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活在一个对 “对称” 情有独钟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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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贴的春联要左右对仗,剪的窗花得对折后一模一样,就连路边卖的蝴蝶风筝,都得把左右翅膀画得分毫不差才好看。
往小了说,雪花是六瓣对称的冰晶;往大了说,地球绕着太阳转的轨道,也藏着引力的对称之美。
在我们的直觉里,对称就等于规整、等于完美、等于天经地义。
这种直觉也深深影响了物理学家,几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宇宙的规律里寻找对称,甚至把 “对称” 当成了信仰。
他们相信,造物主设计宇宙的时候,一定用的是最对称、最简洁的公式。
但我想说的是:我们能站在这儿聊天,能看到星空银河,能有这世间万物,恰恰是因为宇宙 “不那么对称”。
完美的对称只能诞生一片死寂的虚空,只有打破了对称,才有了今天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对称性破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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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一个你肯定听过的词说起:守恒定律。
中学物理我们就学过,能量守恒、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
这些定律就像宇宙的铁则,不管你怎么折腾,总量就是不变。
以前你可能只觉得这是实验总结出来的规律,但很少有人告诉你:这些守恒律的背后,其实全是 “对称性” 在撑腰。
把这件事说透的人,是德国女数学家诺特。
1918 年她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堪称物理学基石的 “诺特定理”:每一种连续的对称性,都对应着一条守恒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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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 “连续的对称性”?就是你可以连续、平滑地做一个变换,物理规律却不会变。
举个例子:空间平移对称性。
你今天在北京的实验室做一个力学实验,明天搬到上海去做,只要实验条件一模一样,结果就不会有任何区别。物理定律不会因为你换了个地方就变样,这就是空间平移的对称性。而它对应的,就是动量守恒定律。
再比如时间平移对称性。
你今天做实验和十年后做同一个实验,结果也一样。物理定律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这对应的就是能量守恒定律。
还有空间旋转对称性。
你把整个实验室转个方向,实验结果还是不变。物理定律不会因为你面朝东还是面朝北就不一样,这对应的就是角动量守恒定律。
说白了,诺特定理把 “对称” 从一个单纯的审美概念,变成了物理学里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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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一种对称,就等于找到一条守恒律,这简直就是物理学家的寻宝图。
那时候的物理学家觉得,照这个逻辑往下走,所有的对称都应该是守恒的,宇宙就是一套完美对称的公式。
这其中,就包括了 “宇称守恒”。
什么是 “宇称”?
你可以简单把它理解成 “空间左右翻转”,就像照镜子(当然,这里只是通俗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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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里你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你和现实的你左右是反过来的。
宇称变换,就是把整个世界都做一次这样的左右翻转。
这里必须先澄清一个很多科普都讲错的误区:宇称守恒,不是说镜子里的人跟你做一样的动作。你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这只是镜像现象,跟物理定律没关系。
宇称守恒真正的意思是:物理定律在宇称变换下保持不变。
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把整个实验装置,从仪器到粒子,全部左右翻转过来,再去做实验,得到的结果会遵循完全一样的物理公式。
就好比你在现实里扔一个小球,它走抛物线;在镜像世界里扔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球,它也走抛物线,而且抛物线的方程丝毫不差。
在 1956 年之前,几乎所有物理学家都对宇称守恒深信不疑。
原因也简单: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引力,所有我们已知的相互作用,都符合宇称守恒。
镜子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除了左右反过来,物理规律没任何不同。
就连物理学大佬泡利都放话:“我就不相信上帝是个左撇子!” 在他眼里,左右对称是宇宙最基本的尊严,怎么可能破掉呢?
