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史记·樊郦滕灌列传》《汉书》《资治通鉴》及公开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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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95年,长安,长乐宫。
汉高祖刘邦躺在病榻上,已经十多天没有见人了。他下令守门的人不许任何大臣进入探望。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丞相萧何急得团团转,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这些跟了刘邦一辈子的老兄弟,一个个站在宫门外不敢进去。
谁都知道,皇帝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他一脚踹开了宫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人就是樊哙。
樊哙这一进去,不仅把病恹恹的刘邦说笑了,还顺便引用了一个前朝权臣赵高的例子,把刘邦说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按理说,这份忠心耿耿、舍命护主的恩情,足以让刘邦感动。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不久之后,病榻上的刘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他下了一道密诏,命令陈平和周勃前往军中,当场斩杀樊哙。
一边是排闼直谏、舍命护主的忠心老兄弟,一边是皇帝临终前的杀人命令。这道诏书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司马迁在《史记》中留下了短短四个字,把这延续千年的帝王权谋心机,说得一清二楚。
这个故事,得从樊哙还是个屠狗贩子的时候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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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屠狗市中的英雄
樊哙是沛县人,跟刘邦是同乡。
要说樊哙的出身,那可真不算体面。他早年以屠狗为业,说白了就是杀狗卖肉的。在讲究门第出身的年代,这属于社会最底层的行当。
刘邦本人年轻时也不怎么务正业,好游荡不事生产,跟樊哙算是同一类人,于是两人从小就熟,交情颇深。据说两人还经常一起躲在芒砀山的山泽之间,说白了就是逃命兼躲债。
后来刘邦干了件大事——起兵反秦。樊哙二话不说,拎着家伙就跟着干了。在刘邦刚起兵那会儿,樊哙的身份只是个"舍人",说白了就是刘邦的随从副官。
但就是这么个屠狗出身的随从,打起仗来不要命。
从攻胡陵、方与,到守丰邑、打泗水,樊哙几乎每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攻城的时候"先登"——也就是第一个爬上城墙——这种活儿说白了就是送死,但樊哙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就这么一路打下来,樊哙的爵位从国大夫一路升到贤成君,战功赫赫。
具体战绩有多猛呢?咱们翻翻《史记》的账本:攻濮阳的时候,樊哙攻城先登,一个人砍了二十三个敌人脑袋,赐爵列大夫;攻城阳的时候又先登,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围攻东郡守尉的时候,打退敌人,斩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赐爵五大夫;最狠的一仗是在开封以北打赵贲军,樊哙以却敌先登,独自斩杀敌将一人,斩获首级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人,赐爵卿——注意,"斩候一人",在古代战争中斩杀敌方高级将领是非常罕见的个人勇武表现。
刘邦做汉王的时候,封樊哙为列侯,号临武侯。
后来刘邦被项羽封到汉中当汉王,樊哙跟着进了汉中。楚汉战争爆发后,樊哙跟着刘邦打项羽,还定三秦,征战外黄、邹鲁、荥阳等地,升任郎中骑将、将军。
刘邦称帝之后,论功行赏。樊哙凭借坚守战功,食邑又加了八百户。封为舞阳侯,食邑五千四百户,位列功臣榜第五位。
说起来,樊哙的军事才能不仅仅体现在个人勇武上,他还具备独当一面的统帅能力。西汉建立后,他先后独立或参与平定了燕王臧荼、楚王韩信、韩王信、陈豨、燕王卢绾等异姓诸侯的叛乱。
史书记载他"独领兵破七军、下五城、平六郡五十二县",总计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这种战绩,在刘邦手下的将领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可以说,从沛县起兵到天下初定,樊哙几乎参与了所有重大战役,是刘邦军事机器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过要说樊哙真正名震天下的时刻,还得是那场著名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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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鸿门宴上的壮士
公元前206年,项羽率四十万大军进驻鸿门,摆明了要跟刘邦干一架。这时候刘邦只有十万兵力,根本没法跟项羽硬碰硬。
项羽的谋士范增早就看刘邦不顺眼,一直在项羽耳边吹风,说刘邦有天子之气,必须除掉。项羽听了,当天就设下鸿门宴,表面上请刘邦喝酒,实际上准备了刀斧手,打算席间动手。
宴会进行到一半,范增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安排项庄进去给项羽敬酒,接着借舞剑之名刺杀刘邦。这就是成语"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由来。
情况万分危急。张良赶紧跑到营门外找樊哙报信。
樊哙一听大事不好,拎着剑抱着盾牌就往军门冲。守门的卫士拿戟交叉拦他,樊哙侧过盾牌一撞,卫士直接倒在了地上。
樊哙就这么闯了进去,掀开帷帐朝西站着,瞪着眼睛看着项羽,头发直竖起来,眼角都裂开了。
这画面,想想都吓人。用司马迁的原话说就是"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披着帷帐朝西站着,瞪着眼睛盯着项羽,头发竖起来,眼角都裂开了。这得是多猛的怒气值才能憋出这种特效。
项羽按着剑问:"来客是干什么的?"张良说:"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
项羽一看这架势,非但不怒,反而连说了两个"壮士",还赐了樊哙一大杯酒、一条生猪腿。
樊哙喝了酒,把猪腿放在盾牌上,拔剑切着吃。接着他开口说话,一番慷慨陈词,把项羽说得哑口无言。最终项羽只说了两个字:"坐。"
