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今年35,在学校当编外保安,工资2800,外人听了都夸:"学校里工作,安稳体面",我听了心里全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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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六十岁寿宴那晚,表弟端着酒杯朝我笑:“川哥三十五了,还在学校上班,多好。学校里工作,安稳体面。”

一桌人都点头。我也跟着笑,手伸进包里找手机,想翻出陈川穿制服站在校门口的照片。

照片没找到,我先点开了他刚发来的通知。上面写着,原保安公司退出学校项目,员工须先签署自愿离职书,再参加新公司的招聘。

是否录用,以面试结果为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表弟还在说学校有寒暑假,我把手机猛地扣在桌面上,笑容僵得连嘴角都发疼。

陈川每月工资只有两千八,既没有编制,也不是学校的人。亲戚口中的安稳,原来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我借口胃不舒服,跟舅舅赔了不是,把没吃完的寿面连碗装进塑料袋,提前离了席。

去学校的公交已经停运,我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我给陈川打了三次电话,他只接了最后一次。

“你先别签,我马上到。”

他沉默片刻,说:“妈,你来了也别替我答应什么。”

门岗的灯亮得发白。陈川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制服,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两张纸。原保安公司的主管刘强站在旁边,正催另一个保安按手印。

我推门进去,先把寿面放到桌上。汤已经洒进塑料袋,面坨成了一团。

刘强认识我,马上招呼:“周姨来得正好,您劝劝陈川。别人都签了,就他卡着。今天签完,明天新公司来登记,基本都能接着干。”

“都在一个学校,换个公司而已。”我喘着气对陈川说,“先签了,别把人得罪了。饭碗要紧。”

陈川没争,只把自愿离职书推到我面前,食指压住最下面空白的签名栏。

“妈,你先看完,再劝我。”

纸上写着本人因个人原因自愿离职,工资、补偿及其他劳动权益均已结清。我看到“均已结清”四个字,心里一跳。陈川上个月还有几天加班费没发。

刘强弯腰敲了敲桌角:“这是统一模板,大家都这么签。流程走完,新公司才好接收。”

陈川问:“谁接收我?”

“新公司的负责人明天过来。”

“负责人叫什么?录用名单在哪里?”

刘强皱起眉:“现在只是交接,哪可能先出名单?你在这里干了八年,学校熟得很,他们一般不会不要。”

陈川又问:“如果录用,什么时候上班?工龄怎么算?工资多少?还签不签劳动合同?”

“这些都要等面试后谈。”刘强语气不耐烦起来,“你先把我们公司的手续办了,别把两边的流程搅在一起。”

“也就是说,我今晚签了离职,明天不一定有人要我。”

刘强避开他的目光:“我没说不要你。其他人都信公司,怎么就你问题这么多?”

刚按完手印的老赵把笔帽扣上,低声劝陈川:“签吧,刘主管都说能安排。咱们这种年纪,还能往哪儿去?”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我张口想说陈川才三十五,不算年纪大,可一想到他除了站门岗,没有拿得出手的证书,又没说出口。

刘强把笔递给我:“周姨,您是明白人。他性子犟,真错过今晚,明天新公司不登记,我也帮不了。”

我几乎要接那支笔。过去这些年,陈川换班、请假,甚至领两套冬装,都是我先给刘强打电话。我以为替他把关系维持好,就是替他守住生活。

陈川把手缩回去,没有接笔。他看着我:“你刚才在电话里让我别签,现在为什么又让我签?”

“我是不知道别人都签了。”我压低声音,“大家都签,你一个人不签,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留下来以后呢?”他问,“还是两千八,还是公司一换就先让我自愿离职?下一次你还赶过来劝我签吗?”

门外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我忽然发现,八年前陈川第一次穿上这身制服时,我说的也是同一句话——先留下,以后再说。

寿面袋里的汤沿桌边滴下来,快浸到离职书。我慌忙去擦,陈川抬起文件躲开。我索性把面碗挪到窗台上,用纸巾把桌面擦干净。

桌上终于空出一大片地方。我把通知、离职书和员工交接说明一张张铺平,对刘强说:“既然是统一流程,就请您把接收公司、应聘时间和签署期限写清楚。”

刘强脸色变了:“通知群里都发了,还写什么?”