可偏偏就有人敢质疑这个 “天经地义”。而一切的开端,都来自粒子物理学里的一桩悬案,τ-θ 难题。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是粒子物理学家既兴奋又头疼的年代。
一开始大家以为,世界上的基本粒子就三种:质子、中子、电子。元素周期表上一百多种元素,全是这仨拼出来的,多么简洁完美。
可很快,现实就给了物理学家们当头一棒。
1936 年,安德森等人在宇宙射线里发现了 μ 子;1947 年,鲍威尔等人又在宇宙射线里找到了 π 介子。
之后随着加速器技术的发展,各种奇奇怪怪的粒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中微子、K 介子、超子……
到了 50 年代,发现的基本粒子数量,居然比化学元素还多。
好好的 “简洁宇宙”,突然变成了 “粒子动物园”,物理学家们都懵了:合着之前找到的都不是最基本的?那这些粒子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就在大家忙着给粒子分类的时候,怪事出现了。
人们发现了两种粒子,一种叫 θ 介子,一种叫 τ 介子。
有多怪呢?这俩粒子的质量、电荷、自旋、寿命…… 所有能测的物理性质,几乎完全一样。按常理说,这摆明了就是同一种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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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它们的衰变产物不一样:θ 介子衰变之后,会产生两个 π 介子;而 τ 介子衰变之后,会产生三个 π 介子。
看到这你可能会说:粒子有两种衰变方式很奇怪吗?就像一个人既能走路上班也能坐地铁上班,有啥大不了的?
哎,这还真不是衰变方式多少的问题。
真正的关键,藏在 π 介子的 “宇称” 里。
当时物理学家已经测出来,π 介子的宇称量子数是 - 1。而如果宇称守恒的话,粒子衰变前后的总宇称应该是相等的。
两个 π 介子的总宇称是多少呢?是 (-1)×(-1)=1。三个 π 介子呢?是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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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问题了吧?如果 θ 和 τ 是同一种粒子,那它衰变之后,总宇称一会儿是 1,一会儿是 - 1,这不就意味着宇称不守恒了吗?
这在当时可是捅了马蜂窝。
所有人都默认宇称是守恒的,怎么可能在衰变里不守恒呢?所以大家宁愿相信 θ 和 τ 是两种不同的粒子,哪怕它们所有性质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上世纪中期物理学界著名的 “τ-θ 难题”。所有人都卡在这了,想不通,也绕不开。
1956 年,两个在美国工作的年轻中国物理学家,盯上了这个难题。
他们就是杨振宁和李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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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翻遍了当时所有关于弱相互作用的实验论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大家口口声声说宇称守恒,可弱相互作用里的宇称守恒,居然从来没有人专门做实验验证过!
这里得解释一下,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分四种: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像原子核的 β 衰变,也就是放出电子的过程,就是弱相互作用主导的。
在电磁力和强相互作用里,宇称守恒都有扎扎实实的实验证据。
可弱相互作用呢?所有人都默认它守恒,但就是没人实打实测过。
就好像大家都觉得隔壁邻居家很有钱,但从来没人进去看过一样。
杨振宁和李政道大胆地提出了一个猜想:在弱相互作用中,宇称是不守恒的。θ 介子和 τ 介子根本就是同一种粒子,也就是后来的 K 介子,之所以衰变产物的宇称不一样,正是因为衰变过程是弱相互作用,宇称在这里不守恒。
这个猜想一出来,整个物理学界都炸了。
这怎么可能?宇称守恒怎么可能在某一种相互作用里失效?泡利直接嘲讽说:“这想法太荒谬了,弱相互作用怎么可能破坏宇称?”
但科学从来不是靠资历和嗓门定对错的。理论再颠覆,最终都要实验说了算。可验证弱相互作用宇称守不守恒,这个实验难度极大,谁能做呢?
这时候,第三位华人科学家站了出来,她就是吴健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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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健雄是谁?
她是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 β 衰变实验专家,被称为 “东方的居里夫人”。她不仅实验设计极其精巧,做起事来更是细致到极致。
杨振宁和李政道找到吴健雄的时候,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足以改写物理学的问题。她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实验里。
要验证弱相互作用宇称守不守恒,核心思路是什么?
