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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代文书、努尔哈赤对外书信中屡次出现了“佟努尔哈赤”的写法,即努尔哈赤自承姓“佟”。
许多人莫名其中奥妙,就脑洞大开,演绎出许多离奇的情节来。
以民国文人许啸天所著《清代宫廷艳史》(1926 年出版)最具代表性。
该书第七回《依佟氏东床妙选,救阿太西辽鏖兵》写:努尔哈赤落魄流浪,被抚顺富商佟大爷看中,招为上门孙女婿,入赘佟家,改姓佟;佟家散尽家财,供他结交豪杰。
原文为:“这时他入赘在佟家,便改姓了佟,人人叫他佟努尔哈齐。他家里竟好似一个小梁山,聚集了许多英雄好汉。抚顺市上人人称他佟大爷,谁知道他是堂堂建州都督的儿子呢。”
这个《清代宫廷艳史》属于民国“艳史”类通俗小说,全书以猎奇、演绎为主,充斥了大量虚构情节,并非史学著作。但其影响巨大,世人读之,不辨真假,竟然深信不疑。后世网络几乎全部“努尔哈赤入赘”段子,其根源都来自此书。
同样是民国文人惜华楼主,其所著的《皇清秘史》也沿袭了这个路子,在第五回兴致勃勃地写了努尔哈赤流落抚顺,被佟家收留,婚配佟家孙女春秀的一系列奇遇。到了第七回《捧遗甲矢志报前仇,结强邻登堂联姻娅》,再写努尔哈赤得到父祖十三副遗甲,回到佟家,佟氏变卖自家田产嫁妆,招军买马,资助他起兵。
于是乎,后世又衍生出了诸多“变卖田产,招军买马”、“变卖嫁妆”的情节。
《皇清秘史》里面,还出现多次深夜遇敌、仇家偷袭、夫妻共商复仇等等惊心动魄的戏剧化桥段。
单田芳后来编评书《努尔哈赤》,进一步放大了这些戏剧化情节,什么深夜刺客偷袭、什么依靠佟家铠甲嫁妆、什么入赘改姓等等。
李文澄著作的现代通俗小说《努尔哈赤》,也完全照搬了许啸天推出的入赘设定,扩充了细节,写佟家招赘,把家产全部交付努尔哈赤。
但是,努尔哈赤的元配大福晋哈哈纳扎青,并非姓佟,而是姓佟佳氏。
查明清、朝鲜所有原始文献,没有一条记载努尔哈赤入赘佟家;更没有记载佟家出资提供铠甲、变卖嫁妆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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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朝明朝、朝鲜文书写“佟努尔哈赤”,根源是建州女真对外的汉译姓氏传统,努尔哈赤的先祖猛哥帖木儿对外就使用“童”、“佟”姓,不是入赘才改的姓。
按照《清太祖武皇帝实录》、《清太祖高皇帝实录》的记载:十三副甲,是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留下来的遗物,不是佟家嫁妆。
话说回来,猛哥帖木儿为什么会使用“童”或“佟”的姓呢?
其实,对于猛哥帖木儿的姓,朝鲜李朝的史书《龙飞御天歌》里说的是“夹温”。
原文记载为:“野人酋长,远在移兰(即黑龙江依兰)豆漫(女真族部落酋长称号),皆来服事……如女真则斡朵里移兰豆漫夹温猛哥帖木儿。”
元朝的版图辽阔,元朝统治者在黑龙江、吉林和辽宁等地设立了五个万户府,分别为桃温、胡里改、斡朵里、脱斡怜、李苦江。
元朝末年,猛哥帖木儿是斡朵里(即鄂多理)万户府的万户,他在目睹元朝败亡后,为避战乱,率领部落人马从辽东边外迁居到朝鲜镜城的斡木河一带。
朝鲜为了笼络猛哥帖木儿,封猛哥帖木儿为上护军。
明成祖朱棣登基后,成立了建州卫军民指挥使司,招抚女真各部。
在这种背景下,猛哥帖木儿举部西迁,回到凤州,和阿哈出一同入京,接受了明朝的封赏,担任建州左卫,接受明朝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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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朝鲜李朝的史书《龙飞御天歌》里说的是“夹温”,日本学者认为,这是朝鲜语的转音,对应的汉语读法,应该是金朝女真族的显赫姓氏“夹谷”。
在金朝,“夹谷”这个姓氏的其地位仅次于国姓“完颜”。
金朝覆亡之后,许多女真人为了避祸,纷纷改为汉姓。
许多姓“夹谷”的改为了“仝”。
“仝”与“佟”、“童”同音,其中又有一部分改为了“佟”,或“童”。
猛哥帖木儿南迁并接受明朝官职后,就启用了汉姓。
查《明实录》和《朝鲜李朝太祖实录》,里面写猛哥帖木儿的姓,有时写成“童”,有时写成“佟”、也有时写成“董”。
猛哥帖木儿的儿子充善、褚宴,在明朝的记载中,就被写成了董山、童仓。
史学家孟森认为:“童”是建州女真的公姓,努尔哈赤本姓应该是“童”,或“佟”,或“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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