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
娘去世早。迫于生计，我很早学会了生火做饭。
父亲、哥哥与姐姐天天下地劳作挣工分，得口粮。每逢麦收、秋收农忙时节，更是一刻也不得歇息，我家吃“过晌饭”是常有的事。
一日正午，饭点早已过去。我和妹妹饿得慌，便学着烧火做饭。妹妹添柴生火，我和面擀面，面团不是硬了就是软了，反复揉拌了好几次，才勉强擀出一张面皮，切成面条下锅，却煮成了一锅面糊疙瘩。
家人们收工归来，我舀一碗递到父亲手里。他尝着那碗稀软的面疙瘩，哽咽着说：“好吃，好吃。”
自那以后，我便开始做饭。
那个年代的饭菜十分简单，一日三餐，大多是玉米面疙瘩汤，丢上几块红薯，撒一把青菜叶，煮熟便可果腹。
最熬人的，莫过于担水与烧火。
水井在屋后一里开外的河沟边，不算远。可家里的木水桶早已漏水，没法使用，每次做饭总要去向邻里借桶。那时水桶紧缺，恐怕是担心我磕着碰着水桶，大多人家不愿外借，唯有大伯家，每次登门都爽快答应。偶尔大伯家中无人，只好转往别家借桶，常常十借九拒。
巧妇难为无水之炊，笨孩不得烧火要领。柴火反反复复总也点不着，滚滚浓烟呛得我双眼流泪。若是遇上阴雨天，柴禾潮湿，生火更是难上加难，烧火耗费的时间，反倒比煮饭还要久。
煤球、煤气？那时的我们见都没见过。
饭做好了，手上脸上沾满锅底黑。吃完饭赶往学校，引得同学们指指点点，嬉笑打趣。
年少时生火做饭的一幕幕光景，时至今日依旧不堪回首。
2
参加工作后，每月几十元的工资，连贴补家用都捉襟见肘。为省下开销，我自己做饭。
一人，一厨，一餐，饭菜简单实惠，吃着反倒舒心自在。
米饭、捞面、饺子、烩面、炒面，天天变换花样。
不知何时起，渐渐开始挑剔饭菜。从最初简单的一箪食一豆羹，换成了两菜一汤，还养成了无肉不欢，无酒不乐的习惯。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食食不如众食食。
我时常邀约好友一同野炊，大烩菜、咸米饭、烤肉串，都成了我的拿手好菜。
暑期返乡，恰逢黄河鲶鱼逆流而上东阳河道产卵，邻居爱国、国政都是捉鲶鱼的好手，每晚总能捕上两大桶。
烤鱼的活自然落到了我身上。院里支起一个大烤箱，接连不断地烤，邻居几家七八个半大孩子，吃得大呼过瘾。
望着院中袅袅升起的炊烟，早已发福的身体感到有些疲劳，但内心十分惬意。
3
国家体恤退休老人，每年都会为我们安排一次体检。拿到体检报告，坐诊的医生神色严肃地叮嘱我：“你查出严重三高，若是饮食依旧重油重肉，身体迟早会亮起红灯。”
我愕然不已。一直以为自己体魄强健，怎会被饮食羁绊？
回到家中，连忙拿起手机查阅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恍然大悟，常年大鱼大肉，果真会悄悄损耗身体。
健康才是硬道理！身体是生活的本钱。自此，我下定决心调整饮食结构。
早餐，胡辣汤、肉夹馍换成了蒸山药、煮玉米；中午，红烧排骨换成了青菜炖豆腐；晚饭，烤肉加小酒换成了吃馒头喝二米粥。烹饪方式，也从煎炸爆炒改成清煮慢炖。做饭反倒变得简单省事。与其说是做饭，倒不如称之为煮饭。
为了战胜“三高”，我强忍着这般清淡的日子。就这样，我以近乎苦行僧般的饮食坚持了一年。
例行完体检，迫不及待去取报告，还是去年那位医生，笑着向我道喜：“恭喜你，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
走出体检中心，我喜忧参半。喜的是血压、血脂、胆固醇“三高”终于回归正常；忧的是烹、煎、熘、炸、炒等“厨艺”再也无用武之地了。
作者简介：侯怀乐，邵原东阳村人，退休教师，文学爱好者，济源市邵州文化教育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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