就是这一坐,给了刘邦逃跑的机会。刘邦借口上厕所,趁机带着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个人,扔下车马随从,徒步逃回了军营。
事后司马迁评价说:要是没有樊哙当天闯帐斥责项羽,刘邦可就危险了。原话是"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谯让项羽,沛公事几殆"——翻译过来就是:要不是樊哙当天冲进营帐谴责项羽,沛公的事业差不多就完了。
你看,连司马迁都这么直白地说,刘邦差点就交代在鸿门了,全靠樊哙一个人撑住了场面。
鸿门宴这场戏,可以说从头到尾都透着惊险。刘邦进去之前,张良还特意帮他准备了一对白璧和一对玉斗,打算送给项羽和范增,希望能买条生路。结果刘邦前脚刚走,后脚就从小路逃了,东西全落在了项羽手里。
项羽收了白璧,倒是挺高兴。范增拿了玉斗,直接摔在地上摔碎了,骂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预言将来夺天下的一定是刘邦。
你看,鸿门宴上两个人的反应完全不同。项羽觉得就是个饭局,吃了喝了也就完了。范增却一眼看穿了其中的杀机和转机。
而樊哙,正是在这生死关头站出来的人。他的出现,不仅仅是勇猛,更是一种政治表态——他代表刘邦这边的人,向项羽展示了:我们不怕你,我们有人。
这层含义,当时的项羽可能没完全领会,但后来的刘邦,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鸿门宴之后,樊哙继续跟随刘邦征战。楚汉战争期间,他随刘邦还定三秦,征战外黄、荥阳等地,升任郎中骑将、将军。
西汉建立后,封舞阳侯,任左丞相、相国,先后讨平燕王臧荼、楚王韩信、韩王信、陈豨、燕王卢绾等异姓诸侯叛乱,累计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独领兵破七军、下五城、平六郡五十二县。
可以说,汉朝的江山,樊哙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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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排闼直谏与连襟之亲
樊哙对刘邦的忠心,不仅仅体现在战场上,还体现在日常的政治生活中。
这里有个细节很有意思——樊哙娶了吕后的妹妹吕媭为妻。也就是说,樊哙是吕后的妹夫,跟刘邦是连襟关系。
这层关系让樊哙在诸将中地位特殊,史书记载"哙以吕后女弟吕须为妇,生子伉,故其比诸将最亲"——由于娶了吕后的妹妹这层关系,高祖对樊哙比其他将领更为亲近。
但樊哙之所以跟刘邦亲近,绝不仅仅是由于这层亲戚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敢说话的人。
前面提到的那个排闼直谏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之前。
那是黥布反叛的时候,刘邦病得很重,不愿意见人,躺在宫里不让任何人进来。周勃、灌婴这些老臣都不敢进去。就这么过了十多天,朝政无人过问,大臣们人心惶惶。
樊哙实在忍不住了,推开宫门就走了进去。后面的大臣们见他敢进去,也纷纷跟着进去了。
众人看到刘邦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那样子狼狈得很。樊哙等人见了,流着泪说:"想当初陛下跟我们一同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那是何等壮烈啊!如今天下已经安定,陛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况且陛下病成这样,大臣们都惊慌失措,可陛下却不肯接见我们商议国事,难道只想跟一个宦官决断天下事吗?再说,陛下难道没有记取赵高乱政的教训吗?"
刘邦听了,笑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樊哙这个人,胆子大、嘴也直,连皇帝都敢骂。但他骂得有水平——不提自己的功劳,只提当年的情分,还拿赵高做例子提醒刘邦别被身边人蒙蔽。这份胆识和情商,在刘邦手下的武将中确实少见。
但也正是这层连襟关系,后来成了樊哙的催命符。
说起来,刘邦这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樊哙确实信任。不然也不会把妹妹嫁给樊哙,让樊哙成为自己的连襟。在刘邦的功臣集团里,像樊哙这样跟皇帝有姻亲关系、又有军功的,屈指可数。
可问题就在于,这份"亲近"是皇帝给的。皇帝能给,也能收回去。
樊哙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一点。他以为自己跟刘邦的情分足够深厚,以为自己排闼直谏的忠心足以让刘邦感激,以为自己是吕后的妹夫、是皇帝的连襟,这些身份加起来就足够安全。
但他忘了,在帝王的眼里,所有的身分都是工具。用的时候是工具,不用的时候就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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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
刘邦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汉子了,而是一个躺在病床上、随时可能咽气的老人。
这时候,朝堂上的权力格局正在悄然变化。
就在刘邦病重的时候,有人给他递了一封奏章。这封奏章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暴怒——奏章上说,樊哙跟吕后是一伙的,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陛下哪天驾崩,樊哙就会率领军队把戚夫人和赵王如意这些人全部杀光。
这话要是换作任何人听到,都会怒火中烧。尤其是听到"宫车晏驾"——也就是皇帝死了——之后就要杀人灭口,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邦闻之大怒。
他当即做出决定:派陈平带着诏书前往军中,另外让绛侯周勃接管樊哙的兵权,进而在军中当场斩杀樊哙。
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了。要知道,樊哙是刘邦从沛县起兵时就跟着的老兄弟,是鸿门宴上舍命护主的壮士,是排闼直谏的忠臣,是吕后的妹夫,是封侯拜相的功臣——就这么一个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皇帝下令处死,而且罪名还是"谋反"。
陈平接到诏书的时候,心里一定翻江倒海。他深知樊哙的为人,也清楚吕后的厉害。杀了樊哙,吕后那边怎么交代?不杀,皇帝的命令怎么交代?
而此刻在军中的樊哙,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率领军队讨伐叛乱的卢绾,手握重兵,对长安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生忠勇,最终竟会面对自己效忠的皇帝下达的杀令——或者说,他未必会死,但有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张开,等他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