时带些粮票和布票。
不仅是文绣的家人，婉容的弟弟婉容的家人，溥仪也经常去看望，去帮助。李淑贤心里不是滋味，可她说不出口。她知道，作为妻子，应该支持丈夫做善事，可她又忍不住想：我这个现任妻子，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有一次，李淑贤终于忍不住了。那天晚上，溥仪又要出门去看文绣的家人，李淑贤拦住了他。
"你能不能少去几次？"李淑贤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为什么？"溥仪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她。
"你现在是我的丈夫，可你整天想着的都是别人。"李淑贤的眼眶有些红，"我不是吃醋，我只是觉得……觉得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溥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淑贤，你不明白。我这辈子欠了太多人，婉容、文绣、玉琴……她们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
"那我呢？"李淑贤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看着你去照顾别人吗？"
溥仪没有回答。他戴上帽子，推开门走了。
那天晚上，李淑贤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这才明白，自己在这段婚姻里，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个陪衬。
【三】女儿成为矛盾的焦点
如果说溥仪对前妻们的态度让李淑贤感到委屈，那么他对继女李雪健的态度，则让她感到愤怒。
李雪健再婚时12岁，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她知道母亲再婚不容易，也知道继父的身份特殊，平时在家里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溥仪不高兴。
可溥仪对这个继女，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从不叫李雪健的名字，有什么事需要她做，就说"那孩子"。吃饭的时候，好菜都摆在溥仪面前，剩下的才给李雪健。买新衣服的时候，溥仪要穿最好的料子，李雪健只能穿旧布料。
有一次，李雪健在学校运动会上得了第一名，兴高采烈地拿着奖状回家，想给溥仪看。溥仪瞟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嗯，不错"，就继续低头看书了。
李淑贤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溥仪这辈子没有孩子，对孩子可能不太懂得如何相处。可李雪健毕竟是她的女儿，她不能看着女儿受委屈。
1963年秋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那天，溥仪从政协开会回来，脸色不太好。李淑贤正在厨房做饭，李雪健在客厅写作业。溥仪走到客厅，看到李雪健的作业本摊在桌上，皱了皱眉。
"你能不能回自己房间写？"溥仪说。
李雪健抬起头，有些不解："这里光线好，我……"
"我说了，回房间写。"溥仪的语气加重了。
李雪健咬了咬嘴唇，默默收拾书本，眼眶已经红了。
李淑贤听到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女儿委屈的样子，她再也忍不住了。
"溥仪，你这是干什么？"李淑贤的声音有些发抖，"孩子写个作业碍着你什么了？"
"我需要安静。"溥仪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那我们母女俩就应该给你让路？"李淑贤的火气上来了，"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皇宫！"
"你这是什么话？"溥仪站了起来，脸色也变了。
"我说的是实话！"李淑贤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以为你还是皇帝吗？想让谁伺候就伺候，想赶谁走就赶谁走？"
"我没有赶她走，我只是让她回房间写作业。"
"那你为什么不能在自己房间看书？为什么一定要让一个孩子给你让地方？"
溥仪沉默了。他看了看李雪健，又看了看李淑贤，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李淑贤抱着女儿哭了很久。她开始怀疑，这场婚姻到底是对是错。
1964年初，溥仪向李淑贤提出，希望把李雪健送到寄宿学校。
"为什么？"李淑贤警觉地问。
"我觉得她在家不方便，送到学校对她的学习也有好处。"溥仪说得很平静。
"她在家怎么不方便了？"
"我写回忆录需要安静，她在家总是有声音。"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李淑贤的声音提高了，"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把她送走。"
溥仪皱了皱眉："你这是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李淑贤气笑了，"你当初答应和我结婚的时候，不就知道我有个女儿吗？现在又嫌弃她？"
"我不是嫌弃，我只是觉得……"溥仪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觉得什么？觉得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就该被赶出去？"李淑贤一字一句地说，"溥仪，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我女儿受委屈。要么你接受她，要么我们离婚！"
这是李淑贤第一次提到"离婚"两个字。
溥仪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最后，他妥协了："好，我不提了。"
可李淑贤知道，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可心里的芥蒂却永远留了下来。
【四】特殊时期的冷漠与背叛
1966年，一场席卷全国的运动开始了。
溥仪因为特殊的历史身份，很快成为被批判的对象。红卫兵冲进家里，砸烂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撕毁了溥仪珍藏的字画和文稿，还把他拉出去游街批斗。
李淑贤本以为，在这种时候，夫妻应该同舟共济，互相扶持。可溥仪的表现，却让她彻底寒心。
那一次批斗会后，溥仪回到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迹。李淑贤心疼地想去给他清洗伤口，溥仪却一把推开她，冷冷地说："你离我远点，别被我连累了。"
更让李淑贤绝望的是，就在一个月后的又一次批斗会上，为了保护自己，溥仪竟然当众"揭发"了李淑贤，说她对自己"照顾不周"，对前妻们"心存嫉妒"，甚至说她"不支持自己的改造工作"。
当那些话传到李淑贤耳朵里时，她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不明白，自己这五年来的付出和隐忍，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1967年10月17日凌晨，溥仪因尿毒症在北京逝世，享年61岁。弥留之际，他握着李淑贤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了最后三个字。
可当李淑贤在整理溥仪遗物时，翻开那本他珍藏多年的日记，看到里面记录的那些真实想法时，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临终前的道歉来得如此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