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明：知遇之恩——陈祖武先生对我的帮助和影响

我是“60后”,出生于普通工人家庭，上学学的是美术。参加工作后，先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做了三年美术编辑，后来调到现在的出版社做文字编辑，一直干到现在。最早看到陈先生的名字，是在1992年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历史卷》中。那时我虽已调到现在的出版社，但还能回大百科全书出版社按内部折扣价买到新出的各卷。大百科全书的条目都有署名，可以统计出来，陈先生给《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历史卷》写了30个条目。在《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历史卷》里写了30条以上的学者有10位，陈先生是最年轻的。

认识陈先生，是从1996年底参与编辑《清代经学图鉴》开始的。《清代经学图鉴》由首都图书馆的陈坚、马文大先生根据馆藏古籍编撰，我是责任编辑。我们都不是专门研究经学的，心里没底。编到差不多的时候，就商量请专家审一下。我通过商务印书馆的吴隽深先生联系到陈先生。陈先生了解情况后，应允我去面谈。1997年1月31日，我带着书稿去先生家，是我第一次见先生。

有关《清代经学图鉴》的出版经过和先生的意见，都记录在这个书的前边。现在看，这个书留有不少遗憾，比如，庄存与条有几处硬伤，叶德辉条应该撤下。当时我们三个人确实所知不多，无知无畏，而且还要赶时间，因为拖时间长了，能不能出版就很难说。先生的很多意见没得到贯彻，比如表彰陈寿祺、陈乔枞父子，就没出单条，也没上书影。

从那次见面后，我时不时去先生家请教。先生给我的最初印象是，小声说话，礼貌待人，不抢话，不争论。遇到我说错的知识点，先生就微笑着摇头吁一声，然后纠正。遇到我说敏感话题，他就简明地岔开。先生说话有口音，刚开始听，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内容听不懂。遇到历史人名、书名，我只能记个大概音，以备回去查。先生发现后，再提到人名、书名，只要我一犹豫，就在我的笔记上写下来。这些笔记，我至今都留着。有时翻腾旧笔记时会偶然翻到，一看见，我就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感到无比温馨。这些笔记内容很杂，有些连我自己写的字都认不得了，而先生写的字都是清清楚楚、工工整整的。2007年《叶德辉集》出版后，我给先生送去样书，先生非常高兴，连连说好，嘱咐我别太劳累。后来先生到文史馆工作，我就很少打扰了。

在先生的指导和帮助下，我写了《昆山徐乾学年谱稿》《武进庄存与庄述祖年谱稿》《定海黄式三黄以周年谱稿》《崔适年谱》《叶德辉年谱》,主编了《叶德辉集》。除了《崔适年谱》外，其他都出版了。前三种年谱第一次出版是在2000年，书名是《新编清人年谱稿三种》这个书的体例有点问题，先在每年概述谱主事迹，然后把相关史料一股脑堆在概述后边，显得很凌乱。先生曾建议把各条史料摘开，按时间排序。这样改，等于重新排版，重新校对，工作量太大，我就没改。行文中的错误也很多，比如竟然有“乾隆九十一年”这种很不应该出现的错误。最不应该的，是把先生的序都排错了。后来还有一次，陈鸿森先生托我带给先生一盒茶叶，我打电话到先生家，是师母接的，说先生在外边开会。后来我就把这个事给忘了。想到这些，羞愧难当。2010年，学苑出版社提出再版《新编清人年谱稿三种》。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把该改的尽量改好，并且加进了一些新搜集到的材料。2011年修订版出版，书名是《新编清人年谱三种重订稿》。

先生给我的最初印象是，小声说话，礼貌待人，不抢话，不争论。这个印象没有变过。开始时，我不懂的太多，请教的都是知识点。慢慢地，到后来，先生会说到一些社会现状，史学纠纷。先生还是那样，小声说话，礼貌待人，不抢话，不争论。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淡定”。以前有个电视剧插曲里边有一句：“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可是你却依然是你。”认识先生后，就发生了类似的情况。20多年过去了，我发生了很大变化，但陈先生依然是陈先生。原来的我，爱炫耀，现买现卖，希望引人注意，抢话，懂不懂的都敢发表意见；夸大自己的长处和成绩，夸大别人的缺点和错误；出了书就到处送。这都是防御心理作祟，是不成熟的表现。明白了这一点，就会有所收敛。当然，我还需要继续加大自我约束的力度，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认识陈先生前，一个史学工作者我都不认识。相关的基础知识和研究方法，都是跟先生学的，但我没交过束修和贽敬，也没帮过先生什么忙。先生给我的书写序，连稿费都不要。总之，我从先生那里得到的很多，却没给先生带来任何好处，还净做些个对不起先生的事。借着这个其乐融融、欢聚一堂的机会，我向先生道个歉。也借这个机会，向先生的几位学生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表示感谢。早先梁勇兄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图书馆时，让我去翻阅和抄写《庄氏族谱》。后来袁立泽兄到历史研究所图书馆工作，又让我去翻阅和抄写《叶氏族谱》。林存阳兄对我的帮助就更多了，复印资料，审读书稿，在宁波开浙东学术会议期间，帮我恶补“礼”的基础知识，等等。对于业余研究历史的爱好者来说，能得到专家的帮助，得到有助于研究的材料，在现在这个社交网络发达、电子资源普及的时代，依然是难能可贵的。我对我得到的这些，心存感激。

附录1:陈先生为《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历史卷》所撰条目，按条目字头拼音排序

《毕沅》《博学鸿儒》《戴震》《段玉裁》《龚自珍》《顾炎武》《何秋涛》《华蘅芳》《黄宗羲》《惠栋》《纪昀》《李善兰》《梅文鼎》《明安图》《祁韵士》《钱大昕》《乾嘉学派》《清今文经学》《阮元》《王夫之》《王念孙》《王锡阐》《王引之》《魏源》《文字狱》《徐寿》《徐松》《阎若璩》《颜元》《章学诚》

附录2:为《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历史卷》撰写了30条目以上的学者及研究方向，按年齿排序

周一良(1913年生),魏晋南北朝史和日本史，54条。

杨廷福(1920年生),唐史，41条。

吴荣曾(1928年生),先秦和秦汉史，64条。

宁可(1928年生),敦煌学，34条(含与人合撰5条)。陈得芝(1933年生),元史，32条(含与人合撰1条)。

郑则民(1936年生),近现代史，43条。

齐福霖(1938年生),民国经济和抗战史，43条。

曾业英(1940年生),民国史，52条。

田人隆(1941年生),秦汉史，3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