“群里的通知只说先离职,没说一定录用。”我指着那行字,“您刚才也没有说出谁负责、几点面试。这样的东西,不能催他今晚签。”

陈川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他把手机里的通知打开,放在纸旁边,逐句对照。

刘强转身在门岗里走了两步:“你们要把事情闹复杂,我也没办法。公司要求今天收齐,少一份,我得挨批。”

陈川说:“你挨批不是我自愿离职的理由。”

刘强把其他人的文件夹重重合上:“不签可以。明天新公司不考虑你,别说我没提醒。”

我心里发紧,却没有再劝陈川低头。我问:“劳动合同、工资记录和这份通知,我们能不能拍照带走?签署期限到底有没有书面规定?”

刘强说公司材料不能外带,只允许拍照,随后又改口说最迟明早九点交。陈川追问依据,他拿不出来,只说会再请示经理。

我把每页都拍清楚,又让陈川检查有没有漏边角。刘强站在旁边催了两次,我们都没有签。

临走前,陈川把空白签名栏折到背面,防止混进已签材料。刘强终于答应,明早八点半以前不收走他的那份,并把这句话发进了工作群。

我们争到的不过一夜,却是这八年来,他第一次没按我和主管替他定好的路往下走。

陈川端起窗台上的寿面,问我:“还吃吗?”

面已经凉透了。我摇摇头,又问:“不签的话,你想过以后去哪儿吗?”

他把塑料袋重新扎紧,只说:“想过。但你先别替我找。”

走出门岗时,夜风卷起他的制服下摆。我跟在后面,第一次不敢把那句“妈都是为你好”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陈川把抽屉里的身份证复印件、旧劳动合同和几本培训证书全拿了出来,一样样摆在饭桌上。

我以为他听进了昨晚的话,准备参加新公司的面试,便把豆浆推给他:“证件照不够,我去楼下再印几张。你舅姥爷认识教育局后勤的人,我也能问问。”

陈川按住我的手机:“别打。”

“我只问一句,又不是让人白养你。你在学校干了八年,老师和学生都认识你,新公司凭什么不留?”

“就凭我不是学校的人。”他说,“昨晚那张纸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我没理他,还是点开了舅舅的微信。陈川伸手把手机拿过去,第一次直接挂断了我拨出的语音。

我火气一下上来:“寿宴上人家刚夸过你,我连饭都没吃完就去帮你。现在求人也是为了你的工作,你跟我摆什么脸色?”

陈川把手机放回桌面:“他们夸的是学校,不是我。你想保住的也是那句体面,不是这份工作值不值得留。”

这话像当众揭了我的短。我抓起抹布擦桌子,明明桌面一点水都没有,还是来回擦了好几遍。

“两千八是不多,可我每月还给你七百买菜。家里不用交房租,日子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陈川从手机银行里调出一页记录。每个月月底,我转给他的七百元整整齐齐,备注全是“买菜”。

他又打开自己的账户余额:“爸生病那几年,我攒的钱花掉大半。后来工资两千八,家里水电、吃饭、人情往来都要钱。我不敢断你的七百,也不敢换工作空一个月。”

“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因为你每次说给我买菜,下一句都是学校近、回家早、你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我张了张嘴,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丈夫去世已经两年,我仍把药盒放在陈川每天必经的鞋柜上,哪怕我自己记得吃,也总要等他提醒。

陈川从旧证件下面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我面前。那是一封录用邮件,发件时间在五天前。

城北邻省的一家设备安装公司录用他做学徒,试用月薪三千二,提供宿舍,转正后月薪三千六。邮件要求十天内报到,逾期视为放弃。

我盯着地址看了半天:“这么远?你什么时候投的简历?”

“半个月前。学校传出要换保安公司的时候。”

“安装设备要爬高,还要到处跑,你什么都不会,人家为什么要你?”

“学徒就是去学。面试时我说了,我只会值班、巡逻和处理门禁,他们也知道我三十五岁。”

我把纸推回去:“才多四百块,跑那么远,还不如留在学校。你要真想涨工资,我让你舅舅再问问有没有班长名额。”

“试用期只多四百,可那门手艺能带走。”陈川把邮件重新压平,“门岗带不走。学校一换公司,我连自己干了八年都得重新证明。”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赌气,只把身份证、合同和证书分成两摞。越是平静,我越觉得他早就想好了,唯独没告诉我。

“你既然找好了,昨晚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先去求人。等别人答应给我留位置,你就会说人情已经欠下了,我不能走。”