很简单:把一大堆原子核的自旋方向都统一到同一个方向,也就是 “极化”,然后看它们衰变放出的电子,在自旋方向的两侧数量是不是一样多。
如果一样多,说明宇称守恒;如果一边多一边少,那宇称就真的不守恒了。
道理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原子核的磁矩只有电子的几千分之一,要让大量原子核整齐地朝一个方向自旋,需要极强的磁场。而且温度必须极低,只要稍微有一点热运动,原子核的自旋方向就会乱掉,实验就白做了。
吴健雄选的实验材料,是钴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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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选钴 60?一来它会发生 β 衰变放出电子,这个过程是弱相互作用,正好是我们要检验的;二来它衰变还会放出光子,而光子的电磁相互作用是宇称守恒的,正好可以拿来当对照组。
为了让钴 60 原子核极化,吴健雄的团队把钴 60 沉积在一块顺磁性的硝酸镁铈晶体上,然后用液氦把整个系统冷却到 1.2K,也就是零下 271.95 摄氏度。
这还不够,他们又把液氦抽成低压,让液氦蒸发降温,硬生生把温度压到了 0.003K,几乎接近绝对零度。
在这样的极低温下,钴 60 原子核的自旋终于在磁场中整齐地排列起来。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统计上下两个方向射出的电子数量。
实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绝大多数电子,都朝着和钴 60 原子核自旋方向相反的方向发射了出去,两边的数量差异非常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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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揭晓了:在弱相互作用中,宇称真的不守恒。
上帝,还真的是个 “左撇子”。
1957 年 1 月 15 日,哥伦比亚大学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了这个实验结果。第二天,《纽约时报》就以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件事,整个世界都被震动了。
同年,杨振宁和李政道凭借这个发现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而作为实验核心的吴健雄,却没能站上领奖台,这也成了诺奖历史上最受争议的遗憾之一。
但无论获奖与否,吴健雄的名字,都永远刻在了物理学的丰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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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称不守恒被证实之后,物理学家们并没有放弃对对称的追求。
有人就说了,单独的宇称 P 不守恒,那如果我们同时做 “电荷共轭变换” C 呢?
什么是电荷共轭变换?
简单说就是把正粒子换成反粒子,反粒子换成正粒子。比如电子变成正电子,质子变成反质子。它改变的不只是电荷,还包括色荷等其他量子数,这也是为什么中子不带电,却和反中子是两种不同粒子的原因。
大家觉得,单独看左右不对称,那如果把粒子换成反粒子,再左右翻转,合起来叫 CP 变换,这总该守恒了吧?正反粒子本身就是对称的,再把左右反过来,这不就又对称了吗?
这个想法撑了大概 7 年。
1964 年,物理学家克洛宁和费奇在研究中性 K 介子衰变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长寿命的中性 K 介子,按照 CP 守恒的话,应该只能衰变成三个 π 介子;但实验发现,有大约千分之一的概率,它衰变成了两个 π 介子。
千分之一的概率很小,但足以说明问题:CP 变换,也不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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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再次颠覆了物理学界,克洛宁和费奇也因此获得了 1980 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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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 不守恒的意义,远远不止是又打破了一个对称那么简单。它直接解答了一个困扰人类的终极问题: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是正物质的?
按照宇宙大爆炸理论,宇宙诞生之初,正物质和反物质应该是等量产生的,电荷对称嘛。可如果正反物质一样多,它们相遇就会湮灭,最后宇宙里就只剩下光子和射线,根本不会有恒星、行星,更不会有生命。
正是因为 CP 不守恒,在宇宙早期的某些弱相互作用过程中,正物质产生的速率比反物质稍微快了一点点。快多少呢?大约每 10 亿对正反粒子湮灭,才会多出一个正物质粒子。
就这么一点点的不对称,就留下了今天宇宙里所有的物质。可以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十亿分之一的 “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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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没有更终极的对称呢?物理学家又提出了 CPT 守恒:电荷共轭 C、宇称 P、时间反演 T,三个变换同时做,物理定律就一定是不变的。
时间反演,就像把视频倒放,所有过程反过来。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实验都符合 CPT 守恒,它是我们目前所知最牢固的对称性之一。
根据CPT守恒,氢原子和镜子里时光倒流的反氢原子遵守同样的物理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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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 CP 不守恒,CPT 又守恒,那就意味着时间反演 T 也不守恒。
不过微观的时间反演破缺,和我们感受到的 “时间一去不复返”,也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增,是不是一回事,至今还没有定论。
这也是物理学最深层的谜题之一。
说到这,你可能会觉得:合着宇宙的规律就是不对称的呗?
