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黑龙江省农业办公室副主任侯捷很意外接到一份通知:他被任命为黑龙江省副省长。
从副厅级到副省级,中间隔着好几级台阶,他一步跨了上去。那一年他46岁,在黑龙江的基层已经干了整整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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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捷
侯捷是河北滦县人。1946年,15岁的他在黑龙江绥化地区绥棱县参加革命。组织上把他安排到县财政科,当了个副科长,后来改任财粮科科长。
当时,东北解放战争在白山黑水间打响。绥棱县作为后方根据地,需要为前线部队筹措粮食和资金。
侯捷的工作,是负责征收公粮、管理地方财政收支、调配物资支援前线等具体事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每天跟公粮账目、支前物资打交道,核数字、跑乡下、组织运输队,这些琐碎具体的事务,就是他“革命工作”的全部内容。
他并不觉得这些工作很枯燥,而是活跃在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广泛联系群众,动员群众支援前线,为东北野战军提供了大量物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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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野战军
此后三十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绥化这片地方。从县里干到地区,从财政科副科长一路做到绥化地委副书记。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分管的是水利和农业。
1958年,他当绥棱县县长时,干了一件让当地人念叨了半个多世纪的事——他正式申请修建阁山水库,想根治努敏河的水患。那条河几乎三年一泛滥,沿岸百姓苦不堪言。侯捷当时的头衔是“县长兼阁山水库工地副总指挥”,可见投入之深。但国家财力有限,项目被搁置了。
直到2015年,阁山水库才正式开工。但当地人说起来,还会提一句“当年侯捷就想修”。
特殊时期长达十年内,侯捷担任绥化地委副书记、省农业办公室副主任。那是个普遍“抓革命”而耽误生产的年代,他做的事却很简单:顶住压力,抓生产,让老百姓有饭吃,让土地有收成。
后来有评价说,他的努力“减少了损失”。这句话不华丽,但对一个基层干部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肯定。
1976年6月,他调到省农业办公室当副主任。仅仅一年多后,越级提拔就来了。这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戏剧性的个人传奇,而是特殊时期结束后,国家急需一批懂经济、有基层经验、年富力强的干部来推动经济建设。侯捷46岁,有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华北水利水电大学前身)的学历,从15岁起就在东北基层摸爬滚打,完全符合当时对实干型干部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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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水利水电大学
当上副省长后,侯捷的工作重心转向了经济。他推动的事情很具体。
黑龙江的城镇集体经济长期效率低下,被称作“二国营”。名义上是集体,实际上跟国营一样吃大锅饭。侯捷明确提出要破除这个模式,让企业真正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他推动实行股份制、租赁制,甚至试行倒闭制。在推行厂长负责制时,他特别强调要突出厂长的决策权和指挥权,不搞虚的。
对外开放方面,他也做了不少实事。
1985年,他公开表示欢迎各地及国外人士来黑龙江这个大市场参与竞争、交流技术、投资合作。到他离任时,黑龙江已同世界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700多个客户建立了经贸联系,利用外资达3亿多美元,引进先进技术370多项。作为农业大省,他还亲自视察三江平原开发建设,部署加快低产田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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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平原
1988年,侯捷调任水利部副部长。1991年,他出任建设部部长,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做得最有影响的一件事,是推动住房制度改革。当时住房由国家包下来的旧体制已经走不下去了,侯捷提出了“国家出一点、集体出一点、个人出一点”的原则,推动集资建房、合作建房等新模式。
到1990年,城镇人均居住面积已从1978年的3.6平方米提高到7.1平方米。他还签署发布了《城市规划编制办法》,使城市规划工作走向规范化。1994年,他率先对“住宅产业化”做出定义,提出要让住宅纳入社会化大生产。
1996年,联合国人居中心向他颁发了“联合国人类居住特别荣誉奖”,他是第一个获得这项殊荣的人。
2000年,侯捷在北京逝世,享年70岁。他这一辈子,从16岁在绥棱县财政科管账开始,到执掌建设部推动全国房改,做的事情跨度很大,但路子是同一条:从具体问题入手,用制度化的办法去解决。
1977年那次越级提拔,与其说是他个人的机遇,不如说是一个在基层扎了三十年的干部,在时代转折点上被推到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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