我的手停在半空。昨天离开寿宴前,我确实给舅舅发过一句“回头有事求你”,只是还没来得及细说。

陈川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过期的技能培训手册。封皮磨得发白,里面夹着一张八年前的车票。

那年他本来要去南方做电梯维保,车票都买好了。临出发前,陈建国在医院查出肾衰,需要一周三次透析。陈川退了票,进了离家近的学校门岗。

那一次,他留下是为了照料父亲。白天我陪诊,晚上他接班;我腰疼得下不了床时,他再请假背父亲上楼。谁都没资格说他不该留下。

可陈建国去世后的第二年,陈川又收到过一次外地仓储公司的面试通知。那天也是在这张饭桌上,他问我能不能自己去医院复诊。

我记得自己捂着胸口说:“你爸才走多久,你也要走?我晚上一个人在屋里,出了事谁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把订票软件打开给我看。我说手机操作不明白,伸手接过来,替他点了退票。

退款到账后,我还松了一口气。我告诉亲戚是工作不合适,从没说过,是我不肯让他去。

陈川收起那张旧车票:“那次以后,我就不投外地了。钱少一点没关系,至少你觉得我在学校里稳当。”

“我当时是真的害怕。”我说。

“我知道。所以我留下了。”

他没有责怪,反而让我更难受。我望着厨房门后挂着的买菜车,这两年我能自己去医院、自己缴费,也能一个人坐公交去舅舅家。

可只要陈川提起换工作,我就又说自己离不开他。

我问:“你的积蓄还剩多少?”

“一万零八百。”他说,“如果继续留门岗,遇上这种交接,空一两个月就得往里贴。我不想把钱全耗在等别人赏我一个表面安稳上。”

“那七百块,你嫌少?”

“不是少。”陈川看着我,“是我每拿一次,就更难说我要走。”

我把手机里的固定转账页面点开。下个月的七百元已经设好日期,备注仍是买菜。手指落在取消按钮上时,我犹豫了很久,没按下去。

“你去外地,万一试用没过呢?”

“那是我的损失,我再找。”

“摔伤了呢?”

“公司有培训,也交保险。我会先问清楚,不是什么都不管。”

“住不惯宿舍呢?”

“我也得自己想办法。”

他的每个回答都没有向我保证一定成功。过去我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确定,所以总替他选择那个看起来不会出错的答案。

我拿起手机,没有取消转账,却先删掉了写给舅舅的求助消息。

“你爸生病时,你留下是为了照料他。”我慢慢开口,“他走以后那次,不是。那次是我怕一个人,把你留下了。”

陈川低头整理证件,动作停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说:“你肯承认就行。”

“承认了,也不等于我马上能习惯你走。”

“我知道。”他说,“你愿意让我自己决定,也不等于你今天就不难受。”

我看着那封录用邮件,报到期限只剩五天。昨晚我们争来一夜时间,眼下却不只是签不签的问题。

陈川把旧车票放回培训手册,没有再让我替他保管。他说下午要去公司查工资和排班记录,先把旧工作的事情弄清楚。

我问能不能一起去。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我补了一句:“我帮你按日期理材料。该说什么,你自己说。”

他点了点头。那顿早饭最后还是凉了,但我没有再拿起手机求人。

下午,陈川把八年的材料装进一个蓝色文件袋。我按年份贴好标签,劳动合同、工资流水、排班截图各放一叠,最上面是昨晚拍下来的自愿离职书。

去原保安公司办事处的路上,我几次想提醒他见了刘强别把话说死。话到嘴边,我只问:“起止日期你核过没有?”

“入职是八年前九月三日,最后一个完整排班到这个月二十八号。”他说,“合同中间换过一次主体,但人和岗位一直没断。”

刘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沓已签好的离职书。看见我们进来,他先叹气:“陈川,就你一个人还没交,经理问了我三次。”

陈川把材料放下:“我今天不是来签自愿离职的。我要求公司说明解除方式,结清拖欠工资,并把实际服务期限写进交接清单。”

我坐在他旁边,照约定没有接话,只把对应日期的材料翻到最上面。刘强说哪一月记录对不上,我就把那个月的排班截图递过去。

刘强翻了十几分钟,语气渐渐没那么硬:“你这些群截图只能证明上班,不能证明都是公司安排。”

陈川点开刘强以前发的排班表,表格底部有他的名字和手机号:“这份是你发的。每次临时替班,也有你在群里确认。”

