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江疏影：跳出都市标签，更懂演戏留白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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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期收官的谍战剧《醒来》中，江疏影扮演的苏门是最具讨论度的角色之一。刚登场时，她是汪伪76号的女督察，一身西装礼帽，墨镜手杖，行事凌厉狠绝，不少观众笃定她是趋利的反派。随着剧情推进，苏门的身份层层剥开，军统的身份浮出水面，直至代号“戴安娜”的地下党员底牌揭晓，三重身份嵌套的戏中戏，才完整铺展在观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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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苏门片段。视频来源：@电视剧醒来(00:14)

过往很长一段时间，江疏影留给观众的印象，大多是精致、清醒的都市女性，而苏门这个角色，打破了这份既定标签，让人们看见她表演里暗流汹涌的另一面。在剧集播出期间，我们和江疏影聊起这个浸透狠戾与信仰的人物，聊起和赵宝刚导演的首度合作，也聊起出道二十余年，她对演员这份职业的回望与思索。

刀尖行走的潜伏者

《醒来》的故事始于1941年冬的杭州。照相师陈开来（欧豪饰）的师父李木胜牺牲前，将记录日军“沉睡计划”的底片托付给他，嘱其送往上海。陈开来由此被迫卷入一场远超他认知的暗战，而苏门，正是他在这条路上遭遇的第一个引路者般的存在。

苏门对外要做人人忌惮的女督察，对内要守住不能言说的信仰。谈及演绎这种戏中戏的体验，江疏影坦言，苏门是一个张力极强的复杂人物。“她是一位女特务，在演绎的过程中其实可以看到那个特殊时代下，不同人物的不同命运。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革命胜利，信仰从来不曾改变。表面杀伐果断，内心却保有善良。”

剥开特务的层层伪装，苏门的底色究竟是什么？在江疏影的理解里，是温柔、坚韧，心怀大爱。外壳再冷硬，心底始终守住善意与信仰。整整三个月拍摄周期，苏门时刻处在危机四伏的环境，江疏影让自己长久维持警觉紧绷的状态，如履薄冰的感觉慢慢沉淀进表演里。这份精神消耗同样巨大，拍完之后，她花了很久才慢慢抽离角色，也才有了那句半开玩笑的感慨：下次片酬再高，也不想再演督察了。

电视剧《醒来》剧照

剧中苏门与陈开来的关系，也是人物线上非常重要的一笔。陈开来从一个懵懂普通人，一步步完成思想 “醒来”，苏门便是那个幕后的引路者。火车初次相遇，她一眼看穿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特质，几番试探、暗中托举，看着他慢慢觉醒成长。“苏门算是陈开来的引导者，两个人亦师亦友。”江疏影这样总结二人的羁绊。他们既是上下级，亦有师徒的指引，也是两条在乱世之中各自奔赴觉醒道路的灵魂。

狠戾与柔情之间的表演分寸

剧中那场泼热茶的名场面，播出之后被网友反复剪辑讨论。面对同僚的试探与挑衅，苏门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一壶热茶泼出去，不动声色就立住自己的底线，震慑住在场所有人。分寸的拿捏是这场戏的关键，多一分就显得凶狠浮夸，少一分撑不起76号督察的气场。

江疏影说，自己从没有刻意去表演狠：“苏门的狠，从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克制之下的威慑。”这场戏在拍摄时也几经打磨，水的落点、动作的节奏，来回试了数条才最终定稿。

苏门极少有直白宣泄情绪的时刻。赵前牺牲之后，苏门一身蓝色旗袍起舞，舞步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千言万语，尽数收在沉默的肢体当中。为了捕捉这种特殊的情绪，江疏影习惯为角色准备专属歌单，区分不同场景、不同心境，用音乐作为进入人物的切口。那一支舞，她用电影《闻香识女人》中那段经典的探戈舞曲《一步之遥》辅助入戏，不用痛哭和呐喊，悲伤全部藏进舞步。

