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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
"姐,妈和爸被嫂子赶出来了,他们说要去你那儿。"弟弟林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握着菜刀的手顿住了。
"什么叫赶出来?好端端的怎么——"
"嫂子说要回娘家住一阵子,不方便照顾两个老人。"林浩打断我,"姐,我也没办法,房子是嫂子婚前买的,她说了算。"
我还想再问,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爹妈站在门外,身边各拎着一个旧行李箱。妈妈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一大截,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爸爸低着头,不敢看我。
"囡囡……"妈妈叫我小名,声音里带着讨好,"打扰你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爹妈,六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被小自己三十岁的儿媳妇赶出了家门。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爸爸拖着行李箱进门,轮子滚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妈妈跟在后面,一直在看我的脸色。
"你们先坐,我去倒水。"我转身进厨房,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小到大,我就是那个"懂事的姐姐"。弟弟要什么,家里就给什么。我上大学的学费是贷款,他上大学的学费家里全包。我结婚的时候,爹妈给了两万块,说手头紧。他结婚的时候,爹妈掏了二十万首付,说是卖了老房子。
我从来没抱怨过。
但现在,看着两个老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我家门口,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同情。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好像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但这个出口,却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爸妈来了?"老公林枫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客厅,表情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嗯,他们……暂时住几天。"我小声说。
林枫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我们谈谈。"
我跟着他进了卧室。
"你打算怎么办?"林枫问。
"还能怎么办?先让他们住下来吧。"我说。
"住可以。"林枫看着我的眼睛,"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管吃管住,但不能给他们转钱。"林枫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一分都不行。"
我愣住了:"为什么?"
"你信我吗?"林枫问。
我看着他。
结婚八年,他从来没有在重要的事情上骗过我。
"信。"我说。
"那就按我说的做。"林枫说,"最多三个月,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不太理解。
那天晚上,我把客房收拾出来给爹妈住。妈妈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说不会住太久,说很快就会走。
我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林枫的话在我耳边回响:"管吃管住,但不能给钱。"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我选择相信他。
因为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害过我。
01
第二天一早,我去客房看爹妈。
妈妈已经起床了,正在叠被子。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声音吵到我们。爸爸还在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妈,不用叠,一会儿还要睡的。"我说。
"习惯了。"妈妈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在你弟弟家的时候,你嫂子说我不会叠被子,叠得不整齐。"
我心里一紧。
妈妈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后来下岗,去给人做保洁。她手脚麻利,干活认真,雇主都说好。
但在自己儿媳妇眼里,连叠被子都不会。
"妈,你和爸就安心住着,别想那么多。"我说。
"囡囡,我知道为难你了。"妈妈突然握住我的手,"但我们不会住太久的,等你弟弟那边……"
"妈。"我打断她,"你们住多久都行,别说这些话。"
妈妈的眼圈红了,点了点头。
吃早饭的时候,林枫很少说话。他对爹妈很客气,但是那种保持距离的客气。
爸爸一直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妈妈偶尔和我聊两句,但说的都是"这菜真好吃""不用管我们"这种话。
气氛很尴尬。
林枫吃完饭,拿起包准备出门上班。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看我,眼神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能给钱。
送走林枫后,我陪爹妈在家看电视。妈妈心不在焉地换台,爸爸靠在沙发上打瞌睡。
中午,我做了四菜一汤。妈妈一直说太破费了,让我以后别做这么多。
"妈,你们难得来一次,我当然要做好吃的。"我说。
"不是难得来,是给你添麻烦了。"妈妈叹了口气,"都怪我和你爸没用,老了还要连累孩子。"
"别说这些了,吃饭吧。"我把菜夹到她碗里。
吃完饭,妈妈坚持要洗碗。我拗不过她,就让她去了。
我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午三点多,妈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然后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我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在偷听。
"……嗯,在你姐家……挺好的,你姐对我们很好……你别担心,妈没事……"
是弟弟打来的。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完全不像一个被儿子和儿媳妇赶出家门的老人。
她挂了电话,回到客厅,看到我在看她,有点慌张。
"是……是浩浩打来的,问我们还好吗。"妈妈解释。
"嗯。"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心里觉得怪怪的。
晚上,林枫回来了。他换了鞋,和往常一样先去书房放包。
我跟进去,关上门。
"你让我别给他们钱,到底是为什么?"我问。
"你今天观察他们了吗?"林枫问。
"观察?"
