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50年4月16日傍晚，雷州半岛灯楼角。
一千多艘木帆船密密麻麻排在海岸边，船上的战士大多是从东北一路打到海南的北方兵，不少人还在晕船，蹲在船舷边吐得直不起腰。
40军军长韩先楚站在岸边，盯着海面。
风还没来。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铁板。没有风，帆船就是一堆漂在水上的木头。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所有人的命，全押在接下来这几个小时里能不能刮起东北风。
老船工站在他旁边。韩先楚问了一句，老船工答了一句。后来有人回忆，老船工当时说的是：“今晚不来东北风，您砍我的脑袋。”
晚上七点半，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西南风转成了东北风。
韩先楚一挥手。上千艘帆船扬帆起锚，朝着海南岛的方向冲了出去。
五天后，1950年5月1日，海南全岛解放。
不到两个月后，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6月27日，美国第七舰队驶入台湾海峡。
毛泽东后来对邓华说了一句话：“要是晚打两个月，很可能变成第二个台湾。”
“很可能”这三个字，分量有多重，今天的人未必能完全体会。但如果你知道1950年初那场关于“打还是等”的争论有多激烈，你就明白，这句话不是事后客套，是实实在在的后怕。
金门的阴影，压在所有人头上
1949年10月，金门。
三野十兵团九千多人渡海登陆金门，因为船只不够、后续部队上不去、情报判断失误，登岛部队苦战三天，几乎全军覆没。这是解放战争中解放军唯一一次成建制的重大损失。
消息传到北京，全军震动。
金门打完还不到两个月，又传来登步岛失利的消息。两次渡海作战受挫，让“跨海登陆”这四个字变成了一道阴影，压在每一个将领心头。
渡海跟陆地打仗完全是两码事。陆地打仗，打输了可以撤，可以绕，可以等援兵。渡海作战，船一出去，退路就没了。船被炸了，你就是孤军。没有船，后续部队上不来，你就是孤军。风向不对，潮水不对，你连岸都靠不上去。
金门的教训摆在那里。全军上下对渡海作战的态度，从“势在必得”变成了“慎之又慎”。
1949年12月18日，四野把解放海南的作战报告送到了毛泽东案头。毛泽东没有立即批示，而是压了一个多月。他在考虑一件事：怎么打才能一战成功，不重蹈金门的覆辙。
12月30日，毛泽东才发出《关于做好渡海作战的指示》。他特别提到金门：“你们必须研究这一教训……以免重蹈覆辙。”
到了1950年2月，广州召开渡海作战会议。叶剑英主持，邓华、赖传珠、洪学智、韩先楚都到了。会议做出了一个决定：5月底完成渡海准备，6月份发起登陆作战。
推迟到6月。这是会议的决定，也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理由很充分。船只不够——国民党军撤退时把雷州半岛的船炸的炸、掳的掳，凑不齐能一次性运一个军的船。船工不够——北方兵不会开船，南方船工需要动员和训练。登陆艇还在想办法从香港买，还没买回来。金门的教训摆在那里，准备不充分就打，那是拿战士的命开玩笑。
只有一个人坚决反对。
韩先楚。
“你不同意，我就直接给四野发报”
韩先楚反对的理由，不是胆子大，是算得精。
他算了一笔时间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