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青春的三段式 致 格伦·汉塞德Glen Hansard
1970年4月—2026年7月
文:李二
编者:本人一直有一个理论:世间每一个有灵性的人,或者动物,或者其他生命体,都对应着宇宙当中的一颗不知存在哪里的星星。
他们/她们/它们在星光中长大,或者绘画,或者写作,或者歌唱演奏,还有其他种种艺术当中展现光华。
当星球飞远,星光磁轴翻覆,相连的他们譬如格伦·汉塞德,就不再创作,或者直接离开世间。所以,因为无需离去而悲伤,也无须惋惜生命来往。当然也有像鲍勃·迪伦那样,星球遭遇月全食一般消失几年,鲍勃就涅槃重生,至今仍然唱作不朽。但生命唱过了,作过了,尽可转身离去。
所以,当星系旋转,这里尘缘了尽,就此告别。
我们以聆听余韵以向其致敬。
本文即为此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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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全球民谣音乐最大的告别式在爱尔兰首府都柏林举行。格伦·汉塞德Glen Hansard是这场活动的主角,尽管他静静躺在一旁,但是他仍然是现场最耀眼的星体。U2主唱、珍珠酱主唱……等等去了几十个显赫的音乐家,用爱尔兰最传统的方式:一场咏唱会,用歌声和音乐,在教堂里面送走格伦·汉塞德。不管有没有天堂,反正音乐是一定有的。在爱尔兰,更多时候,人们的悼念不需要眼泪,只需要歌唱。
曾经看过音乐电影《摇滚成金》的一场葬礼,一位口琴演奏家,在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他的音乐兄长,在他衣服口袋里,放进他生前最喜欢的口琴,然后送他离去。
The Doors主唱吉姆·莫里森静静躺在巴黎拉雪兹墓,墓外遍地鲜花。
Falling Slowly缓慢沉寂2007
Falling Slowly英文直译为缓慢下坠,我思索良久觉得用沉寂会比较合理。来自电影《Once曾经》这首歌曲,是格伦传唱度和播放量最高的歌曲,拉开主题曲Once十条街。
民谣音乐电影《Once》讲的内容其实不复杂,15万美元超低成本片,在一条街上17天就拍完全部镜头。导演是格伦乐队曾经The Frames队友约翰·卡尼。故事主要讲都柏林一个电器修理铺老板的儿子,白天帮老爹修理吸尘器等等,下午和晚上就去街头弹唱歌。偶遇捷克移民女孩,两人一起弹琴唱歌。格伦扮演的男歌手,一直想出去闯荡江湖,想自己出唱片,就拉了一帮街头音乐人组了个乐队,包括这位女孩。一起录制了一张小样唱片。带着唱片小样,出门闯荡之前,格伦与女孩分手了。格伦的父亲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闯荡,格伦用这笔钱给女孩买了一台钢琴,然后毅然迈向外面的世界。
全片13首歌曲,严格意义上曲曲都很动听,完全没有弱点。大部分歌曲都是爱情为主题,歌曲的暗线则隐藏了个人的伤感和青年的些许绝望。
我们可以把这部电影的音乐故事,换位成我们大陆5、6、7线小城青年的音乐故事。在山川间县城里面,经常只能一个人站在街边弹吉他唱歌的小城。
我们知道外面有一个大大的世界,有很多杰出的音乐人,可是在这个小城里,只有我,只有寥寥几个拿不出手的乐手朋友。偶遇了一个可爱的,可以一起唱歌的姑娘。
你也会爱她的。也会缓慢的下坠,但下坠的极限是什么?在这个5线的城市里,下坠的极限就意味着从此柴米油盐,子孙满堂,但理想如子弹般冰冷炸裂和绝望的死寂。
Falling Slowly缓慢沉寂,揭示了格伦的底限,一个青年,如果绝望了。那活着算什么?
Say It to Me Now现在对我说吧2007
这首歌曲是电影开场曲,格伦在渐渐黑暗无人的街上,从轻声吟唱诗句,两段之后,嘶声高歌,再委婉收敛情绪,长调咏叹。
在曲式上,这种叫三段式,是非常经典的30°渐进三角曲式。比较方便的图像解释方法,就是拿你的三角尺,最长一面压在桌子上,最尖的一面是开始,逐渐上升,到最高点,快速下降。
这首歌曲看起来也是情歌,事实上仍然是小城青年的理想之歌。
自我的疑问,追寻与反省,希望有人指点迷津,希望有人鼓励,能够迈出最终那一步。
Once:曾经,就是曾经的那一步,曾经的那个青年。
从小城离开,去求索,去追寻。
中国独立音乐从上世纪90年代,发展到现在,也展现了各种小城青年走进大世界的历程。
也用民谣来说吧。著名的野孩子乐队,就是其中代表几位成员大多来自4、5线小城。另外一个代表是万晓利,河北邯郸/磁县。还有近年拥有热门作品《大梦》的广西民谣组合瓦依那,创始成员是广西南丹人,歌手十八至今仍然务农,闲时在桂林滨河路唱歌。
鲍勃·迪伦也是小城青年。
我的一位保山朋友带我去了他生长的老家,说:你看周围全部是山,我从小在图书馆里面看外面的世界,我每次打开窗,看着山,都不知道待在这里能干什么?
