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2月,北京西郊一间病房里,护士推门进来,以为老人要问天气。
77岁的徐向前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残雪,低声吐出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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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长征。”
屋里几个探视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听懂这四个字的分量。那时候,关于“第二次长征”的事,在全军范围内知道的人不到三十个,在公开史料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徐向前晚年写回忆录《历史的回顾》,翻到其中一页,用铅笔把一行字圈了起来。他跟在身边整理口述的军史人员说了一句话,听得人后背发凉:
“要是张学良那一次没有把扣押行动做成,红军就不是等着被围剿,而是已经把枪擦好了、把路线算好了、把粮食备好了——要再进行一次长征。”
这不是虚构。这是一段处于即将实施状态的真实预案。
要搞明白这件事,得先把时间拨回1936年秋天。从红军会师之后那几天说起。
会师那天的锣鼓,底下是一口快见底的锅
1936年10月,甘肃会宁。
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三大主力终于会师。两万五千里长征,从瑞金出发的那支队伍,血战湘江,四渡赤水,爬雪山过草地,走了两年多,终于跟自己的兄弟部队抱在了一起。将士们互相拍肩,有人把仅剩的干粮塞给对方,有人抱着战友哭出声。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看起来,苦日子到头了。
但各部队的供给部长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锣鼓敲完了,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陕北那块地方,当地老辈人有个说法叫“苦瘠甲天下”。整个根据地二十几个县摊开,四万多平方公里,人口拢共才四十来万。土碱大,风沙猛,好年景也打不出多少粮食。
红军一下子涌进来三大主力,加起来七万多人。
七万多张嘴,在一个连当地老百姓都吃不饱饭的地方。
林伯渠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读起来让人心里发堵:“战士面有菜色,棉衣十之八九已破,棉花外露,以草绳束腰御寒。”
张闻天给共产国际发的电报里,有一句话更直接,后人看了都觉得心酸:“不管是五万还是十万的援助都要快送来,你们每推迟一天,红军当中被冻死或者饿死的人就会多增加一个。”
这不是夸张。肖克向彭德怀报告,粮食仅够吃三天。彭德怀向中央请示,部队休整过冬至少需要两个月,总共需要30万元的经费。
30万,在当时是什么概念?红军全军上下,凑不出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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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陕北这块地,根本养不起七万人。按每人每月45斤小米算,全军每月用粮需要315万斤。陕北全年的粮食产量摆在那里,连自己人都吃不饱。
毛泽东在给王明的电报里说得更明白:“陕北甘北苏区人口稀少,粮食十分困难,非多兵久驻之地……目前红军之财政粮食已达十分困难程度。”
翻译成大白话:这地方待不住。
但粮食只是问题的一半。另一半,比粮食更致命。
蒋介石的算盘:趁你立足未稳,一口吃掉
红军刚到陕北,屁股还没坐热,蒋介石的几十万中央军就跟过来了。
胡宗南的第一军,半德式装备,从湖南调头往北推进。关麟征、杜聿明、毛炳文各带部队朝着陕甘边境压过来。黄河渡口被封锁。
蒋介石亲自坐镇西安督战。他的算盘很清楚:红军刚走完两万五千里,人困马乏,弹药奇缺,不少枪只有几发子弹。这个时候不打,等他们缓过劲来就来不及了。
张学良和杨虎城被推到了“围剿”红军的最前线。虽然这两个人跟红军暗中有默契,不愿意真打,但蒋介石逼得紧。更要命的是,蒋介石已经动了换人的心思——如果张、杨“围剿”不力,他就把东北军和十七路军撤走,改由中央军亲自上手。
一旦几十万中央军全面接手,就那几万红军,在陕北那片巴掌大的地方,真扛不住。
中央原本有一个方案:打宁夏战役。红军集中兵力往北打,拿下宁夏,打通跟苏联的联系,拿到武器援助。苏联那边也答应给物资。
计划定下来了。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带着部队先西渡黄河。10月24日深夜,三十军政委李先念组织部队从靖远虎豹口强渡,突破了马步青的沿河防线。九军、五军和四方面军总部跟着过河,全军两万一千八百人。
可河东的情况急转直下。胡宗南推进太快,占了靖远、打拉池这些黄河渡口,把过河部队跟河东主力拦腰切断。宁夏通道被封死了,宁夏战役打不下去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11月3日,共产国际从莫斯科来电:原定从外蒙古方向给的武器援助取消了,交货地点改到新疆哈密。
这封电报让陕北的窑洞里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