苏门中性干练的造型，西装、领带、礼帽、手杖，也极大帮助江疏影走进人物。民国年代，西装革履的女性本身就带着先锋的革新力量，如同秋瑾那一代挣脱桎梏的女性。为读懂角色，江疏影翻阅大量民国史料，阅读讲述女特务的相关书籍，去触摸那个年代潜伏者真实的生存处境。干练中性的装束，适配苏门在特务机关周旋的生存需要，穿上那一身行头，人物的力量感便自然而然浮现出来。

大雨夜里的枪战大夜戏，也令她记忆深刻。数个通宵拍摄，虽然湿冷环境加大了拍摄难度，但镜头最终呈现出震撼的效果。开拍之前，她专门跟着专业老师进行枪械训练，私下反复练习动作，为苏门那些凌厉的枪战戏份做好充足准备。

电视剧《醒来》剧照

与赵宝刚导演迟来的合作

《醒来》是江疏影和赵宝刚导演的第一次合作。很多人不知道，早在江疏影尚在上戏读书的时候，就曾有机会和赵宝刚导演共事，但遗憾错过。时隔多年接到邀约，惊喜与感慨交织，“非常感谢赵导的信任，愿意把苏门这样有厚度的角色交到我手上，我格外珍惜这次合作。”

赵宝刚导演素来以严苛、抠细节、重节奏闻名片场。在拍摄现场，导演有一个特别的引导方式，他会放背景音乐，借助氛围帮助演员沉入人物心境，这个办法，给江疏影留下很深的印象。谍战戏有大量的博弈，话只说一半，真正的信息藏在台词底下。片场二人经常反复讨论苏门的潜台词，如何不动声色，把没有说出口的心思，透过眼神、停顿、细微神态等传递出来。

江疏影和赵宝刚在片场

从前江疏影曾把表演划分三个阶段：从本能直觉的“看山是山”，再到有意识使用技巧，最终回归本真的“看山还是山”。在完成苏门这样一个高复杂度双面间谍之后，她对表演又生出新的感悟：“拍完苏门之后，我更懂得留白的力量。很多情绪不需要直白释放，克制的表达反而更有张力。”

不必把所有情绪摊开给观众看，那些没有讲出来的心事，那些隐忍的伤痛与信仰，留一点缝隙给观众去体会和想象，恰恰是谍战人物最动人的地方。

新一岁，平静知足，从容自在

前不久，江疏影迎来自己的新一岁，也走过出道二十余年的演艺旅程。回望来路，她的心境归于平静知足，从容自在，很珍惜每一次塑造角色的机会。

很多人记得，刚出道势头正好的时刻，江疏影选择暂停脚步，远赴英国攻读传媒经济学，在旁人眼中，这似乎错过了女演员所谓的黄金上升期。但时隔多年回头看，这段慢下来的时光，成为她表演宝贵的养分。“它带给我更丰富的人生阅历，让我看待人物的时候，拥有更多元的理解，也为往后更长久的表演蓄力。”

江疏影生活照

很长一段时间，“都市女白领”“精英女性”的标签牢牢贴在江疏影身上，王漫妮、许婕等角色深入人心，观众也容易把她和这类形象绑定在一起。而这一年，她接连交出风格迥异的形象：图书编辑、销售总监、女企业家，再到谍战剧中双面潜伏的苏门，角色跨度极大。

“我想去尝试更多复杂立体的人物。多去挑战、尝试，让观众看到不一样的我。”江疏影这样说道。不再固守安全舒适区，主动拥抱复杂、矛盾，甚至带有破碎感的角色，是现阶段她对于表演的追求。

在江疏影心中还有一处向往的舞台，是话剧。她坦言，话剧一直是自己期待的方向，只是目前还没有收到确定的邀约。倘若未来遇见合适机会，她很愿意亲身感受话剧现场独有的魅力。

苏门这个角色，让观众看见了江疏影表演全新的可能性。谍战迷雾散去之后，苏门的故事落幕，而演员江疏影的探索，还在继续。褪去角色的重重面具，她正以松弛、清醒的姿态，等待下一个与灵魂共振的人物。

澎湃新闻记者 戴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