其实还真不一定。
还有一种更妙的情况,叫自发对称性破缺。
什么意思呢?就是物理规律本身是完全对称的,但系统最终的稳定状态,却是不对称的。
这话听着绕,举个生活里的例子你马上就懂。
想象你把一支铅笔,笔尖朝下,稳稳地立在桌子中央。理想状态下,这支铅笔是旋转对称的, 你把桌子转任意角度,铅笔的状态都一样。这就是规律的对称性。
但铅笔能一直立着吗?不可能。
哪怕没有风,哪怕桌子纹丝不动,只要有一点点量子涨落,铅笔迟早会倒。它倒向任何一个方向的概率都是一样的,但它最终一定会倒向某一个具体的方向。
一旦铅笔倒了,原来的旋转对称性就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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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自发对称破缺:规律本身是对称的,但系统的稳定状态自发地选择了一个不对称的结果。
物理学里最经典的自发对称破缺模型,叫 “墨西哥帽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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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个曲面,形状就像一顶墨西哥帽:中间有一个高高的尖顶,周围是一圈环形的、平坦的谷底。把一个小球放在尖顶上,这个位置是旋转对称的,你转帽子,小球相对帽子的位置不变。
但尖顶是势能最高的地方,是不稳定的。稍微有一点扰动,小球就会滚下去,落到谷底的某一个点上。谷底那一圈的势能都是一样低的,小球落在哪都可以,但一旦落定,旋转对称性就破缺了。
最早把自发对称破缺这个概念引入粒子物理学的,是日本物理学家南部阳一郎。
他本来是研究超导和铁磁的,发现这些宏观系统里的对称破缺现象,居然可以搬到微观粒子世界里。
他用这个理论预言了第三种夸克的存在,还因此获得了 2008 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距离他提出这个想法,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足见这个思想有多超前。
而我们现在常听的 “希格斯机制”,本质上就是一种自发对称破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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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早期温度极高的时候,希格斯场的平均值是 0,电弱对称性完好;随着宇宙冷却,希格斯场自发地获得了一个非零的 “真空期望值”,电弱对称性破缺了,基本粒子也因此获得了质量。
说白了,没有自发对称破缺,就没有质量,没有原子,没有分子,没有恒星行星,更没有我们。
聊到这里,相信你对 “对称性破缺” 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
我们总觉得对称就是美,就是圆满,就是宇宙该有的样子。
可实际上,绝对完美的对称,意味着没有区别,没有变化,没有结构,最终只能是一片死寂的虚空。
恰恰是那些 “破缺” 的地方,才生出了万物。
因为弱相互作用宇称破缺,才有了独特的粒子衰变模式;因为 CP 破缺,才有了正物质主导的宇宙;因为自发对称破缺,粒子才有了质量,才有了复杂的物质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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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宇宙,就像一个立在尖顶上的小球,它本可以对称地待在那里,但它选择了滚落,选择了破缺,也选择了精彩。
物理学的发展,也是一个不断寻找对称、又不断发现破缺的过程。
从坚信宇称守恒,到接受宇称不守恒;从追求绝对的完美对称,到理解自发破缺的意义,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就在这一次次打破固有认知中往前走。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更底层的、更完美的对称性;也或许,我们会发现更多的破缺,更多的 “不完美”。
但这都没关系,因为科学从来不是为了证明世界有多完美,而是为了看清世界本来的样子。
而那些不完美的破缺,恰恰是宇宙留给我们的,通往真相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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