"你妈给谁打电话了?"林枫问。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枫说,"是你弟弟吧?"
"嗯。"
"她怎么说的?"
"就是报平安,说我对他们很好。"我说。
"看吧。"林枫说,"他们根本不是被赶出来的,是他们自己选择来的。"
"什么意思?"我不理解。
"你弟弟那边出了点事,需要钱。"林枫说,"但他们不好意思直接问你要,所以用这种方式,先住到你家,然后慢慢开口。"
我觉得不可能:"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枫说,"但我赌我猜得没错。"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是我爹妈,需要钱我能不给吗?"
"当然要给。"林枫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要怎样?"
"等。"林枫说,"等他们自己说出真相,等你看清楚这件事的本质。"
我看着林枫,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你相信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相信。"我说。
"那就再等等。"林枫说,"最多三个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枫的话在我脑子里转。
他说爹妈是自己选择来的,说弟弟那边需要钱。
这可能吗?
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些天的心疼和愧疚,算什么?
我想起妈妈接电话时闪躲的眼神,想起她说话时的语气。
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02
爹妈在我家住下来后,日子过得很平静。
妈妈每天很早起床,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爸爸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电视或者在阳台上抽烟。
我白天要上班,林枫也忙。家里就剩他们两个老人,我有点担心他们会闷。
但妈妈说挺好的,说难得能清静几天。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刚开门,就听到妈妈在打电话。
"……我知道,你别急……你姐这边我会说的……再等等,这种事不能着急……"
我故意弄出声音,咳嗽了一声。
妈妈立刻挂了电话,从卧室走出来。
"囡囡,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她笑着问,但眼神闪躲。
"公司不忙,就早点回了。"我说,"妈,你在和谁打电话?"
"哦,是你王姨,问我过得怎么样。"妈妈说。
我点点头,没拆穿她。
但心里已经确定了——林枫说得对,他们有事瞒着我。
晚饭的时候,妈妈突然提起弟弟。
"囡囡,浩浩最近工作压力挺大的。"妈妈边吃饭边说,"他说公司要裁员,他怕保不住工作。"
我心里一紧:"那么严重?"
"嗯,你嫂子也在催着换房子,说现在那套太小了。"妈妈叹气,"年轻人不容易啊。"
我看了林枫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吃饭,好像没听到似的。
"妈,你别担心,浩浩能力不错,应该没问题。"我安慰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妈妈说,"不过……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
她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
"能不能什么?"我问。
"没,没什么。"妈妈低下头,"我就是随便说说。"
那天晚上,我问林枫:"你觉得我妈是想问我借钱吗?"
"不是借,是要。"林枫纠正我,"而且她根本不会还。"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有点生气,"她是我妈!"
"正因为是你妈,所以更不会还。"林枫说,"她会觉得,你作为女儿,给弟弟钱是应该的。"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记住你答应我的。"林枫提醒我,"不管她用什么方式开口,都不要给钱。"
我点点头,但心里很矛盾。
又过了一周,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下午,门铃突然响了。
我开门,看到弟媳妇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嫂子?"我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爸妈。"弟媳妇冷着脸走进来。
妈妈从卧室出来,看到弟媳妇,脸色一下子白了。
"小雪,你……你怎么来了?"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弟媳妇看都不看妈妈,直接对我说:"姐,我今天来就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我不解。
"爸妈身上的拆迁款,你知道吗?"弟媳妇问。
我愣住了:"什么拆迁款?"
"去年他们老家拆迁,分了二十万。"弟媳妇说,"现在这钱不见了,我怀疑他们藏起来了。"
我看向妈妈。
妈妈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在发抖。
"妈?"我问,"真的有二十万?"
妈妈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你看,她不敢说吧?"弟媳妇冷笑,"姐,你可别被骗了。他们嘴上说没钱,其实有钱得很。"
"你给我闭嘴!"爸爸突然从阳台冲过来,指着弟媳妇,"这是我们的钱,凭什么告诉你!"
"你们的钱?"弟媳妇提高声音,"你们住我家三年,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好意思说是你们的钱?"
"我们给过生活费!"爸爸涨红了脸。
"一个月五百块,够干什么的?"弟媳妇说,"你们知道你们这三年花了我多少钱吗?"
