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七号,深圳关外国道边的新安运输院子。
天刚蒙蒙亮,大李蹲在院门口啃盒饭,三十台红色夏利排得整整齐齐,车头一律朝外。大李这车队,每天早上头一桩事,就是派两台车去加代的场子送人送货,三年没断过。常鹏跟大李熟得能随便开玩笑,上回还笑他"李队你这红车一排,比新娘子还齐整"。常鹏的呼机响了一声,是大李约他来取加代场子要用的两台车——可今天,大李的脸,是灰的。
"鹏哥,"大李把盒饭搁地上,拍拍裤腿上的油,"出事了。小周昨儿夜班,在国道上撞了人,跑了。"
常鹏眉头一皱:"撞了谁?人呢?"
"说是个过路的,被小周的车刮了,小周没停,直接回场了。今早龚世昌的人上门,说人伤得重,交警队把小周那台车扣了,连带着另两台一并拖走,车队的营运证也停了。"大李把烟点上,手有点抖,"三十台车,今儿一台都出不去。"
常鹏蹲下来:"小周自己怎么说?"
"小周哭着说他没撞。可国道边那段没路灯,他说不清。"大李顿了顿,"鹏哥,这事儿透着邪。小周跑夜班两年,从没出过岔子,昨儿下午还去修车铺把前脸换了新的,车头锃亮,怎么偏昨儿就撞了?"
常鹏记住了"换前脸"这三个字。他拍拍大李肩膀:"你别慌,我给代哥打电话。"
小周是二十三岁的小伙子,跑夜班肯熬,大李拿他当亲弟弟带。这会儿他缩在办公室角落,眼圈红红的不敢出声。常鹏看了他一眼,那孩子吓得直哆嗦,却还梗着脖子说:"鹏哥,我真没撞,我就怕说不清。"
大李把烟屁股一扔:"小周跟我三年,从没撒过谎。可龚世昌摆的这个局,明摆着是冲我那调度权来的。我那三十台车的线路,跑关外几个镇,一天流水不少,他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望着院里那一排红车,"鹏哥,这车今天出不去一台,弟兄们明天的盒饭钱都悬。"
常鹏的呼机又响了一声,是加代回的:"稳住,我下午到。"
龚世昌的人来得比常鹏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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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一辆黑色皇冠停进院子,下来个西装瘦子,递名片:"李队长是吧?龚总让我来,五万块,这事儿您认了。认了,车明天就还,营运证照常。"瘦子笑得客气,"不认,您这三千台车,一台都别想上路。龚总说了,认了,大家都好过。"
大李把名片撕了:"小周没撞,我认个屁。"
瘦子也不恼:"李队长,证据都在交警队。那'被撞的'人,伤在腿上,口供录得清清楚楚。您要硬扛,扛的是全队的饭碗。"他留下一句话,"龚总给三天,想通了打电话。"上车走了。
大李一脚踹在轮胎上:"他想吞我的调度权!"