刘强看了我一眼,像是等我出来打圆场。我低头把散开的票据重新夹好,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他又提出中间那份合同早已到期。陈川拿出到期后连续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以及公司给他续发制服、安排夜班的记录。

“我不要求你现在算完所有钱。”陈川说,“先在交接清单上写明,我从八年前九月三日起持续在这个项目服务,至项目移交日结束。欠薪和补偿另行协商。”

刘强皱着眉给经理打电话,走到走廊里压低声音。门没关严,我听见他说陈川材料齐,不签自愿离职恐怕压不住。

等了近半小时,他拿回来一份新的交接清单。实际服务起止日期已经打上去,后面却多了一句“双方无其他争议”。

陈川用笔圈住那句话:“这个删掉。”

刘强不耐烦地说:“欠你的工资还没核,当然要先把项目交了。删了,公司怎么盖章?”

“没核完,所以才不能写无争议。”陈川把昨晚的通知放在旁边,“我可以交门卡、制服和设备,不会放弃工资,也不会承认个人原因离职。”

我看着他一条条说清楚,想起这些年每次他有事,我总抢着先开口。

刘强又出去请示。回来时,他把“双方无其他争议”划掉,在旁边手写“拖欠工资另行结清,解除及补偿事项另议”,签上名字。

陈川核对完日期,把清单递给我。我从头看到尾,确认手写处没有压住数字,才推回去:“该盖章了。”

刘强看了我几秒,拿出原公司的公章,在签名旁盖下去。红印落稳,我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松开。

他给我们一式两份,又说:“你们要是愿意谈补偿,公司不是不能谈。但别一开口就按八年全算,项目换人也不是我们想换。”

陈川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装进文件袋:“金额可以按法律和材料谈,今天先确认服务时间。”

刚走出办事处,新保安公司的负责人给陈川打来电话,让他去学校侧门面谈。对方说有一个岗位空出来,但必须次日到岗。

我们赶到学校时,负责人已经在保安室里登记。昨晚签过字的老赵领到了白班,另外两个人被安排轮班,只剩下长期夜班。

负责人把排班表递来:“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一个月休四天,工资三千一。学校熟人优先,你今晚确认,明天就上岗。”

我看到工资比原来多三百,立刻问:“夜里学生少,也能睡一会儿吧?”

陈川没回答,把整月排班表转向我:“你从第一天看到最后一天。”

表上几乎全是连续夜班,休息日还被两个临时替班标记隔开。负责人解释,值班时每两小时巡楼一次,监控室不能离人,原则上不允许睡觉。

我仍不死心:“那白天补觉,下午还能回家吃饭,也不算太苦。”

陈川拿笔在纸上算给我看。早上七点下班,交接、坐车,到家将近九点;洗澡吃饭后十点睡,下午五点起床,六点又要出门。

我顺着那一格格时间往下算,忽然发现,我所谓的还能回家,只是他每天回来睡一觉。中午我一个人吃,晚上我一个人吃,他醒着的时候都在门岗。

留在同一套房子里,不等于陪着我。可我过去一直拿“回家”两个字,把他的生活圈在这条公交线上。

负责人催问:“到底要不要?后面还有人等消息。”

陈川说:“我需要考虑到今晚六点。排班和劳动合同样本请发我一份。”

对方摇头:“明天就缺人,没时间等。你现在不定,我只能给下一个。”

陈川看了眼手机,没有马上回答。屏幕上同时跳出另一封邮件,是异地安装公司的报到确认。

对方要求他次日上午九点到培训基地,携带身份证和体检报告。导航显示,今晚七点四十的长途车是最后一班能赶上的车。

新保安公司负责人见他犹豫,把登记表往前推:“这里签个到岗确认,夜班就给你留。学校干了八年,闭着眼都熟,总比去外地从学徒做起强。”

这句话正是过去的我会抓住的理由。熟悉意味着不用重新证明自己,也意味着他可以继续住在我眼皮底下。

我问陈川:“外地那边,确定给宿舍吗?”

“邮件里写了,四人间,水电自理。试用三千二,转正三千六。”

“体检报告来得及吗?”

“上周面试要求补检时,我已经做了电子报告。”

他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还在等我能不能接受。夜班要当场确认,去外地就得赶今晚七点四十的车;不留下,眼前这个岗位也不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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