我听得头都大了。
原来爹妈这些年一直住在弟弟家,而且确实有一笔拆迁款。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二十万不多,但也是我爸妈的钱。"我对弟媳妇说,"他们想怎么花是他们的自由。"
"自由?"弟媳妇冷笑,"姐,你知道浩浩为什么让他们来你这儿吗?因为他们不肯拿钱出来!浩浩公司出事,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宁愿装穷,也不肯帮儿子!"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林枫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是为了躲债才来我这儿的?
我看向妈妈:"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妈妈终于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囡囡,我……我们是有点钱,但那不是给浩浩的……"妈妈哭着说。
"不是给浩浩的?"弟媳妇尖声说,"那是给谁的?给你啊?"
她指着我:"你知道吗姐,他们嘴上说两碗水端平,其实心里最偏的就是你!"
我完全懵了。
这是什么剧本?
不是一直都说爹妈偏心弟弟吗?
怎么突然变成偏心我了?
03
弟媳妇走后,家里安静得可怕。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直哭,爸爸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坐在他们对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静,"你告诉我实话,你们到底有多少钱?"
妈妈抹了抹眼泪:"二十万,是去年拆迁分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想让你操心。"妈妈说。
"那为什么不给浩浩?"我问出了关键问题。
妈妈不说话了。
我等了很久,她才小声说:"那钱,是我给你攒的。"
我一愣。
"什么意思?"
"这些年,我知道我和你爸对不起你。"妈妈的眼泪又流下来,"浩浩结婚我们给了二十万首付,你结婚只给了两万。你上大学贷款,他上大学我们全包。我知道不公平,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没办法。"
"所以那二十万是给我的?"我问。
"不是给你,是给你女儿的。"妈妈说,"笑笑还要上大学,还要买房结婚,我想给她留点钱。"
我的鼻子一酸。
笑笑是我女儿,今年十岁,上小学四年级。
爹妈虽然偏心,但对这个外孙女是真的疼。
"那浩浩怎么办?"我问,"他真的欠债了?"
"欠了八万块。"爸爸从阳台走过来,"是跟朋友借的,说好年底还,现在人家催得急。"
"所以你们就来我这儿躲?"
"不是躲。"妈妈急忙说,"是……是你弟媳妇闹得太厉害了,我们实在没法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想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爸爸说,"再找份工作,慢慢攒钱。"
"你们都六十多了,还能找什么工作?"
"保洁、保安,总能找到的。"爸爸说。
我看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这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偏心,他们糊涂,他们做过很多对不起我的事。
但他们现在老了,还在为了孩子们奔波。
我想起林枫的话——不能给钱。
但此时此刻,我真的做不到。
晚上,林枫回来了。
我把下午的事告诉他。说到最后,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想给他们钱?"林枫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心里很乱。"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林枫说,"第一,你弟弟欠的八万,是怎么欠的?"
"说是借朋友的。"
"为什么要借?"
"我……我没问。"
"第二,那二十万真的是给你女儿的吗?"
我愣住了:"我妈说是的。"
"她说是,就一定是?"林枫看着我,"如果你现在给他们钱,这二十万会去哪里?"
我说不出话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枫说,"你觉得这次给了钱,就结束了吗?"
"什么意思?"
"你弟弟要买房,你给不给?你弟弟要换车,你给不给?你弟媳妇要这要那,你给不给?"林枫一连串问,"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们,其实你是在害他们。"
"怎么是害?"
"因为你让他们觉得,有困难找姐姐就行了。"林枫说,"你弟弟不用努力,反正有你。你弟媳妇不用理解,反正有你。你爸妈不用公平,反正你会买单。"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我才说,管吃管住,但不能给钱。"林枫说,"我要让他们明白,这个家不是提款机。"
"可是他们是我爸妈……"
"正因为是你爸妈,所以才要让他们学会尊重你。"林枫说,"否则你这辈子,就是这个家的佣人。"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我知道林枫说得对。
但感情上,我过不了这一关。
第二天早上,妈妈和爸爸跟我说,他们决定搬出去。
"囡囡,你和林枫对我们已经很好了。"妈妈说,"我们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妈,你们住着吧,不麻烦。"我说。
"不行,我们得走。"爸爸说,"你弟弟那边还等着我们呢。"
我心里一沉:"你们要回去?"