常鹏把电话拨通,那头加代刚醒,声音还带着睡意:"鹏哥,说。"
"代哥,大李出事了,被人栽赃撞人逃逸,车队叫龚世昌摁住了。"常鹏把前因后果说了,"大李说小周没撞,可拿不出证据。"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别认。"加代的声音清醒了,"龚世昌这个人我听说过,想吞大李这条线不是一天了。他越是催你认,越说明他心里虚。你先稳住大李,我到深圳。"
龚世昌这头,正坐在办公室里。他四十八,瘦高,戴副金丝镜,说话慢条斯理,最讲究"办得干净"。他面前的沙发上坐着阿强,腿上已经糊了石膏。
"阿强,你记好,"龚世昌把一张纸推过去,"交警队来问,你就说,夜里十一点半,国道边,一台红夏利从后头蹭了你,你记下车牌尾号七。疼,你就嗷嗷叫,别硬撑,越真越好。口供我教你的,背熟了,一个字不许差。"
阿强点头:"龚总,那钱……"
"三万,事成给齐。"龚世昌笑,"大李一认,你这出戏就圆满。大李不认,你这腿也值三万,不亏。"他转头冲墙角那人,"老黄,你盯着大李那头,他要是松口认了,立刻把车拖回来,别留把柄。"
老黄应声。龚世昌端起茶:"加代要是来搅,也别慌。他远在广东,深圳这地界,讲的是本地的章程。"
他又冲老黄偏了下头:"那台被扣的夏利,停修理厂呢。大李要是三天不认,你就找人把车拖走,前脸换成旧的,定损单的茬儿就接不上了。这事儿办干净点,别留指纹。"老黄点头去了。龚世昌望着窗外的车流,自言自语:"加代这人,名头响,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大李这队,迟早是我新安的。"
加代到了深圳,没先去龚世昌那儿,把大李、常鹏、丁建、马三、曾财叫到场子里,摊开一张纸:"大李这事儿,咱不能认,也不能硬闯。得把真相一块块拼出来。我分三路。"
大李在旁边听着,眉头拧成疙瘩:"代哥,这三路,能拼得过龚世昌?他深圳地头熟。"加代笑了:"地头再熟,也怕账清。他越是布置得细,破绽就越多。咱不跟他硬碰,把真相一块块摆到台面上,让他自己站不住。"
马三在旁嘀咕:"哥,那我留守,守谁?守小周?"加代指指他:"守大李的院门,别让龚世昌的人再溜进来搅。再帮鹏哥把阿强看住了,这证人跑了,前功尽弃。"马三拍胸脯:"这活我拿手,谁也别想从我院里溜出去。"常鹏笑:"就你嘴碎,倒是个看门的料。"
曾财先开口:"龚世昌那家公司,我熟。他靠低价抢线路起家,底子不干净。我让人去查他的税和牌照,套牌车、偷税,只要有一样,相关部门的人自己就上门。"
加代点头:"曾财走这条。丁建,你跟我去修车铺。"
马三急着问:"哥,我干啥?"
加代笑:"你跟鹏哥守着大李,别让龚世昌的人再上门忽悠。再就是,把小周看紧了,别让他被吓跑。"
马三嘟囔:"又是留守。"常鹏捅他一下:"守人也是正经活,你看得住小周,代哥才腾得出手。"
修车铺在国道边一个铁皮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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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建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拽到底,修车师傅老吴正蹲地上拧扳手,抬头看见丁建,手一抖:"建、建哥,啥事?"
"小周那台夏利,昨儿下午是不是在你这换前脸?"加代蹲下来,翻桌上的定损单。
老吴点头:"换的。前保险杠撞瘪了,小周说夜里蹭了路边石墩,来换新的。定损单我留着,您瞧——换的是整套前脸,昨儿下午四点收的工。"
加代把定损单叠好:"龚世昌说小周'昨夜国道撞人',可小周的车昨儿下午前脸就是新的,夜里'撞'的那一下,痕迹对得上新杠吗?"
老吴摇头:"对不上。新杠没伤,旧伤在前头梁,是早先的。"加代把定损单塞兜里:"这单子,你别给外人看。有人来问,说没见过。"
丁建在旁边蹲着,手里的扳手转了半圈:"哥,这单子就是铁证。小周的车头是新的,龚世昌说夜里撞的,撞的该是新杠,可新杠干净,这不瞎扯么。"
加代点头:"所以龚世昌那套'撞人'的说法,从车头就立不住。"他又问老吴,"昨儿下午,谁陪小周来的?"
"就小周一人,"老吴想了想,"他骑车来的,说前头蹭了石墩,不敢让李队知道,自个儿掏钱换的。我还笑他,这小心劲儿,跟他那李队一个样。"
加代笑了:"这孩子,倒是个实在人。"
第二路,常鹏去查收费亭。
国道进出深圳那段,有个收费亭,过车都登记。常鹏托人调出昨夜记录:小周那台车,晚上十一点零七分从收费亭缴费通过,往市区方向。而龚世昌说的"事故时间",是十一点半。
"小周十一点零七还在收费亭,"常鹏跟加代说,"事故说十一点半,地点在收费亭外两公里。他缴费往市区走,怎么掉头回去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