青少年时候,我们的世界就是那么小,而外面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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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rd of Sorrow悲伤之鸟2012
从电影《Once》名声大噪的6年过去之后,格伦推出了全新的唱片《Rhythm And Repose律动与安宁》。在此之前,格伦大多数与The Frames(车架乐队)制作专辑。从1991年开始,该乐队出版了6张专辑,是爱尔兰非常著名的摇滚乐队。而在2007年的电影之后,格伦逐步面对单飞,制作了这张反省之作。
悲伤之鸟的翻译,也可以叫遗憾之鸟。鸟类用自由来替换,和悲伤、遗憾,重新链接一起另一种翻译歌名,就是自由的悲伤,或者自由的遗憾。所以这首歌,在歌词里面会有把一切焚毁,我来追寻你这类表达自由的歌词。
英文歌词翻译其根本是诗的翻译,经常不能直译,很多时候要看上下文。在一个摇滚二十年之后的歌者角度,如果仅仅看字面的悲伤和小鸟,显然并不能真正体现格伦的心态。包括这种情歌,真的以为是在讲爱情,就大错特错了。如同鲍勃·迪伦首本名曲《Blowin’ in the Wind答案在风中飘》,歌曲讲述的是美苏两国古巴导弹危机,互相以核弹威胁。歌名和歌词都没有提到核弹之类具体的事务,但又入木三分的讲出民众心中的恐惧、刺痛,对未来的惶惑,因为这表达如刻如画,所以成为美国民谣歌曲的皇冠。
二十年自由的代价是什么?多少次爱情错过。远离故乡,多少亲情不能相守。当身体死去,付之一炬,还有什么可以呼喊?
格伦这张唱片的封面是用油画刻画了一个模糊的面孔,体现出自我于内心的自我问答。
音乐天堂推荐曲:Stuck In Reverse陷入困境
Stuck In Reverse陷入困境 2025
2025格伦·汉赛德与玛格塔·伊尔格娃
格伦·汉赛德与电影《Once》女主角玛格塔·伊尔格娃曾经有过几年恋情,由于各自个性和坚持,最终分手。分手16年后,两人以The Swell Season名义2025年重新合作,于6月发行了专辑 《Forward》。
这一首《Stuck In Reverse》于2025年4月先发,发布后由于两人复合效应,名人效应,迅速大热。可以说是格伦去世之前,最后的绝响性作品。
歌曲开篇,就是轻声一句:爱人,我们能否回到从前?
能否回到从前,是无数恋人必经的一个心结。爱情的尾声和回响。历史上有无数这样的故事,都是经历大生大死大起大落,多年之后重逢。然而,谁能开口说出这一句?有生死离散,有时空交错,有阴差阳错,突然离开后,昔日爱得再浓,此刻见面你能含泪对她说:爱人,我们能否回到从前?
这首歌曲有这一句歌词,从人类共通的爱情与故事当中,就已经注定了它的历史地位。
整首歌曲延续了昔日《Once》那十三首歌曲的编曲风格,以民谣吉他和钢琴互相衬映和碰撞,格伦的歌声贯穿首尾,歌词明显也是格伦的手笔,玛格塔则低调的演奏配合,时光的车轮已经脱轨,已经破碎,不能再回从前,但音符之间的和声、情愫却可以回到那部电影曾经的时光。
Once曾经
从2007年至今,格伦和玛格塔两人的青春、歌曲和情感,如此三段式跨越,像一部更大的电影。从音乐和时光打开时空之门,穿越拍摄。在这些歌曲里,荼蘼的展陈着遍地的音乐、诗、爱、希望、绝望、自由。
每个人的时光,每个小城青年,从出走,到成长,到沧桑,到重逢,说日常欢乐,还是偶然泪流成河?
一段段的青春历程,爱像一次次满目苍夷,生命闪现,光华与困境互守。
爱过了,就没有错过的,死亡的青春,就不会被葬礼掩埋。
爱人,我们能否回到从前?
再见,格伦·汉塞德Glen Hans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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