"不回去,在附近租个房子。"妈妈说,"我和你爸还能干活,自己能养活自己。"
我看着他们收拾行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林枫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我想开口让他们留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留不住。
他们心里惦记着弟弟,惦记着那八万块债。
只要我不给钱,他们就不会安心住在这里。
04
爹妈搬走的那天,天气很冷。
妈妈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站了很久。
"囡囡,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她突然说。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妈,别说这些……"
"不,我得说。"妈妈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偏心,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就是担心你弟弟。"
"我知道,妈。"
"那二十万,我是真的想留给笑笑的。"妈妈说,"可是现在你弟弟有难,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管吗?"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原来,从一开始,那二十万就注定了不是给我女儿的。
妈妈嘴上说留给外孙女,但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儿子。
"妈,你去吧。"我松开她的手,"钱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
妈妈愣了一下,眼泪流下来:"囡囡……"
"我说了,我不管。"我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听到外面妈妈的哭声,还有爸爸劝她走的声音。
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枫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难受。"他说,"但你做得对。"
"我做得对吗?"我哭着说,"他们是我爸妈,我就这么看着他们走了。"
"他们不是走,是选择。"林枫说,"选择儿子,而不是女儿。"
"可那是他们的自由……"
"是,那是他们的自由。"林枫说,"但你也有自由,不是吗?"
我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想不通。
为什么同样是孩子,弟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要钱,而我就得处处让着?
为什么同样是父母,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偏心,而我就得无条件接受?
我开始理解林枫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们,其实你是在害他们。
一周后,弟弟给我打电话。
"姐,爸妈跟你住得怎么样?"他的语气很随意。
"他们搬走了。"我说。
"啊?去哪了?"
"不知道,自己租房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姐,你怎么能让他们自己租房呢?"弟弟的声音变高了,"他们都多大年纪了!"
"那你怎么能让嫂子把他们赶出来?"我反问。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说,"你觉得你妈是你妈,我妈就不是我妈了?"
"姐,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吗!"弟弟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欠了八万块,下个月就要还,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就把房子卖了还债。"我冷冷地说。
"房子是嫂子婚前买的,怎么能卖!"
"那就跟爸妈借。"
"他们不肯借!"弟弟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说要把钱留给你女儿,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心里一震。
所以妈妈真的拒绝了弟弟?
"姐,你帮我劝劝他们行吗?"弟弟的声音软下来,"就八万块,不多的。等我年底发了奖金,一定还给他们。"
"我劝不了。"我说,"而且我也不打算劝。"
"姐!"
"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自己的债自己还。"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心脏跳得很快。
我居然拒绝了弟弟。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对他说"不"。
晚上,林枫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他。
"你做得很好。"林枫说。
"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说,"万一他真的出了事……"
"他不会出事。"林枫说,"八万块而已,他自己想办法能还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他早就开口找你借了,而不是让你爸妈借。"林枫说,"他是想一石二鸟,既拿到钱,又不用欠你人情。"
我沉默了。
细想起来,林枫说得对。
这些年,弟弟从来没有直接找我借过钱,都是通过爹妈。
这样一来,钱到了他手里,但恩情记在爹妈头上。
我这个姐姐,做得真憋屈。
"还有两个多月。"林枫说,"你等着看吧。"
"看什么?"
"看你弟弟的本事。"林枫说,"也看你爸妈的选择。"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想多问。
我只知道,这三个月,我要守住林枫给我定下的原则——管吃管住,但不给钱。
一个月过去了。
妈妈偶尔给我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说他们租了个小房子,离我家不远。说爸爸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她在给人做保洁。
我问她要不要回来住,她说不用,说挺好的。
但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有疲惫。
六十多岁的人了,每天做保洁,能不累吗?
我想去看看他们,但林枫说:"你去了,他们又会开口要钱。"
"我可以不给。"
"你扛得住他们哭?"林枫问。
我扛不住。
所以我只能忍着不去。
第二个月,弟弟又打来电话。
"姐,爸妈现在在哪住?能告诉我地址吗?"
"你问他们自己。"我说。
"我问了,他们不肯说!"弟弟很着急,"姐,你知道吗?爸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什么事?"
"在工地上摔了一跤,腿好像骨折了!"
"哪个医院?"我立刻站起来。
"市中心医院,但是姐……"弟弟顿了顿,"医药费要两万多,他们拿不出来。"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爸爸摔伤了,需要两万块医药费。
而爹妈手里,有二十万。
但他们拿不出来,因为那钱不是给他们自己的,是给弟弟还债的,或者是给外孙女的。
"姐,你能不能先垫一下?"弟弟说,"我真的拿不出来。"
我看了林枫一眼。
他站在我身后,眼神坚定地摇头。
"我也拿不出来。"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姐!"弟弟不敢相信,"爸都住院了,你居然不管?"
