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散文：维吾尔族的第二故乡为何在湖南？

湖南枫树乡政府。晓萍拍摄

前天发了一篇米脂的婆姨，大家说喜欢看。那么，今天再发一篇关于新疆移民内地的故事，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湖南桃源县。

湖南桃源县有个“枫树维吾尔族回族乡”，号称“维吾尔族的第二故乡”。现在该乡有7000多名维吾尔族和回族后代在这里世代生活。2017年底，我和晓萍坐车去桃源，一探究竟。

元朝灭亡后，有一支伊斯兰军队被朱元璋起用，据说有一万多人，它的首领是哈密的维吾尔族人，名为哈勒·八十。

这位哈勒·八十屡建奇功，为明朝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朱元璋根据哈勒·八十翦除寇盗的功绩，也动了以夷制夷的心思，为他赐姓为“翦”，改名为翦八士。

为了稳定军心，朱元璋还将自己的义女吐叶公主赐婚给了翦八士。因此，翦八士的墓碑上，写有两位妻子，一位是王氏，一位是朱氏，朱氏即邓愈大将的女儿、朱元璋的义女，后赐名为吐叶公主的女子。

皇帝仍然是不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和亲。

1373年（洪武五年），朱元璋将翦八士调往南方，封他为荆襄都督，晋封为镇南定国将军，加太子太保衔，镇守湖广辰常一带。这位威震南方的大将军于1388年捐躯云南沙场，归葬常德市东关外黄龙岗。

翦八士的儿子翦拜著袭其官职。承父志，奉诏讨五溪蛮，出征云南贵州等地平叛，屡建奇功，亦不幸战死于云南。于是，拜著也与父亲同葬常德东关外黄龙岗。从此之后，朝廷命翦八士的子孙们世袭常德卫正指挥使。

据“枫树乡清真古寺”内展板介绍，翦八士军队最初在枫树乡的翦家岗扎下大营，此时还只是军队建制，时在1372年。

翦八士的次孙翦常黎，因酷爱桃源山水，虽仍世袭军伍官职，但已经下定决心定居下来，从此，翦氏家族成为湖南桃源县枫树乡的世代居民。

所以，翦家正式落户枫树乡，是1403年，此时已到了永乐年间。

湖南现有维吾尔族1.2万多人，是我国新疆以外拥有常住维吾尔族人口最多的省份。桃源县维吾尔族又占全省维吾尔族人口95%以上，枫树乡维吾尔族有7688人，是新疆以外维吾尔族最多的聚居地，所以有“维吾尔族第二故乡”的称号。

一进入枫树乡，维吾尔民族风情扑面而来。满街的维吾尔族建筑，各处牛全席的餐馆招牌，让人仿佛置身于“哈勒·八十”的故乡哈密市。

翦八士的第21代孙翦象友，今年80岁，系老三届高中毕业生，与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同辈。这位老人在枫树乡当了几十年乡长，对于湖南维吾尔族的来龙去脉，如数家珍。

翦八士规定，枫树的维吾尔族后代，不允许族内通婚，一说为7代以内不允许通婚。近亲通婚不利于优生优育的道理，数百年前的少数民族同胞就已经了如指掌。与哈萨克族同一部落5代之内不允许通婚，是一个道理。

据说翦八士当年带来8员大将，除了维吾尔族，其余全是回族官兵。所以，湖南枫树的维吾尔族后代，多与回族建立秦晋之好。这也就是当今枫树乡的维吾尔族后代，经过27代人的繁衍，在形貌上基本看不出来维吾尔族特征的原因，因为回族人的长相与汉族区别不大。

少数例外，如翦三才老人，戴上维吾尔族帽子，蓄起了大胡子，坐在他家门前，魁梧的身材，深邃的眼睛，高大的鼻子，一看就是维吾尔人。

翦三才老人接受笔者采访并合影。晓萍拍摄

这支维吾尔族后代，1949年前不与汉族通婚，后来因为生活中产生感情，也有少数人与汉族通婚。配偶如果愿意按维吾尔族习惯生活，就放弃汉族的饮食习惯。如果习惯改不了，一个家庭便可“一家两制”。翦象友老人笑着说，他们家吃饭就是一家两制，家里有4口锅，两块砧板，几把菜刀和锅铲，夫妻间从来没有为吃饭闹过矛盾。

满街的牛全席招牌，一定吸引所有过客。据说，牛大全席一共64道菜，中全席32道，小全席16道菜。清真釜牛肉是枫树乡维吾尔族的传统招牌菜，做起来不容易，吃起来大快朵颐。

枫树乡维吾尔族也保留了祖先的丧葬风俗。计划经济时代，他们除了有特供的牛羊肉票之外，人死之后，还有0.3立方米的木材做墓木。按照伊斯兰习俗入土之后，在墓穴上方铺上木料再封土，这让人想起了古楼兰小河墓地里的楼兰美女，葬式基本相当。

湖南枫树维吾尔族，在移民学的分类上，属于典型的军移。这支部队当年有大部分人回到了新疆塔里木河两岸，翦八士的大孙子常蒲，就放弃世袭的官职，回到了新疆。

新疆维吾尔族子姓从父名，湖南枫树维吾尔族，居汉地，文化的融合情在理中。他们从第16代起，按照汉族人的风俗，修撰了翦氏族谱，修建了祠堂，成为全国唯一有祠堂的维吾尔族。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就是“象”字辈。笔者看到的翦氏宗谱，已经是第十修了。

从第七代起，湖南枫树维吾尔人失去了官职，成为地道的内地居民。他们再也没有大片草地供他们养牛养羊，只能与内地汉民一样，过着春耕夏锄秋收冬藏的日子。这种军转民的转型期一定非常痛苦，因为他们什么也不会。

翦象友老人说，“我们与汉族同胞从来没有纠纷，我们是向他们学习才有今天。”他说的是汉人向他们传授农耕技术。

我关注这支军移后代，是从沈从文先生的《湘行散记》中得到线索，逐渐起了前往探看的心。

翦氏后代出了很多名人，最有名的是革命烈士翦去病，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

上图左，作者本人；右，翦去病外孙女，作者大学同学。

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故居。他在文革期间不堪批斗，与妻子一起服用过量安眠药自尽。晓萍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