"我没说不管,但我现在拿不出来。"我说,"你让爸妈自己拿吧,他们有钱。"
"那是给我还债的!"弟弟喊出来。
"那就别还了。"我说,"先给爸治病。"
我挂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我的手在发抖,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你做得对。"林枫说。
"我真的做得对吗?"我哭出来,"爸都住院了……"
"如果你现在给了钱,他们会学到什么?"林枫问,"会学到'女儿永远是备胎,儿子永远是第一'。"
"可是……"
"没有可是。"林枫打断我,"这件事,必须让他们自己扛。"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想去医院,但林枫拦住了我。
我想打电话,但林枫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他说:"你必须狠下这个心。"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也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一个人。
05
第三天,妈妈打来电话。
"囡囡,你爸住院了,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沙哑。
"知道,浩浩跟我说了。"
"那你……你能不能……"妈妈说不下去了。
"能不能什么?"我问。
"能不能借我们两万块?"妈妈终于说出口,"我们真的拿不出来了。"
"妈,你手里不是有二十万吗?"
"那是……那是给浩浩还债的。"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让浩浩拿钱出来给爸治病。"我说。
"他拿不出来!"妈妈急了,"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没见死不救,我是让你们自己想办法。"我深吸一口气,"妈,那二十万,要么给爸治病,要么给浩浩还债。你自己选。"
"我……"
"没有第三个选择。"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抱住头。
我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但林枫说,我在做正确的事。
两天后,妈妈又打来电话。
"囡囡,我们决定了。"她说,"那二十万,先给你爸治病。"
我松了一口气:"嗯,应该的。"
"但是……"妈妈的声音哽咽,"浩浩那边,你能不能帮一下?就八万块,他真的要被逼死了。"
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原来,妈妈还是放不下弟弟。
"妈,我帮不了。"我说。
"为什么!"妈妈哭出来,"他是你亲弟弟!"
"正因为是亲弟弟,我才不能帮。"我说,"我要是帮了,他这辈子都学不会自己解决问题。"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狠心!"妈妈哭着骂我。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
哭了很久,她突然说:"算了,我不求你了。"
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说我狠心。
是的,我是狠心。
狠心到看着爸爸住院,不去探望。
狠心到听着妈妈哭,不为所动。
但如果不狠心,我这辈子,就要一直当这个家的提款机。
一周后,爸爸出院了。
弟弟给我发了条短信:"爸的医药费,妈妈出了。她说那二十万,不给我还债了。姐,你满意了?"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
我该感到高兴吗?
不,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个结果,是用刀子割在妈妈心上才换来的。
那天晚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妈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旧铁盒。
"囡囡,我来还你钥匙。"妈妈说。
"什么钥匙?"
"你家的备用钥匙,当时怕我们有急事进不来,你给的。"妈妈把钥匙放在我手上,"现在还给你,我们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我握着钥匙,手在发抖。
"妈……"
"这个给你。"妈妈把铁盒也递给我,"等你想通了,再打开看。"
"什么东西?"
"你打开就知道了。"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囡囡,妈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但妈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了。"
"妈,你别这么说……"
"你不用安慰我。"妈妈摆摆手,"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那二十万,我本来是想留给笑笑的。但浩浩出事,你爸又住院,我就都花了。"
"我知道。"
"但我不后悔。"妈妈说,"因为该花的地方,就得花。"
她说完,转身要走。
"妈!"我叫住她,"你和爸以后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活一天算一天呗。"妈妈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你不用管我们,你自己过好就行。"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多漂亮啊,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现在呢?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有点颤巍巍的。
我想冲上去抱住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把那二十万给她。
但林枫在身后说:"让她走。"
我强忍着眼泪,看着妈妈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
然后,我蹲在地上,哭得崩溃。
林枫把我抱起来,带回屋里。
"你恨我吗?"他问。
"恨。"我说,"但我也感激你。"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情。"我说,"也让我学会了拒绝。"
"你不后悔?"
"后悔。"我说,"但我知道,这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握着妈妈留下的铁盒。
盒子很轻,里面好像没装什么东西。
妈妈说,等我想通了再打开。
想通什么?
我闭上眼睛,让眼泪流进枕头里。
这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三个月。
但我知道,这也是我成长最多的三个月。
林枫说,最多三个月,我就会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三个月到了。
我把铁盒放在床头,决定明天再打开。
今天,我累了。
我需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醒来,应该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